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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余音 严严实实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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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宴上还是出了些乱子。
宴到一半,有宫人低声回禀太后,说清安郡主去更衣已久,迟迟未归。太后脸色微变,命人四处去寻找。
过了一段时间,宫人来报:郡主在蓬莱殿东侧的楼阁里被人下了药,昏睡不醒。
太后当即起身,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赶了过去,皇后也紧随其后。
满殿的人面面相觑,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到了那处偏僻楼阁,推门进去,只见内侍倒在地上,尚有气息,后颈挨了一掌,昏了过去,尚未清醒。
清安郡主衣着整齐地躺在床上,呼吸均匀,脸色通红,昏迷不醒。
太后脸色一沉,不肯罢休,喊人将内侍泼醒,问他可看清是何人所为。
小内侍抖如筛糠,结结巴巴地道:“怀庆郡王府的世子……”
话还没说完,慧太妃冷笑一声,面罩寒霜:“太后娘娘容禀,昭明今夜旧伤复发,烧得人事不省,躺在榻上,背上全是血,连起身都难。他若真有本事来做坏事,倒叫妾身刮目相看了。”
满殿闻言,无人作声。
皇帝脸色最是难看,阴沉得可怕,目光在太后和慧太妃之间缓缓扫过,最终没有开口。
太子妃见此情形,垂着眼跪下道:“陛下,妾觉得让宫人去安仁殿看看也好,也好让太妃娘娘安心。”
皇帝微微颔首。
过了一段时间,内侍回来禀报,说在安仁殿外遇见医正,医正言世子伤势极重,背上鞭痕累累。
夏日炎热又未好好调养,旧伤复发溃烂,连续几日高烧不退,近日才退烧,尚未康复。
皇帝听完,目光如霜刃般扫过太后的脸,神色未变,眼底怒意却掩不住。
太后脸色惨白,仍强撑着不肯低头。
沉默片刻,皇帝道:“昭明伤重,让他好好休息。此事到此为止。”
他皱着眉朝榻上看了眼,接着道:“清安既然没事,就好生送回府中歇息。朕疲倦了,摆驾回宫。”
说完便起身离开,皇后也站起来,众人起身送别。
一场风波就这么草草收场。
***
之后几日,贺光确实病得不轻。
旧伤复发加上那晚泡了大半宿的冰水,风寒入骨,高烧反反复复,整个人伏在榻上。
后背的鞭伤因夏日湿热而红肿溃烂,换了三次药才勉强止住恶化。
医正每日来诊,说须得好生静养,不可再妄动,否则入秋也未必好得利索。
慧太妃又请太医署最好的外科圣手来替他诊治,皇帝也亲自派周安来探视,赏了一堆药材补品,又传口谕让世子爷安心养伤,不必急着上朝理事。
贺光伏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那几桶冰水激退满脸潮红,仅剩下寡淡病色。
他只闭着眼,安安静静地趴着,真一副安心养伤、不问世事的模样。
只是梁倾月这几日没有来。
不仅没有来安仁殿,连慧太妃跟前也没有露面。
筝姑姑来禀了两次,说姑娘这几日身子虚弱,在房中歇着,一步都没出过门。
慧太妃听了,只“嗯”了一声,并未再往下问。孙子辈的事,她管不着。
昭明既然选了这条路,路上遇着的磕磕绊绊,便该他自己担着.
她做祖母的,略点一点也就够了。
一日下午,慧太妃让人把梁倾月请了过来。
梁倾月进去时,外头的日头正毒。
她穿一件月白对襟上衣,领子很高,将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她低着头,神情颇为紧张,平日素净的嘴唇上也薄薄涂了一层胭脂,像是要遮掩什么。
慧太妃只当没看见,抬手赐座。
“这几日歇得怎么样?太医开的药吃着如何?”慧太妃的语气仍十分随意。
梁倾月像是没听见,秀眉微蹙,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袖。
慧太妃端起茶杯,道:“千秋宴上的事,你大约已经听说了。昭明这孩子,险些被人泼了一身脏水。”
她将太后带人捉奸的事用三两句话说完,又道:“他所处的位置,多少人盯着。稍有点风吹草动,便有人想借机发难。幸好皇上心中有数,未给人留下可乘之机。”
梁倾月抬起头来,眼里神色渐渐了然,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原来如此。
慧太妃见她面色不好,也没再往下说,只道:“太医说了,你这身子可以开始针灸了。今日先试一回,明日再正式施针。放轻松些,慢慢来。”
梁倾月刚要开口,外头传来脚步声,容喜躬身进来,低声禀道:“娘娘,太医来给世子换药了。”
慧太妃放下茶杯起身,道:“正好,去瞧瞧。”看了梁倾月一眼,又说,“你也一道来吧。”
梁倾月抿了抿唇,到底没有拒绝,跟着慧太妃往贺光养伤的寝殿去了。
***
殿内药气浓郁,窗牖半掩,光线昏沉。
贺光伏在榻上,外袍褪至腰间,露出一片宽阔的脊背。
肩膀上还留着一个小巧结痂的齿痕。众人只作看不到,太医也没问这伤来源。
背上纵横着数道鞭痕,结痂后又裂开,殷红的血肉掺着青紫的瘀痕,触目惊心。
太医正用刀挑开溃烂的皮肉,清理腐肉,又敷上止血生肌的药膏。
贺光闷哼一声,却始终没有发出更多的声音。
太医诊治完,又替他把脉,面色稍稍舒展,朝慧太妃拱手.
太医道:“娘娘放心,世子底子很好,伤口虽深,所幸没伤到骨头。夏天容易复发旧疾,要好生歇着,不能受潮受凉,否则反复发作,到秋天也安稳不了。”
慧太妃问:“三个月后的婚事会受影响吗?”
太医一怔,随即笑道:“无妨。伤的是皮肉,没伤到里头,不耽误世子大婚。只要这半个月好生调养,到时候自然无碍。”
慧太妃点头,示意容喜送太医出去。
容喜端着药碗走到梁倾月面前,递过去,小声说:“有劳姑娘了。”
梁倾月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来。
她在床边小凳上坐下,舀了一勺送到贺光嘴边。贺光闭着眼,听见动静,头微微偏了一下。
他没睁眼,只顺着勺沿慢慢张口,将药咽下,一勺接一勺,药苦得让人皱眉,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梁倾月僵着手喂药,始终没抬眼看他。
贺光虽闭着眼,鼻间仍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吞下最后一口药,他眼角余光扫过她的衣领.
高领月白衫将脖颈遮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可她下巴上有点粉印,像是被人吮过留下的痕迹。
今日她只薄点胭脂,唇色比平日红润许多,原本素净的脸也多了几分明艳的妆点。
他的目光无声地滑过女子搁在膝上的手。
月白衣袖微微下滑,露出一截白皙手腕,腕上一圈淡淡的红痕,是人握过留下的指印,淡得几乎看不出,却还没消褪。
他收回目光,侧身躺下,不再去看。
半晌,贺光忽然开口,嗓音清哑:“再要一碗冰酥酪。”
容喜应一声,退了出去。
***
怀庆郡王府正院。
李氏手里攥着手帕,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嘶哑道:
“止儿,这次就听为娘的。到了这一步,圣旨也已经下了,你再去闹又能怎么样?月儿已定为世子妃,此时你出现,难道要让全长安的人都来看咱们府上的笑话?”
她抽噎痛哭,哑着嗓子劝道:“都是娘不好,当年没能为你护住这门亲事。现在已经到这一步了,你再闹,月儿只会更难过。你是希望她过得好,还是想让她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
贺止站到窗前,背对着李氏,沉默好久。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关节咯咯作响:“所以母妃让我离开,叫他去抢,再由你给他铺路。这就是母妃想看到的吗?”
李氏肩膀微微抖动,没有出声反驳。
“ 我就是想去见她一面。”贺止的声音忽然没了力气,像抽空一般,“去看看她过得如何,看看她是否知道……那个人并不是我。”
贺止无奈地苦笑:“母妃,你知道月儿自小孤苦伶仃,在扬州苦熬了八年。她以为自己在等我,可最后等来的却是贺光。你觉得她知道了真相之后,又如何自处?”
李氏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她想到贺光的步步算计,她怎会不知愧对孩子?
可知道又有什么用?圣旨已下,板上钉钉的事情,,只有让止儿别再掺和进来。难不成去抗旨逃婚?
贺止看着她,没再说话。他打开窗户,晚风拂面,吹散心头的怒气。
他想起述职那天,宫门外,贺光挡在马车前,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那时他只当是兄弟间普通的寒暄,现在才知道,那笑容不过是另一种挑衅.
他忽然觉得很好笑。
可笑的是,他竟信了母亲信里的话,信了贺光已经定婚事,回来道喜这种理由.
“他的目的很明确,”贺止自言自语,“就是让所有人都不得好过。”
李氏不再出声,伏在案前,掩面低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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