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1999》揉雪

1、第 1 章

　　程真是被冻醒的，睁开眼漆黑一片，等眼睛适应了这漆黑的环境，她扭头看了看，发现了十分惊悚的一件事，这里不是办公室！

　　身为一家大型网络公司的程序员，加班是常事，这次为了上线一款app，她作为技术组组长，连续十多天一直不断测试、不断修改，累了就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只是这一睡，怎么睡到了别的地方！

　　程真这人心细胆子大，且因为大学时做阑尾炎手术住过院，所以当她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药水和消毒水味，看到一列列床铺的模糊影子，她没觉得自己这是在停尸间，直觉这是在病房里。

　　她站起来，摸了摸衣兜，想掏手机，却发现身上的衣服也不是自己的了，她这几天都穿的是一件灰色毛衣，下身穿了件黑裤子，脚上穿的是拖鞋，总之很邋遢，现在身上竟然穿了件羽绒服！她很多年没穿过羽绒服了，尤其是在几乎没有冬季的深市，怎么可能穿羽绒服！

　　而且一起来，头一阵眩晕，逼的她赶紧又坐下。

　　按了好一会儿太阳穴，那眩晕感消失了，紧接着后脑勺一阵抽痛，程真差点痛的叫出声来，她咬牙忍住了，抱着头抵在病床冰冷的铁栏杆上，等待这真疼痛过去。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疼痛消失了，程真却迷糊了。

　　就着十多分钟时间，脑子里突然多出了许多画面，跟电视剧按了快进键似的，她看到了一个女孩的前二十四年，她第一次有了记忆，她哭了被个老太太抱在怀里哄，她上学前班了，她上小学了，上中学了，上大学了，谈恋爱了，失恋了，回到家乡找工作了，成为宁城大学英语助教老师了.......然后是很鲜明的一段回忆，姥姥摔倒了，骨折被送进医院，她加班写教案，改作业，两天没合眼又赶到医院，忙上忙下，担心又害怕，还有止不住的累和心慌，然后她趴在姥姥的病床边儿睡着了。

　　程真心乱如麻，心口砰砰砰的作响，她自欺欺人的想，这是梦，这是梦，她趴在病床边，把头埋在手臂里，跟个鸵鸟一样，想着梦醒了就好了，项目就快结束了，她少说能拿二十万的奖金，拿了奖金去日本玩，去北海道滑雪还是去名古屋吃烤肉呢？程真想要不就去韩国吧，天天加班，自己都三十了也不保养，天天跟男人似的活的十分粗糙，去韩国打个针拉个皮，顺便买点衣服化妆品啥的，兴许年后能遇到个男人谈场甜甜的恋爱呢........对对对，还得谈恋爱，最好找个小鲜肉，最近技术部刚来的大学生就很鲜很嫩.......

　　“噗通——啪！”

　　程真正放飞自我，展开遐想，突然就被这声巨响打断，程真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眼前还是黑乎乎一片，眼前的病床上躺着个人，也被这声音惊醒，动了动身子，还说话了：“真真，出什么事儿了？”

　　话音刚落，灯被人打开了，白炽灯刺眼的很，程真揉了揉眼睛，才看清这病房，跟记忆中的画面一样，是一间中等大小的病房，分两列共排了十二个病床，靠门的一个大爷已经下了床站在门口，显然灯就是他打开的。

　　灯一开，没被声音吵醒的也都被灯光晃醒了，嘟嘟囔囔的，骂骂咧咧的都有，病床上的姥姥更是挣扎着想坐起来，被程真后知后觉的按住了。

　　“您躺着，我去看看。”程真说。

　　大爷单腿蹦回床上，对程真说：“快去把小冯医生扶起来，他睡觉翻下来了。”

　　记忆瞬间被提取，程真立刻朝隔壁床走去，一看，果然一个穿着病号服，左腿和右手都打着石膏的男人脸朝下的摔在地上，他没受伤的右腿和左手一块用力，可怎么也爬不起来，像个翻个儿的乌龟似的，看着十分滑稽，可程真觉着他十分可怜。

　　这小冯医生也是医院的医生，因为病人家属闹事，把他打了，他不敢还手，就这么抱着头挨打，腿脚都骨折了，这才住进了骨科，在记忆中，冯医生住了两天医院了，也没有家人来看他，医院的人对他也十分不上心，听姥姥说，这小冯医生是来实习的，出了医疗事故，医院也不要他了。

　　男人身材十分高大，程真用了十分的力气，架着他没受伤的左胳膊将他架起来，程真问他：“没事吧，冯医生？”可在刺白的灯泡下，冯医生脸上的泪水一览无余。

　　程真愣了下，忙道：“摔疼了吧，可得小心点.......”

　　冯医生只是闭着眼摇头，程真把他扶到床上，其余的病号见只是摔倒，不是什么大事，一个个翻身都睡下了，程真看钉在墙上的挂钟，已经下半夜三点了。

　　“我没事了，谢谢。”冯医生抽抽鼻子，看了看床头柜上并没有纸巾，用手随便擦了擦，也没抬头看程真，就像掀开被窝躺进去。

　　程真刚才掏手机时掏过口袋，知道口袋里有一包心心相印的纸巾，赶紧摸出来递给冯医生，冯医生也没客气，拿着抽出两片纸就擤鼻涕，闷闷的，好像也不太好意思擤的太厉害。

　　“没摔到哪里吧？要不要喊护士？”程真问。

　　冯医生摇头，挺大的个子一直低着个脑袋，刚才程真看他五官不差，面相十分忠厚，一看就是老实孩子，程真的工作环境所致，周围男同事很多，平时聊天荤素不忌，所以很自然的问：“是不是要上厕所？”

　　冯医生猛地抬头，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眼中有吃惊、诧异和羞愧。

　　那就是了。

　　程真主动架着他的胳膊，“走吧。”

　　天见可怜，这两天是怎么过的，连个拐杖都没有，夜里想上个厕所都不能。

　　程真默默地把人架到男厕所，厕所挺远的，从楼东头走到楼西头，冯医生单腿蹦了进去，程真在门口等着，等他解决完了，程真再把他架回去。

　　“谢谢。”冯医生对程真说。

　　“不客气。”程真笑。

　　虽然稀里糊涂就来到这里，接受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让程真慌张无措，可帮助冯医生让程真稍稍能分下心，能收获助人为乐的满足感。

　　灯又灭了，姥姥精神不济，也早就睡着了，程真从病房出来，走到护士站，护士站的值班护士都蒙头睡觉，程真也无意打扰，她在护士站看到挂历，这挂历估计是医院定做的，上面的图片是院的大楼还有烫金的祝福语，可程真最在意的是小护士用红笔勾勒的数字，十二月十三号，旁边用红笔写了“交班”两个小字，而挂历最中间的是艺术字体的几个阿拉伯数字——1999。

　　欢度1999年，喜迎新世纪。

　　2019年的程真，只是睡了一觉，就变成了1999年的程真。

作者有话说

　　悄悄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