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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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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1999年的程真呢?是否到了2019年她的身上,程真不知道,她同样迷茫。
然后,程真突然想到,自己可以联系1999年的自己啊,1999年她家已经有了电话,电话号码十多年一直没变,她还记着呢!这么一想,她便待不住了,原身本来就有电话卡,她悄悄的回病房拿到背包,背着包从医院出来。
腊月里凌晨三点多的宁城,冷的很,程真估摸着得有零下十度左右,前两天刚刚下了一场大雪,也就是因为这场雪,姥姥才在上厕所的时候摔了一跤,造成股骨骨折。如今积雪还没化,冻成了冰,程真不注意就滑到了,倒是没有摔疼,反而越摔越清醒,她两眼像只探照灯似的,往街道两边看,走了不多会儿,就看到一个公共电话亭,程真赶紧跑过去。
把电话卡插上,程真默背了下家乡的区号,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什么,程真按在号码键上的手指一直在抖,终于按完了号码,话筒里先是嘟嘟两声,然后传出一个冰冷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空号。”
程真脑子一空,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也不管地上脏不脏,凉不凉了。
程真爬起来又拨了几遍,都是空号提醒。
程真不甘心,她打算天一亮就去苏省,去家乡,她的爸爸妈妈还在等她!
可刚下完决定,程真突然想起来,医院里的那个老人,原身的姥姥,如果她走了,谁照顾老人?
原身的记忆告诉程真,姥姥生的几个儿女都不怎么靠谱。
姥姥生了两儿两女,大儿子年轻的时候是知青,被分在东北林场,便在那里娶妻生子安家了,已经四五年没有回来过,每年寄回来几百块钱给姥姥养老;老二就是原身的妈,连生了三个女儿,大闺女头一个自己养着,二女儿是原身,扔给姥姥养,三女儿一出生就送给别人养了,第四个终于生了个儿子,原身的小弟二十二岁,去年结的婚,今年十月份就生了个儿子,原身的妈得在家照顾孙子;老三是不着调的,因前几年跟人打架进了局子,还没能出来,老婆跟人跑了,留下一儿一女,还得姥姥照顾着;老四是个小学老师,有家有口的,也脱不开身。
姥姥住院两天了,原身的妈没来看过,四姨倒是拎着水果和豆奶粉过来,站了站就走了。
程真要是就这么走了,老太太真没人照顾。
而程真知道原身的经济情况,今年九月刚参加工作,工资并不高,每个月得拿出钱贴补姥姥家,毕竟三舅的两个孩子全靠姥姥养着,而且刚交了医药费住院费,口袋里是不剩几毛钱了,来回路费真成问题。
即使程真归家心切,她也没办法立刻就走。
程真围着医院转了半个多钟头,下定决心把原身的姥姥照顾到出院了,再攒够了车费就去苏省找亲爸亲妈。
原身今年六月研究生毕业,她本科和研究生学习都是英语,本来有很好的机会进外企或者申请留学的,可她还是选择回了宁城这个小地方。宁城是个海滨小城,因历史原因,宁城大学虽不是211大学,却也是一本大学,原身被聘为宁城大学英语系助教,只要教上两年,发表三篇省级期刊杂志,就能升到讲师级别。不得不说,1999年的大学老师资质卡的还不是特别严格,尤其像宁城大学这种普通大学,只是沾了历史的光,根本吸引不了优质的师资,估计得2010年以后才能挺直腰板,将助教资质卡到有海外留学经历的博士生了。
程真只有大学学历,但是在美国名校上的大学,回国后顺利进入一家大型网络公司上班,从现实讲,原身赚的远不如她赚的多,可从社会地位上讲,大学老师当然更受人尊敬。
程真有些心虚,好似窃取了别人的学习果实,原身刻苦十多年换了成果被她享用了,好在原身为了好好照顾姥姥,跟学校请了一周的假,所以程真不用这么快去面对完全陌生的一个行业。
她会说英语,说的还很好,可是她不会教啊!
于是在陪床的时候,她拿着原身的教案疯狂的看,再回忆原身讲课时的场景,伏在病床上写总结,写心得。
姥姥就笑眯眯的看着程真抓耳挠腮,好在这个病房的病人都是伤筋动骨不能走动的,一个个老实的躺在床上,只有昨晚上那开灯的大爷拄着拐杖过来围观。
“这是什么鸟语?”大爷问。
“是英文。”姥姥笑着说,“我孙女学这个。”
“大学生啊!”大爷惊叹,这年头大学生还是比较稀罕的,他拿起一张英语试卷看了看,摇头,“这种字咱也不会认。”
“不是,都研究生毕业了,现在当老师了!”姥姥自豪的说,她一向低调、老实,只有在夸程真时才这么显摆,“在宁城大学教学,教大学生!”
“哦哟,这真了不得!”没等大爷夸呢,病房里听到他们说话的,都赞一句:“真有出息!”
把程真弄的十分不好意思,没过一会,又有人问:“你家孙女找对象了吗?”
“.......还没有。”姥姥瞬间蔫了,不自在道:“这孩子光顾着学习了,哪有时间搞这个!”
“得有二十五六了吧?得赶紧找了。”对床的一个阿姨说,“我闺女这么大都生了两个了,女的大了就不好生了。”
“对对对,这女娃娃学习好是其次,有个家庭才最重要啊!”有人附和着。
程真被说的心烦,又不能跟这些人顶,合上书本,拿起饭缸,“姥姥想吃什么,我去食堂打。”
“弄点馒头就行,你想吃什么自己买。”姥姥说,说完又叹了一句:“也不知道悠悠和满满这两天过得怎么样,你晚上回家住吧,把悠悠满满接回家。”
“哎。”程真应了,她也疲惫的很,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再过来也正好,三舅家的两个孩子,悠悠九岁,满满七岁,这几天一个去了程真的妈妈家,一个去了四姨家,就为了三餐有个着落,晚上有个地方住。
可总归不放心,别提姥姥不放心了,就是程真也不放心,她继承了原身的喜怒哀乐,对两个孩子有天然的关心和疼爱。
程真一出门,正面碰上冯医生,冯医生不知从哪里弄来根拐杖,正深一脚浅一脚的端着饭盒往回走,饭盒水淋淋的,显然是刚洗完。
“吃完了呀!”程真打了个招呼。
程真的自来熟让冯医生有些放松,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还没有........”
“........”程真没想到冯医生这么实诚,一般大家都是随口问,随口答,就是个寒暄。
冯医生也有些窘然,干咳一声,刚想改口,没想到程真笑着说:“正好我要去食堂打饭,冯医生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不用、不用!”冯医生连忙道,“我一会儿自己去打。”
程真看看他的手,再看看他的脚。
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打了石膏吊在胸前,空饭盒可以拿的住,要是盛了饭菜,这拄拐的手怎么拿的住?程真二话没说把他手里的饭盒抽了出来,笑道:“快说你吃什么,再墨迹食堂菜都没了,你又不是不给我钱,这么客气做什么?”
冯医生看着一脸笑意的程真,有些窘迫,又有些感动,知道她是帮自己,昨晚在她面前已经什么面子都没了,便也不再矫情:“一份番茄豆腐,三个馒头,谢谢。”
“不客气!”程真转身飞快的走了,没有多嘴说你怎么就吃这个,吃这么少,这么素。
程真知道冯医生一天就吃这一顿饭,他比自己还穷。
如果不是医院给他报销住院费,估计他打上石膏就走了。
这年头,医闹倒霉的还是医生,何况是个没签合同的实习医生,尤其是当医院领导将责任都推给这个刚出校园的实习医生时,程真知道,冯医生在宁城的医疗系统是不可能再有一席之地了的。
能帮一把是一把,何况都是些力所能及的小忙。
程真打完饭回来,把饭盒递给冯医生,“我打的饭多,让大师傅多给半勺,不用谢我哈。”
冯医生被程真逗的一笑,还是道了声:“谢谢。”
“客气啥!”
程真没有伺候过人,下午临走时,打了温水给姥姥擦了擦脖子和腿脚,医生说再住两天观察一下就能出院了,程真摸了摸兜儿,只有一百多块钱了,程真想给姥姥买个轮椅,可钱明显不够。
下午三点半点钟,程真从医院出来,去了求是小学门口,先用电话卡分别给自己亲妈家和四姨家去了电话,说自己去接悠悠和满满了,两人接到电话都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自己还能同四姨讲几句话,同自己亲妈真不知道说什么,她问了问姥姥的病情,就没言语了,没关心程真一句。
程真自小家境优渥,家庭美满,家里就她一个闺女,她去深市工作,家里当即在深市给她买了房买了车,她工作拼命,自己赚的也多,没为钱愁过,也没为情忧心过,如今才体会到没钱的日子真难过,连给姥姥买个轮椅都买不起,没有父母疼爱的滋味真不好受,即使这不是程真的亲妈,可程真心里依然酸涩难言。
原身过得开心吗?
程真不知道,她许愿,如果原身到了她身子里,一定要过的开心,毕竟她的爸爸妈妈都是很好的人,很疼女儿的人。
程真想着想着眼泪不禁哗哗往外流,她想家了。
她必须尽快赚点钱,把轮椅买了,给姥姥请个护工,她也能去苏省。
下课铃响了,程真把眼泪擦干,小学生们撒欢儿似的往外冲,接孩子放学的家长很多,程真为了让两个孩子看到她,站在最前面最中央的地方,被学生和家长撞来撞去,直到人都走完了,悠悠才牵着满满的手走出大门。
两个孩子本是愁眉苦脸的,一见到程真,立刻变了脸,欢快的跟小鸟一样奔向程真。
“姐姐!”
“姐姐姐姐!”
两个孩子围着程真欢呼,“姐姐你怎么来接我们啦?”“姐姐,今晚上我还去四姨家住吗?”“姐姐,姥姥还不回家吗?”“姐姐姐姐,我想姥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