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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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真一大早又去打那个号码，依然是空号。
好在昨天卖闹钟的钱汇过来了，八千一百美元，扣除手续费，还剩八千零一十美元，按当天兑换率下来是六万六千三百二十三元，程真这才心情好了一点。
今天姥姥出院，程真想给姥姥找个护工，于是去医院的路上，程真买了一箱猕猴桃一大袋子香蕉，还有两条好烟，到医院的时候，先去的护士站，将水果给了值班护士们，并向她们打听哪里可以请到护工。
医院的护工都是外聘的，医院从中收取中介费，哪个护工活儿好勤快，时时出入病房的护士是最了解的。
小护士们得了水果自然十分开心，现在吃拿卡要还十分平常，病人家属给医生送礼是平常，可鲜少有给护士送礼的，尤其这猕猴桃和香蕉都是南方水果，并不常见，护士们都挺稀罕的，
程真跟她们打交道时又时时笑脸相迎，再加上姥姥时常在病房里显摆她这外孙女，谁都知道程真是个大学老师，知识分子，护士们也高看程真一眼，便十分热心的给她介绍医院的护工。
“最好的就是柴大姐了，伺候人可细致了，翻身、换尿垫，把人弄的干干净净的，特别勤快，她也做过住家，不过她不能过夜，家里有孩子要照看。”一个俏丽的小护士说。
“价格也不便宜，一个月七百多块钱呢！”另一个护士说，“不如杨大姐，杨大姐人虽然有点啰嗦，但人挺好的，还能住家，一个月才六百块钱。”
“杨大姐不行，劲儿太小了，根本伺候不了这种不能动的病人，咱们3床的病人是股骨骨折，得找个力气大的，能搬动人的，我看二条就不错。”护士长说完，对程真说，“我看你给你姥姥买了轮椅，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姥姥年纪大，保不准得养半年才行，这总不能天天躺在床上，你要是让人坐轮椅，总得经常搬动，这得找个劲儿大的。”
这话说在程真心坎上了，她自己是搬不动姥姥的，便询问道：“这二条做了多久？干活怎么样？”
“干的时间不长，也就一年多，弄的也利索，就是有个缺点，挺能吃的，咱们吃两个馒头就饱了，她得吃十个才能饱，性子挺闷的，也不爱说话，一般老头老太太不太爱用她。”护士长说完，旁边的护士又补了一句：“她三十出头，一米七高的大个子，可壮可壮了，二百斤的人她都能抱起来呢！”
对比力气大这个绝对的优点，吃饭多，性子闷，这都不是什么缺点，程真心里属意她护士长帮忙打了个电话给劳务中介，要到了二条的联系方式，二条名叫王条，因排行老二，大家都叫她二条。
程真没耽搁时间，拿着地址蹬着自行车去了二条家。
出乎程真意料的是，二条家是在位于市中心实验中学家属楼里，家属楼是六层，方方正正的，典型的八九十年代职工家属院，程真一进门楼里就听到里面有吵架声，一个尖利的女声愤怒的咆哮，普通话十分标准，每一个字都能听清楚。
“家里就这么大点地方，转个身都难，孩子回家写作业的地方都没有！你闲我动静大，那你可找个大的地方给我住啊！我明天讲课比赛，我不在家准备，你让我上大街上准备去？！”
一个男声无奈的解释：“我是让你小点声，没不让你在家备课........”
“我凭什么小点声？啊？这是我的家，我想多大动静就多大动静！”那女声更说着说着激动了，“那白天不能出声，晚上也得悄摸儿的，晶晶看个动画片声音都得调的这么小，合着我们娘俩得配合着你们是吧.......”
那女的还想说什么，突然安静了下来，程真只听到里面有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程真刚爬上五楼，正好五楼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个十分魁梧高壮的女人，她手拎拎着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一个男人站在她身后拉她，焦急的解释：“你嫂子就这糟脾气，她是嫌我烦，跟我置气呢，不是要赶你走。”
“我知道，”那女人说，还笑了一下，“都赖在这里一年了，我也怪不好意思，我没生嫂子的气。”
“那你收拾这么多衣服做什么？”男人拉扯那包裹，怎么也不让妹妹走，还回头冲里面的妻子说：“阿丽，快来劝劝二条！”
“二条兴许是有事呢，她都三十多的人了，你管这么宽干什么！”那女人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还伴着水声，像是在洗什么东西。
“........你！”男人恼火的朝里瞪了一眼，妹妹把包裹趁机从他手上拽出来，就要下楼，正巧迎面撞上听了全过程的程真，程真对她笑了笑，“是王条吗？我是市人民医院骨科护士长介绍来的，想请你做护工。”
二条愣了愣，有些不敢置信，却条件反射般地先点了头，喃喃说：“.......我、我饭量挺大的。”
程真被逗笑，“吃多少都供应！”便朝二条招招手，“走吧，我家人正好今天出院，工资就从今天开始算。”
二条朝身后的哥哥看了看，道：“哥，你看我是真有事儿，等有空了来看你。”
这房子是父亲当年买的，他们的爸爸是实验中学的体育老师，二条从小就练长跑，高中时父母亲车祸双亡，两人都没再念书，哥哥大道做了司机，二条文化课知识不好，一开始去工厂做工，做了四五年，跟工厂工人结婚了，可婚后一直没有生育，中西医都看过，把药当饭吃，可一直没治好，这工人是独子，承受不住家里的压力跟二条离婚，二条三十岁的女人，没什么手艺，只有一把子力气，因为经常跑医院，知道医院需要护工，便跟一个劳务公司签了合同，在医院做护工。
“本该让你们公司通知你的，不过今天就得出院，等你们公司把你带过来也得明天了，我就自己找上门了。”程真解释她出现在二条家门口的原因。
二条倒没想这么多，没问工资，反而问：“能住家吗？”
“能，就是得现买个行军床凑活一下，家里地方不大。”程真说。
二条松了口气，“这就挺好。”
有个地方住就挺好的，程真如今深有感触。
“会做饭吗？”程真问。
二条点头，“会些家常菜。”
“就要家常菜。”程真跟她商量，“家里还有两个小的，早餐我给你钱你去早餐铺买，中晚餐做的好点就行，老人孩子都需要营养，家务不需要你收拾，你只管照顾老人，做好这三餐就行，一个月八百块钱，行吗？”
二条以为程真知道她已经无路可走，会压她的价，她已经做好了一个月只拿五百块钱的准备了的，如今程真说一个月八百，远远超过她的预计，她当然乐意。
“你要是做的好，咱们可以长期合作，老人身体不好，家里孩子也多，要是你愿意，也可以留下来做保姆，工资也会适当的提一提。”程真给了甜头，见二条果然乐意，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便又提了自己的期许，“就是需要你多用用心，老人是股骨骨折，现在天冷，等开春了，你经常推着出去溜达溜达。”
“嗯嗯。”二条没有不答应的。
程真骑自行车，而二条连自行车都没有，平日里全靠一条长腿，二条便骑车载着程真，那轮子蹬的呼呼的，风火轮似的，程真从不知道这骑起来咯吱作响的自行车还有这么大冲劲儿。
一进病房，姥姥正跟着病友唠家常，见程真回来刚要问她去哪里了，就看到她身后站着的二条，便笑眯眯的问：“带朋友来了？”十分和善的样子。
“这是王条，请来的护工。”程真说。
姥姥登时变了脸色，气道：“又乱花钱！请什么护工？我在床上躺两个月就好了。”
程真乐了，怼她：“敢情您老人家不吃喝拉撒啊？就光躺那儿了？我还得上班，没那么多时间照顾您，悠悠满满也得有人照看，请都请了，钱也花了，您就受着吧！”
病房里大爷大妈的最多，都跟着劝，“大姐您有福气啊！”“孙女子孝顺啊！”“孩子也是为你好！”
在病友的恭维声和姥姥的不情愿中，二条一把把姥姥抱上轮椅，程真拎着装着衣服、饭盒、药瓶一堆七零八碎的包裹跟在后面，跟病友们一一告别后，带着姥姥出了院。
在大厅结账时，程真才知道这次住院一共花费了三千多块钱。
现在还没有新农合医保，一分钱都报不了，这点小病就快把这个家掏空了，不敢想象要是有个大病大灾的，会怎么样。
程真叫了个出租车，二条把姥姥抱进车里，轮椅折起来放在后备箱，出租车比骑自行车快的多了，平时半个小时的路程，五分钟就到了，这让程真十分想买一辆车。
但程真更想买房子，家里的住宿条件实在不太好。
不是程真贪图享受，而是从安全因素出发，宁市冬天非常冷，屋里都有煤炉子，一个不小心就一氧化碳中毒。城中村环境十分糟糕，不管是自然环境，还是治安环境，黑工厂好几个，尤其是造纸厂就有两个，每天排出的废水废气，不知道有多少有害物质。而治安更是糟糕，闲散无业人员在街上晃荡，半夜里在黑乎乎的巷子吸烟吸毒抢劫，程真有一次晚上骑车去网吧，就被人尾随过，好在她机灵，把人甩了，像悠悠满满这样的小孩，生活在这种环境里，对他们的成长没有任何益处。
二条没想到雇主的家是这样的，一是程真虽然穿的朴素，但是气质十分好，整个人十分大方自信，二是她出手阔绰，所以当她说住的地方小时，二条还以为是句客气话，没想是真的，不仅小，还很破旧。
程真跟二条把姥姥安顿在床上，就带着二条熟悉这个家，厨房、水井、煤炉子.......还有院子东南角的旱厕。
“条件比较艰苦，你多担待。”程真说，虽然二条脸上没露出什么，程真也知道这条件要伺候好一个病人，是挺为难的。
有趣的是，二条没用过旱厕，她从小住在家属楼，用的是马桶，结婚后住的还是家属楼，后来去医院工作了，更没机会用旱厕，就算去病人家里当护工，请的起护工的哪个家里穷呢？
所以二条觉得十分有意思，她感觉程真不是个穷人，却是个家徒四壁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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