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谁还修仙》五步雪

7、取剑

　　魔族族地。
　　森林里弥漫着大雾，隐隐约约能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一个坐在轮椅上，另一个站在后面推着。
　　两人路熟，自然是避开了沿途所有机关，不一会儿就走出了穿过森林，走出了迷雾，来到了传说中与世隔绝的魔族族地。
　　一片阴森让人分不清昼夜，周围寸草不生，洞口黑漆漆的，洞口附近用巨型野兽的兽骨围了起来，只有一条小路通向洞里。
　　坐在轮椅上的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约莫四十出头，其实已经好几百岁了。他一身魔族装扮，看起来有几分凶神恶煞的模样，不苟言笑。
　　他声音低沉沙哑，一说话总觉得带着怒意。
　　“这里就是魔族族地。”
　　推着轮椅的人就是青玉，他轻轻皱了皱眉，原来这里就是以前顾河川修炼的地方。虽说他和顾河川从小一起长大，可是魔族虚陵他却从来没进去过。
　　“哼，听说现在六大派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一样，没事儿就来魔族族地试炼。”那中年男人十分不满意，从鼻腔里十分不屑地哼了一声，“他们也只能在迷林里试炼，若是真的进了虚陵，就凭那些软脚虾，必定是有去无回。”
　　“陆老，我推您进去。”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人便是魔族长老，魔教代教主陆亭霖了，青玉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子戾气，对他说话也是毕恭毕敬的。
　　“慢着。”陆亭霖抬了抬手，眼神格外阴鸷，“小子，你和我说实话，顾河川那不争气的东西到底是不是出塔了。”
　　“这……”青玉不知如何是好，果然陆亭霖还是起了疑心。只是他若是不说，便拿不到焚天，若是说了，陆亭霖必定勃然大怒。
　　“你们这些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儿，还真想着骗我？”他其实早就猜到，“顾河川那没出息的东西，为了一个女子废了内丹，将整个魔族弃置不顾，把自己关进镇魔塔赎罪，哪里有半点魔王的样子，哼，当年若不是他还有点良心知道为他爹报仇屠了六大派，我定要让他……咳咳咳……”
　　说到激动之处，陆亭霖怒火攻心咳嗽不止。
　　“陆老当心身体……”
　　“咳咳……哼！出了镇魔塔不回魔族，他现在身在何处？！”陆亭霖气得直拍轮椅的扶手。
　　“陆老息怒，在下得到消息说落梅剑庄的落梅十六剑式或许对内丹修复有效，便将尊主带去了梅山。”
　　“真是胡闹！”他此时此刻真想一掌打死青玉，“正邪不两立，他现在内功全失，若是死在外面回不来，我看你如何向老魔王交代！”
　　“所以此事一定还请陆老保密，万万不要让旁人知晓。”青玉怎么说也要护着顾河川的，他单膝跪地向陆亭霖行了个礼，额头紧紧贴在手背上。
　　“混小子！老大不小了不接管魔族还要折腾我这一把老骨头！你竟陪着他胡闹！”
　　“青玉知罪，只是焚天对于尊主来说至关重要，请陆老务必拿到焚天。”他仍然跪在地上没有起来。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魔族断断不会让一个没有内丹的废柴做魔王，哼！推我进去！”
　　“是！”青玉立刻站起来，推着陆亭霖进了虚陵。
　　这几百年间一直是陆亭霖主持魔族事务，从不曾有过疏漏，况且他落下残疾，也正是在帮着顾河川屠六大派的时候，被温鹤菡重伤。
　　只是这人忠于魔族，却未必对顾河川心服口服，再加上顾河川在塔中这么久，魔族的人早就已经只知陆亭霖而不知顾河川了，若将来有朝一日他回到魔族，陆亭霖必定是最大阻碍。
　　“何人竟敢擅闯虚陵！”前方一声怒喝，抬头便见到一个身着靛蓝色的长袍的男子，他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乌黑的头发束起来戴着顶嵌玉小银冠，银冠上的白玉晶莹润泽更加衬托出他的头发的黑亮顺滑，他眼中带着腾腾的杀气，手中的弯刀泛着凛冽的寒光，他蓄势待发，像下一秒就要拔刀朝着两人冲过来。
　　竟然有守陵人？
　　而且这个声音，怎么有几分熟悉？
　　“言昔？”墓道里灯光灰暗，青玉隐隐约约靠身形辨认出了那人，是夜言昔，他曾经也是顾河川的左膀右臂过命兄弟。
　　夜言昔闻声收了弯刀，他走上前来，看清了来人，便行了个礼：“陆老。”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故人重逢，两人都喜出望外。
　　“少主大闹天阙宫内丹受损无法操控焚天，后来又将自己关进了镇魔塔，我便用自己的灵力压制了焚天，将它带回了这里，自此以后我便一直守在这里，盼望有一天少主能从塔里出来，可是这几百年我都未等到，便成了虚陵的守陵人。”夜言昔解释道，“今日二位来此，可是有什么事？”
　　“奉尊主之命来寻找焚天神剑。”青玉亮出了顾河川交给他的虚陵墓符。
　　“是！”夜言昔一见到墓符，立刻单膝跪地拱手行礼，他眼中像是有点点泪花，“少主，哦不，尊主他……他……”
　　“你放心吧，他已经……”青玉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扶了起来，正要告诉他尊主已经出塔，却被身后陆亭霖剧烈的咳嗽声打断。
　　“咳咳咳咳咳………咳咳……”
　　他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见陆亭霖死死盯着他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示意他不要说。
　　“那混小子在镇魔塔中安然无恙，你不必替他操心。”陆亭霖冷哼一声。
　　“其实我们今天来，是想把焚天带去镇魔塔，看看有没有什么剑招可以配合焚天让尊主内丹修复的。”
　　“原来如此。”夜言昔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就算如此，他这么几百年终于听到了一点关于顾河川的事情，也算是心满意足，“请陆老和青玉跟我来吧！”
　　夜言昔手指白皙修长，他走到墓道尽头，轻轻用手指关节敲了敲左手边的墙壁，巨大的门缓缓打开，青玉推着陆亭霖走在他后面。
　　墓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宫殿，夜言昔点亮了蜡烛，然后将火引到墙壁上灌满油的凹槽之中，宫殿一下子亮了起来。
　　虽然年代久远，可是看得出殿内装潢华丽，八个方位各有一只魔族魔兽镇守，这些魔兽面向外，形态各异。殿中央摆着一口华丽的水晶棺，里面却空空如也。
　　“这里便是虚陵的主墓室吗？那水晶棺里怎么是空的？”
　　不仅青玉觉得好奇，陆亭霖也并未来过族地。
　　“当然不是了，若是族地真的这么容易被找到，魔族早就覆灭了。”夜言昔笑着掀开了那口水晶棺，水晶棺底部有一个机关，他按了下去，只见整个墓室开始下沉，“其实这里是一座空墓，并不是真的魔族族地，不然怎么会叫虚陵呢。”
　　“那真正的族地在哪里？”陆亭霖问道。
　　“据说在这下面深处，入口有魔兽镇守，里面供奉着历代魔王和长老们，但是只有现任魔王可以凭墓符进出。”夜言昔解释道。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下面是淬火池，封印焚天神剑的地方。”
　　轰隆一声，墓室不再下沉，夜言昔走在最前面，触动机关打开了他们进来时的墓门，可是眼前却全然是另一副景象了。
　　墓道很窄，大概只够两人并肩同行，墓道两侧是滚烫沸腾的岩浆，现在门口都能感觉到从地上涌上来的热气。
　　“焚天？！”青玉眼尖，他看到岩浆池正中央有一把黑柄重剑，那把剑周身黑气环绕，由墓室顶端的几根粗铁链捆着，那一定就是焚天神剑了。
　　“那便是焚天。”夜言昔看着那把剑说道，“可是若要取剑，有些麻烦……”
　　毕竟池中没有一个能落脚的地方，轻功再好也经不住这滚烫的岩浆，况且若要取剑就要先砍断铁索，若是没能及时取出，焚天就会沉入池底。
　　“你封印焚天干嘛要弄的这么复杂……”青玉抱怨了一声。
　　“倒不是我，焚天原本就是被封印在这里，我再次封印它还是会回到这里。”
　　“少废话！”陆亭霖皱了皱眉，觉得这两个人说话叽叽喳喳着实烦人，他坐在轮椅上换换闭上眼睛，将双手沉在丹田，运气，蓄力，只见一股蓝色的灵力凝聚在他手掌之间。
　　“玄冰诀？！”青玉和夜言昔对望一眼，面露喜色，看来这下取剑有望。
　　推掌，只见那一阵强横的蓝色灵力冲进岩浆池中，陆亭霖持续发功，只见那岩浆池表面竟然结了一层冰！
　　两人没想到陆亭霖的功力已经这么深厚，竟然能用玄冰诀徒手化冰！
　　“夜言昔！取剑！”陆亭霖喝道。
　　夜言昔一个飞身跟头，落到了刚刚陆亭霖制造的冰面上，随后抽出他的弯刀，一个转身连砍，借着灵力砍断了铁链，由于剑身常年泡在岩浆池中十分滚烫，他眼疾手快抓住了自己的弯刀，用弯刀勾住焚天神剑的剑柄，然后用力将神剑甩到池边的墓道上，神剑深深刺入墓道的地面，地面上出现了几道裂缝，然后他也落回池边。
　　陆亭霖再次施展玄冰诀给焚天神剑降了个温，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哼，拿好你们的焚天。”
　　青玉急忙上前从地上拔出焚天，他感觉到神剑的灵力涌动仿佛比百年前更汹涌，只是封剑以后只有顾河川一个人能再让焚天解封，不过以他现在的情况，恐怕根本拿不起这把剑。
　　“今日多谢陆老相助。”
　　一行人到了虚陵入口处，青玉向陆亭霖行了个礼。
　　“哼，回去告诉顾河川，他若是不准备再回魔教，那就早日退位让贤！”陆亭霖说话毫不忌讳，他竟然当着青玉和夜言昔的面吹胡子瞪眼说这样的话。
　　“陆老……”夜言昔听到他这样讲话自然心中不悦，想要与他争辩，却被青玉伸手拦住。
　　“是，陆老辛苦了。”
　　“哼！”
　　“言昔，你要与我一起走吗？”青玉转头问夜言昔，夜言昔神色有些复杂，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到那个世界，毕竟这几百年，世事变迁，他若是出去，又要如何自处呢？
　　“不了。”他想了想，轻轻笑了一声，“我就在虚陵，替他守着，若是有朝一日你们有需要我的地方，就来这里找我，等到那个时候，我再跟你走。”
　　“好。”青玉笑着与他击掌为盟，“你多保重，告辞。”
　　“一路小心。”
　　告别之后，青玉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陆亭霖，两人走进了森林里，夜言昔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迷雾之中，露出了一个欣慰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