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0、第一百零七章 我能再邀请 ...
-
“Alter亲？”
听到身后那个熟悉的脚步声忽然顿住，立香扭过头。暮色笼在森林边缘，黑贞正站在几步之外，没有跟上来。
难得遇见“熟人”，虽然这个词用在这个永远板着脸，动不动就讥讽别人的复仇者身上多少有点奇怪。但这一路上立香确实兴奋得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从看见黑贞的第一眼起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她没有说之前经历的那些危险，只是念叨着迦勒底的近况，念叨着达芬奇亲又创造了什么奇怪的新发明，念叨着玛修先前被食堂的新甜品甜得皱起脸的样子。
黑贞走在前面，一边嫌弃她“话怎么这么多”“吵死了”，一边却总在她话音将落时恰到好处地应上一声“嗯”“然后呢”“呵，那家伙果然还是这么蠢”，仿佛掐着秒表似的，没有让御主的一句话掉在地上。
立香在心里默默地想：不愧是全迦勒底最好搞定的女人。
笑声还没完全从嘴角落下，黑贞停住了脚步。
她站在无名之森与外界交接的那条模糊边界上。脚下的草地从深绿过渡成枯黄，头顶的枝叶从密不透风变得稀疏开阔，像是整个世界在这里被一刀切开。
黑贞的右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骨节绷得像要刺破皮肤。立香看得出来，她在努力克制着什么东西。那只手没有朝她伸出来，没有抓住她的衣角，没有像无数次战斗中那样毫不犹豫地把她拽到身后。
“只能到这里了。”黑贞的声音压低了些，像被砂纸磨过。
立香眨了眨眼，慢慢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她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等黑贞说下去。
大多数英灵都有属于自己的“过去”。他们曾在史书的某一页上留下名字，曾在某场战役中举起旗帜，曾爱过、恨过、失去过、死去过。与御主的相遇，不过是他们漫长人生中多出来的一段插曲。但黑贞不一样。她很清楚自己的本质：一个彻头彻尾的赝品，一簇被他人用恶意和怨念点燃的火焰。她甚至连“复仇”这件事本身，她存在的全部理由，都是被灌输的，是别人写好的剧本塞进她胸腔里的。火焰是假的，燃烧的理由是假的，连想要焚烧的对象都是假的。
可立香是真的。
对她来说，遇见立香的那一刻，才是她真正活过来的开始。
“对不起，Master，”黑贞终于抬起眼，金色的瞳孔里映着立香的轮廓，却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可她是不会落泪的龙之魔女：“我只能到此为止了。在这之后，我无法成为你的助力。”
风从森林深处吹来，把黑贞的发梢撩起来又放下。立香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那里，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消化这句话的重量。过了几秒，立香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些，轻到怕是惊扰了什么。
“这样啊……我能问下原因吗？”
没有怨言，没有纠缠，甚至没有那种让黑贞最怕看到的“故作坚强的笑容”。立香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平静得出奇，像一潭清澈透亮的湖水，倒映着黑贞的所有狼狈，却不起一丝涟漪。
那种平静让黑贞感到陌生，甚至是……奇异。仿佛立香早就知道些什么，又仿佛她什么都不需要知道，只因为这句话是黑贞说出来的，她就决定无条件地相信。
“是灵基的问题，”黑贞别开视线，盯着远处一棵树皮皲裂的老树，“或者你也可以理解为地缚灵。故事的主人公，终究无法逃离故事本身。”
她诞生于这座无名之森。那些未曾被记载的怨念、那些被历史遗忘的苦痛、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人的愤怒，在这里汇聚、发酵，最终捏出了她的形状。她是这座森林吐出的幻影，由故事构成，也只能停留在故事之中。一旦踏出这片边界，她就会像晨雾一样散开，连灰烬都不会剩下。
所幸，黑贞攥紧的拳头又松开了些，这一路的陪伴，对她而言已经足够了。从森林深处走到边缘，这段路不长，立香在她耳边说了很多很多话，她都记住了。那些关于迦勒底的琐碎日常，那些笑着讲出来的小事，那些轻飘飘的，看似不值一提的瞬间，对她来说，比任何史诗都重。
她正要后退一步，把自己重新藏回阴影里，立香却忽然动了起来。
御主没有转身离开，反而在她面前弯下腰。
不，不是弯腰，是行礼。一个正式的，又带着点俏皮味道的邀舞姿势。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朝她摊开，掌心向上，指尖微微翘起，像在托着一片羽毛。
“那么在离开之前，”立香抬起头，嘴角弯起来，眼尾也弯起来，笑容明亮得像要把整座森林都点燃，“我能再邀请你跳一次舞吗？”
风停了一瞬。
黑贞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喉咙里像卡着什么东西。她张了张嘴，想骂一句“你疯了吧”“都什么时候了”，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只是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久到立香的胳膊都开始微微发酸。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子的笨蛋……”
黑贞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把自己一直攥紧的那只手松开了，放进了立香的掌心里。
立香只是笑。
因为Alter亲，你只见过我啊。
但这话御主可不敢说不出来，只怕说破后黑贞恼羞成怒。
何必呢？立香还是更希望在未来某天，她们若能回忆起现在，比起离愁别绪，所能感受到更多的会是快乐。
御主从来不会让自家从者为难。
她只会让她们心甘情愿地，再相信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