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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当个废物皇帝 ...

  •   有些人,遭遇的只是他应该遭遇的。

      高觉刚认识了然大师的时候,还很年轻。
      他来皇恩寺祈福,正巧遇到了了然大师批命。

      了然大师一代国师,声名远扬,高觉只想碰碰运气,问问自己能不能考上进士。

      了然大师望出了高觉的命,但是他没说。
      他告诉高觉他的官途顺遂。

      高觉信了。
      他错的很离谱。

      首先,他不知道了然大师的故事。
      了然大师是一个阴谋家,他并不是对以前的王朝有什么意见,他只是喜欢造反的感觉。
      所以在他年轻的时候学会了望气以后,他总是在寻找,寻找一个有帝王之相的年轻人,来做他能效忠的君王。

      了然大师随先皇一路刀山火海的来,他知道这个皇家的太多秘密了。
      他觉得自己这一生很值,也做好了殉葬的准备。

      他很幸运,遇到了来庙里躲雨的魏太祖,更幸运的是,不久之后天下就乱了。
      他也很不幸运,因为魏太祖登基后,留了他一命,更不幸运的是,先皇甚至在去世前,指定了然大师做魏康的老师。

      了然大师这一生,从励志做个阴谋家开始,就一再的改变了航行的轨道。
      撞到名为魏朝的暗礁,了然大师也欣然接受了。

      还有什么比猜忌心深重的先皇留了他一命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呢。

      所以后来失意落魄的高觉再次来到皇恩寺时,了然大师退让了,他允许高觉做第二个阴谋家,密谋推翻魏朝,因为他知道高觉的命数。

      高觉太想做一个能臣。
      哪怕有一丝可能,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就算现在的高觉会做一些很疯狂的事,只要不危及魏祎的生命,了然大师也不想阻止他。
      了然大师笃定高觉会成为魏祎的羽翼。

      如果不是涉及到了魏祎。
      了然大师也是真的不想管,他太老了。

      昔日惊才绝艳的姚广孝,如今也只是一个迟暮的老人。

      这边魏祎带着谢颐阳去寻找好朋友了。

      大雄宝殿前,一约莫八九岁左右的小和尚正手持比他身量还高的扫帚打扫落叶,他肤色白皙,五官如画,眉心一点红痣仿佛朱砂,如同佛子一般出尘。
      魏祎远远看到他就大喊:“怀恩!”

      小和尚抬头望去,看清了来人后,原本紧绷的小脸上露出一点笑意:“魏祎。”
      怀恩是了然大师的关门弟子,了然大师拿他当半个儿子养,再加上长得好看,使得怀恩小小年纪已经有了怀恩小师傅的名头,为了怀恩前来皇恩寺的女香客也是数不胜数。

      怀恩少年老成,自小被了然大师教导,更是心如止水,很少露出情绪波动。
      魏祎,就是他的例外。
      两个人认识的太早了。

      魏祎哥俩好的搂着怀恩的肩膀,怀恩长得快,比去年高了不少,魏祎搂起来他的肩膀都有些费劲。
      两个脑袋凑到一起叽叽咕咕的说了一阵话。
      怀恩把话头引到了旁边的谢颐阳身上:“这就是你在信里跟我说的谢少侍吗?”
      “是啊,”魏祎点点头,自觉在好朋友面前无话不可说,“我上次被人下毒了,父皇很生气,就把谢少侍派到我身边来了。”
      不知道为啥,谢颐阳觉得这小和尚看他的眼神里有点敌意。

      听到魏祎的惊天发言,怀恩没空再给谢颐阳扔眼刀了。

      “被人下毒?你怎么没在信里告诉我。”
      怀恩如遭雷劈,大夏天的,他只觉浑身冰冷,他引以为傲的大脑好像都带了冰碴,完全无法正常思考了。

      “怀恩,怀恩,”魏祎感知到了好兄弟的情绪不对,他唤了两声,看怀恩没反应。他拉起怀恩的手摸上自己的脸哄道:“怀恩,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又没死,你怎么一副我已经驾鹤西去的鬼样?”
      触手是温度偏低的皮肤,怀恩被拉回了理智,他嘴巴张张合合的半天,又摸了摸魏祎的脸。
      最后只是低低地说:“我以为,陛下把你保护的很好。”

      谢颐阳提醒道:“小师傅慎言。”
      如果叫外人听见,要给怀恩安一个妄议圣上的帽子了。

      怀恩话音还未落,心里就已经开始懊恼起来。
      他这话说的实在不够漂亮,像是在责怪陛下,又像是在责怪魏祎,又显得他酸了吧唧的,一点都不体面。
      而且不该在魏祎面前失态的,魏祎比他还小两岁,怎么能让一个小孩为了他这个年岁大一点的好友担心呢。
      本来应该是自己照顾他的。
      怀恩忘了,他自己也是个小孩。

      魏祎倒是没在意那么多,他本来就是个心大的性格。
      尤其是面对着他的好朋友,好到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铁哥们怀恩。
      但是看着怀恩难看的脸色,魏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解释:“父皇把我保护的很好,他一听说这个消息,就把谢颐阳派到我身边了。”
      “怀恩,你不用担心我,大家都在好好照顾我,这次只是个意外。”

      怀恩心知这不可能是意外,按照魏皇的事迹来看,不止在国内树敌颇多,魏皇征战过多少地方,就有多少视魏皇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
      他们动不了魏皇,就只能拿魏祎开刀。

      一想到魏祎明里暗里不知道遇到多少针对他来的“意外”,怀恩就觉得很痛苦,怀恩并不是一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他的痛苦仅仅因为魏祎。
      他没办法帮助自己的好朋友,如今的他也只能接受魏祎的安慰。
      总有一天,怀恩暗暗对自己说,总有一天。

      魏祎很纳闷,怎么好哥们突然变得斗志昂扬起来,好像背着自己做了什么决定一样。
      算了不想了,生前哪管身后事,浪的几日算几日。

      魏祎帮着怀恩把院子打扫完了,说是帮忙,其实打扫的主体还是怀恩,魏祎就是在旁边跟怀恩说话,谢颐阳中间几次想上手都被怀恩不动声色的拦开了。
      怀恩很不喜欢这个谢少侍。
      谢颐阳也发现了自己不讨小和尚喜欢,索性就站在旁边看着魏祎和怀恩忙活。

      魏祎跟怀恩许久未见,自是有许多话要说,当晚差谢颐阳告诉卢太后不回太后那边睡了。魏祎跟着怀恩歇在他的禅房。

      怀恩在皇恩寺里是了然大师最小的弟子,其余的师兄们或担起了寺里的重担或外出游历,他平日里能说话的人少,好在他性格寡淡,不与同龄的孩子一样乐于交友。寺里收留了不少无家可归的小僧弥,只是这些孩子生活经历大都很苦,住处也不和怀恩在一处,平日里除了早课也甚少碰见。

      他每日的生活很规律,早课、敲钟、洒扫、与香客交谈、听师傅讲课。
      怀恩不讨厌这样的生活。
      没有希望,也没有失望,死水一般的生活。

      只是魏祎是不同的。
      魏祎七月的时节来,怀恩从四月底就开始盼望了。
      他来了,怀恩的活水就来了。

      魏祎巴拉巴拉的讲着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课程老师,讲母后的病,父皇带他骑马,讲写大字写的很累,讲太傅每年听到他要来皇恩寺的时候都吹胡子瞪眼的,讲羊角瓜,讲段贵妃的貌美,讲孙贵妃宫里做的青梅羹很好吃。

      讲着讲着,魏祎停下了。
      怀恩很久没应和他的话了。

      怀恩好安静。

      魏祎试探的叫了一声:“怀恩?”
      “我在,”怀恩答道,他侧过身去,看着近在咫尺的魏祎:“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你仔细回答我。”

      魏祎也偏过头,看着怀恩:“你问吧。”

      怀恩又不说话了。
      过了好久,久到魏祎以为怀恩睡着了。

      他听到怀恩问他:“你有了新朋友的话,你会忘了我吗?”

      还以为是什么问题。
      魏祎不正经道:“这可说不定哦。”

      不满意他的态度,怀恩轻声的说:
      “我是认真的。”

      察觉到他语气里的郑重,魏祎也收起了自己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神色,他认真地想了想对怀恩说:“不管以后我有多少朋友,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誓言在说出口的那一刻,并不是因为它一定会实现,而是当下的他们都相信可以实现。

      怀恩眨眨眼,压下眼里汹涌的泪意。
      他只是个早熟的小孩,不懂什么是占有欲,只是今天看到谢颐阳的时候,他觉得不妙,从前与魏祎在一起的时候,他不曾有过这种心烦意乱的感觉。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会被取代。

      魏祎是太子,他会有无数的朋友,怀恩最后也只会变成无数朋友里的一个。
      怀恩不想这样。

      魏祎睡着了。
      怀恩却睡不着了。
      黑暗里,怀恩看着魏祎的面容。
      上天啊,怀恩在心里默默地祈祷,不要再让我遇到其他人了,就让我做魏祎最好的朋友一直到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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