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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奈何人不可及 一道墨黑身 ...

  •   一道墨黑身影踏过血河,拾起战场上余留的一把刀剑。
      浓黑的眸子中倒映着猩红,双手沾满了已干涩的血。

      万佛像前,众僧目睹着一场浩劫。

      她黑长的睫毛微垂,当是乖顺之姿,却恰与之相反。眼中的冷血渗到了四肢百骸,牵动着她的一举一动。

      挥刀砍下,便是一颗头颅滚落在地,轱辘轱辘滚至佛像脚边,洒下了星星点点的鲜血。
      此刻的她在佛门中人的眼里就是炼狱下的恶魔,近乎癫狂。

      她只是转过身来,眼神轻轻落在一人的身上,便无人敢拦。
      惨叫和哀嚎传入耳中,众僧侧立,一颗颗的捻着佛珠,默诵超度经文,以慰逝者。

      跨进寺门来的第一句话,是朝躲在角落的士兵说的。
      那人恐惧的眼泪也止不住,只听到:“弓箭。”
      他动作虽慌乱,却是利索。将身上的弓箭取下,递了过去。

      三箭齐发,射向了唯独活着的周庆义。
      力道之迅猛,直透过他的胸腔,拖着周庆义直抵墙面,钉在此处。

      他欲嗤笑,刚一张嘴,便有一道疾速的光影掠过,狠狠刺入了口中。
      众人只能得见满嘴的鲜血汩汩流出,顺着脖子流下,浸染了衣襟。
      周庆义死相之惨,皆不忍再看。

      信步至周庆义跟前,她探身看去,抹了一把他胸前的血,又在他的脸上的涂开。

      用两指撑着他的眼皮,声音低沉道:“你得睁着眼死。”
      就这样逼着他睁着眼,一点一点咽了气。

      环视之后,她才走到主持面前,刀剑轻轻一架,脖颈处便立刻感受到了血的腥甜和粘稠。

      她淡淡道:“谁都不能超度他们,听懂了吗?”
      主持捻着佛珠的手立刻一停,颤颤巍巍答道:“听……听懂了。”
      “嗯。给我丢出去喂狗。”

      她说得面无表情,却不知众僧看着野狗啃食着碎肉和骨头,便止不住地呕吐。

      临走之时,祁殊还交代了李侍郎去大理寺放了舒画。
      虽然李侍郎是祁府这边的人,但他也是没料到今日的结果。
      韩思重、刘付、朱明、周庆义皆被杀,而舒丘尚且留着一条命,只是砍了右臂。

      “哦,对了。”她回过身来,“待会儿派人去庆王府收尸。”

      她走时,一步一个血脚印,沿至佛门外。
      众人看了,心中一惊。
      这便是地狱里索命夺魂的恶魔!不,她就是恶魔!

      若是她知道旁人心中所想,定是要嘲笑一番。
      哪有什么恶魔,不过是双脚已是被炭火灼烧,伤口烂了,血肉都黏在花璃给她包扎的纱布上。

      丝丝浸染,直至透过鞋底,地面上从一小块血迹变成了完整的脚印。
      他们又怎知她是忍了何种的痛楚才能装得如常人般行走。

      周庆安死时还在厅前与人谋事,计划着怎样对付祁殊,再夺过帝位。
      随即众人哗然色变,纷纷落荒而逃。

      祁殊提着剑,踉跄着走到椅子前坐下,她看了一眼双脚,痛的恨不得立刻砍下。
      想着她与祁玙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墨眸中不由得一冷,意识到杀意正肆意狂乱地涌出,半边身子一麻。
      前些日子在玉城外犯得同样的毛病。

      可那时尚有祁玙陪伴左右,现下她的恨意却是控制不住。

      自从止疏去后,涂满便一直呆在凡间,高处观望着她和祁玙。
      此刻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身影一闪,隐入了光辉之中。

      束门中正巧也有二人动了起来。
      三人同时召集,其余三人立刻赶了过来。
      束门的日子过得慢,止落依旧沉浸在止疏离去的悲痛中,他离人群远远地,独自站在树下。

      司启看向涂满,“我几次三番去下界找你,你都不肯回来,现在怎么肯回来了,是祁殊出事了?”

      听到祁殊的名字,止落不由得皱紧眉头,“又提她,你们是不是闲的没事做。”
      他嘴上抱怨着,脚下却没动。

      涂满点了点头,道:“前几日我便感觉她体内有些变化,但并不明显。刚刚她心中杀意过甚,我一下便察觉出了。”

      居亦疑惑道:“说的什么意思?我怎么没听明白。”
      “蠢得。”敖余怼道。
      居亦白了一眼,竟没还嘴,静听下文。

      司启接着道:“德行间现出凡间有异动,是因为祁殊的体内有止疏的血液和神力,已是破坏了人间平衡法则。”

      “所以就这事?”居亦问道。
      “不。”司启摇了摇头,然后道:“她现在处于人与神之间,若稍有不慎,就会坠入半魔之道。说得好听叫半魔,不好听就是什么都不是。”

      “那为什么德行间现在才有异动?”
      “神力若只是蕴藏在体内,倒是不易察觉,就如同胡沁带下去的蛊。可她现在有些失控了,神力外泄,恐怕得把她带回来。”司启道。

      远处的止落忽然咬牙道:“她居然敢出事?她怎么能允许自己出事?我姐抛了性命救她,她还不知道珍惜。”
      涂满道:“她只是不知道体内有什么,自然不会控制。”
      “行了。”止落抬眼打断他的话,“你个小屁孩整天粘着她,还粘出感情来了是吧。”

      随后,司启看向容先,“你是有什么事?”
      还没等容先开口,止落道:“别再说她的事。”

      他淡淡一笑,“不是她的事。”
      听到回答,止落才不出声,安静等候下文。
      容先这才道:“祁玙死了,魂魄已到了阴鬼司府。”

      司启微微颔首,“这我倒没注意。德行间每日都有数万金光消散,我也不会特地看。”
      “嗯。”容先顿了一下,“当时瞧着他的魂魄,我还以为认错了。”

      忽然,止落怒道:“这不还是跟祁殊有关的事吗!”
      瞧着他欲离去的背影,容先笑道:“那你去不去接祁殊?”

      “接她?我疯了吧,以为她是个什么人物呢。”话音刚落,止落的身影便消失了。
      容先笑了笑,随即朝涂满道:“我和你去吧。”

      居亦立马抢话道:“我也去,我也去,凑凑热闹。”
      “有什么可热闹的。”敖余不屑的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司启嘱咐道:“你们别给我惹出乱子来,只管把她带过来。”
      “知道了知道了。”居亦摆了摆手。
      说罢,三人便消失了。

      祁殊正压制着想要疯狂杀人的念头,面前就突然现出了模糊的身影。
      待看清后,她才猛然想起了他们。
      风姿绰约,自有一股仙风,便是想忘也难。

      容先走到她身前,稍俯下身子,两指放在颈间,他手指的冰凉一股股浸入,随即脑子冷静了下来。

      “你们到底是谁?”祁殊一面揉着太阳穴,一面问道。
      居亦凑上来,道:“束门七神,听过吗?”
      祁殊皱了皱眉,“听过。”

      “怎么?你这样子是不相信啊?”
      “不信。”

      瞧祁殊回答的果断,居亦笑出了声,“你可以跟我们走一趟,到了束门之地,你自然信了。”
      没接过话茬,她反而又问道:“你们这次来也是来救我?”
      容先稍稍颔首,道:“算是。”

      “算是?”祁殊打量着他们的神情,“那便不完全是。自从上次被救之后,我只要稍有一丝恨意浮现,意识就会被牵动。你们是为了这事来的吧?”
      “聪明。”居亦笑道:“和上次见你一样。”

      祁殊看着后方一言不发的人,“你怎么不说话?”
      涂满有些惊讶,立马抬起头来,“啊?你说我?”
      “你不像是那种会沉默的人。”祁殊又道:“我这里是有什么东西吸引你,所以才让你一直跟着我。”

      “你发现我了?”涂满瞪圆了眼睛。
      “猜的。现在知道是你了。我之前只是感觉被人注视着,却不见人影。”祁殊解释道。

      随后容先道:“我们不便久留,不如你跟我们走,前因后果都会悉数告知。”
      祁殊撑起身子站起来,微微颔首。

      身处束门地界上,居亦却没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多余的情绪。
      她挑了一块还算的平整的石块坐下,望着脚下的流云,忽急忽慢,忽聚忽散。
      透过稀薄的云层,还能看见凡间之景。

      一面安静望着脚下,一面听着涂满在耳边叙说。
      听罢后,已过了半个多时辰。

      居亦和容先在远处坐着,静看她会说些什么。
      可她只问道:“你们口中的止落呢?在何处?”
      “落哥可能在他的药田里吧。”涂满答着。

      坐久了,祁殊的身子有些僵,活泛了下手脚才站起来,“可否带我去见他?”
      居亦从桌前抬起头看过来,“怎么头一个想到他了?”
      “止疏之死是因我而起,我找他不是应当吗。”
      祁殊还未跨出一步,涂满立刻拉住了她,“你不能去,落哥还没缓过来,他恐怕不想见你。”

      为了打破僵局,容先道:“不如你去见见祁玙吧。”
      祁殊刚有些放松的背影,突然变得僵直,手指微微颤抖着握成了拳,低眉问道:“他在你那里?”
      容先道:“死者生魂皆在阴鬼司府。”

      “他会怎么样?”祁殊抬头问道。
      “司启掌生者来去,而我定魂魄何如。简单说,便是入渊底,转来世亦或是碎魂散魄。”

      此刻见她少有的墨眸一动,随即屈身拱手道:“不知可否请你一事。”
      被这举动惊了一下,容先道:“何事?”
      “还请允他一个安稳的来世,不要再像此生一般。”

      听后,这三人都顿了顿,随后容先道:“最少也要百年后才能投身入世,而这生者之事恐是要司启安排。”

      “可以。”这一声从空茫的远空传来,随即司启的身影才渐渐显露。
      祁殊再次屈身一揖,“多谢。”

      她曾想过,若有来世,定要素面布衣,与他执手白头。
      现下却只能独他一人入凡尘俗世,她能做的,不过是替他求得一个安稳。
      这样,他便能脱离虎狼之口,也不必为了她,拼命的在黑暗中撕开一道裂口。他可以好好读他所爱书籍,写着那一手漂亮的字。
      只奈何,人却不可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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