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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巧计 乖乖被他攥 ...

  •   碧漪阁中笙歌渐起,歌舞升平。

      丝竹之声贴着水面传来,悠悠扬扬,穿廊度柳,落入众人耳中。

      宫娥手捧朱漆托盘鱼贯而入,呈上冰湃的瓜果与各色细点,琉璃盏中盛着琥珀色的酒液,在日光下泛出粼粼光晕。

      闺秀们依席而坐,面上言笑晏晏,目光却不约而同地瞟向正殿方向。

      圣谕评赏,这等体面,谁也不肯落于人后。

      梁倾月仍坐在角落,眉目淡淡。

      她面前的案上搁着一碟水晶糕,几乎未动,端然凝神,静等连枝消息。

      连枝换了一身宫女装束,低眉垂眼,手中托着朱漆托盘穿行于回廊之间。

      她步子迈得轻又稳,裙摆几乎不起波澜。

      荷香苑中宫娥来往如织,皆是为诗宴奔走传物之人。

      她夹杂其间,倒也不算扎眼。

      只是这边与碧漪阁不同,到底是皇帝驻临之所,太子和王孙贵族均在此处。

      禁军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比女眷那边多了不知多少。

      那些兵士手按腰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来往之人。

      连枝经过时,头垂得更低些,下巴几乎抵住领口,托着朱漆托盘的手微微收紧。

      太后与皇后妃嫔另设席面于水榭之上,召见各家命妇。

      那边隐约传来笑语声,隔着水音,听不真切,只偶尔有一两声拔高的笑声被风送过来,又很快随着水波涟漪散开。

      连枝步履轻捷,绕过几重廊柱。远远望见贺光的身影。

      他独坐一隅,手中捏着杯盏,身侧无人近前。

      锦袍公子倚栏而坐,一腿屈起,许是饮酒的缘故,面上薄红,姿态随意懒散,看人时目光散漫,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打量。

      她走到他身旁,矮下身子,将托盘呈上:"公子,这是姑娘央婢子来请公子题字。"

      盘中搁着一卷素绢,展开来是一幅水墨荷花,淡墨写意。

      留白处颇有韵致,荷瓣以淡墨勾勒,浓墨点蕊,叶脉只用枯笔扫了两道,意到便收。

      绢旁另有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清婉娟秀,正是梁倾月所书。

      贺光拿起纸条,目光掠过那行字。

      他散漫的姿态瞬间收敛,眉头轻轻一动,似笑非笑,拇指不自觉地蹭了蹭上面的字迹,仿佛在摩挲什么看不见的痕迹。

      神情、姿态,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贺伯安给他捅出那么大的娄子,残局还要他来收场。

      本来这女子已全心全意信任他,被贺伯安一搅和,二人关系反而不复从前。

      所以她不管使出什么招数,他都要把这女子的怀疑彻底打消。

      棋局还没下到最有意思的那一步,棋子就得照他的意思走,不能挪动一分。

      连枝压低嗓音,拢眉担忧地轻问:"公子,怎么办?"

      贺光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仰头时喉结滚动一下,酒液顺着杯沿倾入口中,一滴不剩。

      骨节修长的手搁下杯盏,转一圈又转一圈。

      须臾,盏底磕在石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站起身来,身形微晃,肩头往左偏偏,又往右荡荡,脚下虚浮半步,佯作醉态,对连枝道:"更衣。"

      连枝连忙低头跟上,上前半步伸手虚扶,又不敢真的碰到他的衣袖。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绕过池畔,将丝竹之声渐渐抛在身后。

      那乐声渐远渐轻,到后来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余音。

      行至一处假山背阴处,贺光停下脚步。

      山石上覆着薄薄的青苔,此处没有日光,凉意从石缝里幽幽渗出来,湿漉漉的气息混着泥土味钻入鼻端。

      "她既然要伯安的字,"贺光慢悠悠开口,每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掂过重量才肯吐出,"那就给她写伯安的字。"

      连枝猛地抬头,眼睫飞快地颤动两下,面露惊讶:"给二公子……可是公子,您上次不是让奴婢防着吗?"

      她怎能不记得。再说,公子的字和二公子不尽相同,那日正是她们二人未曾留意,大意之下没防住二公子私传信件。

      当时姑娘问起,她们也失了职,未曾通禀贺光。

      自那日之后,贺光将她二人唤至跟前,话语不多,只一句,看住梁倾月,不得再给她半分与旁人见面的机会。

      若有差池,万死不辞。那语气平平淡淡,却让连枝连翘后背生凉。

      连翘当时出了门,腿一软差点跪在台阶上。

      她们自然知道轻重。如今大小事务,不管如何,先通禀贺光。

      贺光道:"就按我的意思,去给伯安写。"

      连枝蹙眉,眉心拧出川字:"公子让婢子去找二公子……那奴婢该怎么说?二公子上次遥遥看过婢子的脸,婢子去,二公子肯信么?"

      "自然说,"贺光嘴角噙着笑,眼瞳里却毫无温度,寒意恨不得凉透人骨子里,"就说姑娘想看看公子的字。不看他的字,怎么知道是不是他?"

      连枝喃喃重复了一遍,嘴唇翕动着将那句话无声地咀嚼一番,仍是犹疑:"就这么简单吗……公子?"

      贺光没有答话。

      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向远处池面。池面上漂着几瓣荷花,被风吹得打了个旋,又缓缓荡开。

      他的眸光在日光下渐渐沉下去,像深潭覆上薄冰,寸寸渗透,底下是看不透的幽暗。

      周遭的空气似乎也跟着沉寂下来,假山石缝里渗出的凉意仿佛忽然浓了,顺着人的脚踝漫漫往上爬,直窜脊骨。

      连枝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良久,贺光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闭合双目,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惯常的平静。

      这是最后一次了,他在心底说。

      待到那一日,大婚之后,她纵有千般心思,也只能乖乖被他攥于掌心,不得逃脱。

      连枝垂首,只觉四下忽然静得厉害,连风声都愀然敛去,连池畔的虫鸣也像是被掐断了喉咙,鸦雀无声。

      ***

      连枝心中自有计较。她伺候梁倾月,自然知道贺止曾遥遥见过自己一面。

      虽只是匆匆一瞥,难保不会被认出来。

      她若亲自露面,反倒坏了公子的大事。

      倒不如寻个机灵可靠的人代传。

      她在荷香苑外寻个僻静处,截住一个眉目伶俐的小内监。

      那小内监瞧着十一二岁的年纪,眼珠滴溜溜地转,一看便是个通透的。

      连枝先递了一粒碎银过去,压低声打听贺止所在。

      小内监接了银子掂掂,面上立时堆起笑来,将贺止的座次指个清清楚楚,又道今日二公子被人灌不少酒,这会子怕是已经半醉。

      连枝闻言,心中有了数。

      她又取出那卷素绢与纸条,并一碗备好的醒酒汤,一并放在朱漆托盘之上,对小内监道:“慧太妃央我来送醒酒汤,特命人送与二公子。你将这些东西一并呈上去,便说——”

      她顿了顿,附耳过去,低声交代几句。

      小内监听罢,眼珠子转转,笑嘻嘻地点头道:“姐姐放心,我都晓得了,必不负姐姐所托。”

      贺止果然喝得酩酊大醉。

      他歪在案边,一只手撑着额角,俊朗的面庞因酒意染上薄红,双目半阖,神思昏昏。

      旁人唤他,他只含糊应一声,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小内监端着托盘穿过席间,在贺止身旁跪坐下来,轻声道:“二公子,有人托奴婢带话。”

      贺止懒懒掀了掀眼皮,未置可否。

      小内监便将那张纸条小心地递到他眼前。

      贺止的目光落在那一行清婉娟秀的字迹上,仿佛被什么刺一下。

      他整个人倏地坐直身子,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酒意刹那间散去大半。

      他一把攥住小内监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小内监吃痛地倒抽一口凉气。

      “人呢?”

      他哑声问,喉音里还夹着未散尽的酒气,目光却已经清亮得惊人。

      小内监连忙低下头,照着连枝吩咐的话说道:

      “那姐姐说她偷偷听从吩咐来的,不好露面,怕被人瞧见。姑娘已有疑心,若二公子有心,便遂了姑娘的心愿,也好过让她稀里糊涂的,不知真假。”

      这番话含糊不明,既不点破什么,又把该递的意思递到了。

      贺止听罢,怔怔松手,举止踟蹰。

      正这时,旁边席上一位王府公子转过头来,觑见贺止神色焦急、眉头紧锁的模样,不由得笑道:“伯安,方才让你少喝些,这会子难受了吧?”

      不待贺止答话,小内监便抢着道:“奴婢给二公子带了醒酒汤,许是后劲太猛,冲着了。奴婢该死。”

      他说着便作势要跪下请罪,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那王府公子见小内监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摆摆手让他好生伺候着。

      贺止按揉着胀痛的太阳穴,缓了缓心神,方才开口:“我无事,只是有些乏了。这小公公是有人托来求墨宝的,我现下醉着,得缓缓才能提笔。”

      那贵公子闻言,了然一笑,挑着眉指指贺止,一副“我已懂得、不必多言”的神情,便转身与其他宾客推杯换盏去也。

      但他自己不再来打扰,还拦住几个想过来寒暄的人,摆摆手低声道:“伯安有要事,莫扰他。”

      贺伯安师从大儒,在长安素有才名,若是在这宴席上有闺秀辗转托人来求一纸笔墨,倒也算一桩风流雅事。

      既是风雅之事,旁人便不好打搅。

      那王府公子心里暗笑:倒不知是哪家的姑娘,竟让这贺二公子如此上心,方才还烂醉如泥,一见了字条便醒个透彻。

      他便愈发卖力地与旁人推杯换盏,只当给贺止留个清净。

      小内监极是机灵,见那公子替他挡住人,连忙跪坐下来铺开素绢,压低声音催促道:

      “二公子快些罢,那外面候着的姐姐交代了,私底下没人知道她出来求公子的墨宝,姑娘也等得急。”

      贺止伸手将素绢拿近细看。

      画上荷花以淡墨写意,荷瓣清瘦,浓墨点蕊,画风疏淡却不单薄。

      比起十年前她笔下尚存的生涩,如今已然多几分从容与沉稳。

      他缓缓看完,心中滋味莫名,既有酸楚,又有熨帖。

      贺止沉默几息,才抬眼问小内监:“这是她亲手画的?”

      小内监点点头。

      贺止便不再问了。

      他提笔蘸墨,腕子轻转,在荷花图的一侧题了两句诗,咏的是荷花,字迹清隽温雅,收锋处含蓄内敛。

      写罢,他凝视那诗句一瞬,将笔搁下,对小内监道:“告诉你们姑娘,别忘了补上后面两句。”

      小内监连忙将素绢卷好,端走呈与连枝。

      连枝接了素绢,展开略看一眼,确认是贺止的亲笔,便将画卷收入袖中,又塞了一把金瓜子给小内监。

      小内监欢天喜地地接下,口中连连道谢,一溜烟便隐入了来往的宫娥之中。

      连枝站在原地,将袖中的素绢按按,转身往回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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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开又下本开,思来想去,换个预收。这个有存稿 , 十月开新文 预收按照顺序开 《枕鸾台》 伪兄妹强取豪夺,打脸加追妻火葬场 《承露》 清冷玉美人x痞气混不吝 《朕当替身的第十年》 朕当了十年替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