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1999》揉雪

10、第 10 章

　　邮电局来家里安装电话的时候，程真上班去了，程真没有监考过，一切以米老师为主，她就帮忙发卷子、收卷子，米老师坐在讲台上，她搬着凳子去最后一排坐，米老师起来巡查，她也跟着巡查，连续监考两天，跟米老师也说不上几句话，就算凑在一块，米老师还是三句话就讲到李老师身上去，可见米老师对李老师有多大执念了。

　　在记忆中，李老师又比米老师早进学校一年，她是教日语的，在日本读的博士，她是外地人，研究生时跟数学学院的林老师谈恋爱，谈了很多年，博士毕业后追随林老师来到宁城大学任教，可不知为什么两人分手了，林老师先结了婚，没过多久李老师也结婚了。

　　程真来学校不久已经听了关于李老师一耳朵的八卦，说她甩林老师跟了个二婚带娃的结婚了的，就是图那老头有钱之类的，什么话都有，但原身跟李老师接触不深，并不了解李老师，而米老师以前跟李老师却关系挺好的。

　　“以后小程你要找对象，这第一就得年龄相当才行，管他有钱没钱，找个有钱的年纪大的，不用几年就瘫了，这不是给自己找了一个爹么，有钱有什么用？有钱能便年轻吗？且不说这钱到底干不干净呢！”

　　程真嗯嗯嗯的点头敷衍着，快到办公室了，米老师才消停，李老师果然在办公室里，她也是年轻教师，同样得监考两天。

　　办公室里有暖气，热乎乎的，李老师上身穿了米白色的羊绒衫，下身穿了灰色格纹的尼龙裙，脚上穿着皮靴，她皮肤白，化了淡妆，嘴上涂了一层口红，戴着金丝眼镜，整个人十分端庄有气质。她办公桌整理的十分工整，桌子上还放着一只粉色的保温杯，这年头，保温杯可不太常见，尤其是造型这么小巧，电镀泛着冷光，一看就是高级货。同事们的办公椅坐垫都是用钩针织的毛线垫，而她的却是毛茸茸的皮草，看起来就十分柔软。

　　李老师安静的伏案写着什么，办公室进来人也没有抬头，米老师见她在，重重哼了一声。

　　程真不知她们到底有什么过节，也无心知道。

　　下午回家的时候，程真在学校门口打车，正碰上米老师开车从校门口出来，她开了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程真身边，问要不要捎程真一段路。程真害怕她又要听一耳朵李老师的坏话，赶紧拒绝，微笑着说：“谢谢谢谢，我是在等人，你先走！”

　　米老师刚要发动车，好巧不巧，她车后面就是李老师的车，也是大众牌子，可车型却是比米老师的好看，红色车身，线条流畅，程真不太懂车，不知道这是什么车型，可怎么也不像是米老师口中的二手车。

　　可就这么巧，李老师来不及刹车，米老师的车还没发动，一下就追尾了。

　　程真当时心想，坏了！米老师绝对饶不了李老师！

　　李老师被吓坏了，坐在车上没敢下来，而米老师被车身带的往前冲，脑袋磕在方向盘上，捂着额头从车上下来，一看自己的车屁股被撞瘪了，当下气的跳脚，再一看这撞车的竟然是李老师，她穿着高跟鞋噔噔噔的走过去就拉李老师的车门。

　　不管怎么说，米老师车被撞也是因为想载程真，这件事程真不能置身事外，更别说，两个都是自己同事。程真赶紧跑过去，先拉住米老师，问：“怎么样？额头撞破了吗？”

　　米老师赶紧把手拿开，看手上没有血，松了口气，“小程看看我额头肿了吗？刚撞那一下可疼了！”

　　程真认真看了看米老师光洁的额头，安抚道：“没有，就是有点发红。”

　　“正出火呢，肯定得肿！”米老师气急败坏的使劲拉了下李老师的车门，敲她的车窗，“李眉你装什么死？赶紧给我下来！”

　　李眉回过神，将安全带解了，把车门刚打开就被米老师一把从座位上拉出来，李眉腿正软着呢，十分狼狈的跌坐在地上，程真赶紧把她扶起来，一靠近李老师，才发现她浑身发抖，给吓得。

　　程真不得不充当调解员的角色，对李眉说：“没事，就是追尾了，人没出事就行。”又对米老师说：“在学校门口呢，人来人往的，都是学生，别冲动。”

　　米老师不得不平了气儿，嘴上却不饶人，“驾照拿了吗就学人开车？有钱了不起吗？啊？不拿自己命当回事，自己去死啊，找人垫背呢是吧？！”

　　李眉皱眉，解释道：“我没想到路边停了车，刹车也来不及了.........”

　　米老师胳膊一挥，骂道：“所以啊，这技术不行开什么车？祸害人啊这是，还是老师呢，素质怎么这么差！”

　　“是我不对，不过我拿驾照了。”李老师将胳膊从程真手里抽出来，看看自己的车头灯被撞掉了，而米老师的车尾被撞瘪了，道：“对不住了，修车钱我出.......”
　　还未说完就被米老师粗暴的打断，“谁出不起个修车钱啊，装什么装！稀罕！就你有钱！”说着拉开车门，一加油门，开着她那辆尾巴被撞瘪的车走了，留下一汽车尾气给程真和李老师。

　　两人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因为两人之前也从未说过什么话。

　　程真说：“车你先开回家，保险公司应该能报。”

　　李老师却回头看看自己的车，摇摇头，“我现在手脚还抖着呢，根本开不了。”

　　“那车就停在这里也不安全吧？”程真道，毕竟是学校门口，也不是专门停车的地方，车来车往的，被撞被偷都有可能。

　　李老师面上纠结一会儿，道：“明天我让我爱人过来开吧。”

　　“你要信的过我，我来开吧。”就是帮忙开个车，又是自己同事，还有就是程真也挺想开车过过瘾的，她成年后就去考驾照了，有驾龄，什么车都开过，这种手动挡的车，开着跟玩儿一样。

　　李老师果然惊喜，道：“怎么信不过，你开吧。”

　　车钥匙还没拔，程真坐驾驶座，李老师坐副驾驶，程真摸了摸这复古的手动挡，心中还有些小激动，一转钥匙，一加油门，满满提速，开到主路才想起来问李老师家在哪里。

　　“我家在中央华庭，实验中学附近。”李老师说。

　　程真这才惊讶了，她买的小区就在中央华庭，便问：“几栋楼啊？”

　　“第三栋。”

　　还是一栋楼，这缘分啊！

　　“几楼？”

　　“三楼。”

　　程真哈哈一笑，道：“以后得跟李老师做邻居了，我家在一楼。”

　　李老师十分诧异，后又十分惊喜，再说话便少了一层客气，多了一层亲密，她笑道：“也太巧了，我看一楼还没有动静，以为没有卖出去呢，最近刚买的吗？”

　　程真点头，又用万年不变的话题展开社交，“刚买的，还没装修，你家装修的怎么样？有靠谱的装修队可以介绍给我啊。”

　　李老师心思一转，她不太了解程真的家庭情况，可自从她入职看她吃的用的都不太好，家庭情况应该十分一般，听她说买了房子，又想到最近她的衣着打扮都时髦起来，便以为程真交了个有钱的男朋友，这房子应该是男方买的婚房，所以程真能做主，便道：“不好瞒你，我爱人就是做装修的，举贤不避亲，你要不去我家看看装修的怎么样，要是满意可以交给我爱人来做。”

　　程真笑道：“行啊，交给熟人，我也放心。”

　　一下子把两人的关系拉近了许多。

　　程真现在身上只有一万多块钱，说实话只够简装修一下的，铺电线做管道打地面贴瓷砖是够了的，可再想弄的好一点，买点家具什么的是别想了的。

　　熟人起码可以拖欠一下装修费用嘛，程真是这个打算。

　　到了中央华庭，程真把车停在李老师家的停车位上，两人坐电梯上了三楼，一到四栋的六层小楼都是一梯两户，而高层是一梯四户，这又是房价高出那一百多块钱的原因。一出电梯，楼道里都铺了地毯，李老师开了门，把程真请进屋。

　　程真换上拖鞋，李老师家铺的都是木地板，走起路来动静挺大的，程真原本就没想铺木地板，打扫不方便不说，还容易过时。李老师家的格局跟程真家差不多，五室两厅两卫，只是其中两间卧室一间装修成衣帽间，一间装修成书房，里面都是李老师的衣服和书。整体装修风格还是豪华欧式，整个家金碧辉煌的，尤其客厅那盏灯，不知道有没有一万颗水晶，程真不关心软装，重点摸了摸墙面，看了看洗手间和厨房的走水管道，以及房间吊顶。

　　李老师给程真倒了杯茶，道：“我爱人姓陈，老陈干装修有二十多年了，从来没有让人找上门说弄的不好过，他建材市场跟家具城都有认识的人，你们要是买建材跟家具，他能给拿到最低价，你放心。”

　　程真真没想到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李老师其实还挺会做生意的，就像现在给她老公拉生意，也能对同事放的下面子，这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很多人都不好意思拉同事的买卖的，更何况是要面子的老师了。

　　程真觉得挺好的，最主要是省心，找了这么多人介绍装修队，李老师的爱人算是目前来看最靠谱的一个了，又是同事也是邻居，怎么也不可能糊弄。

　　程真当即就点头了，道：“交给姐夫我肯定放心，什么时候跟姐夫见个面，把事情敲下来。”

　　“你要不急着回家，等会儿他就回家了。”李老师眉头舒展，笑着说。

　　“行，那我就厚着脸皮再坐一会儿。”

　　悠悠和满满现在都是二条去接送上下学了，这让程真有了更多的时间忙自己的事，她见李老师家有电话，就借她家电话试着打了个电话回家，竟然接通了！她抱着试试的心态打的，没想到邮电局效率还挺高的。
　　电话是二条接的，程真告诉她自己有点事晚一点回家，然后就听见那边有悠悠和满满的声音，吵吵着自己也要接电话，程真便让二条把电话给悠悠。

　　“今天去练舞蹈了吗？”程真问。

　　“练了，练了，我今天练了一个小时呢！”悠悠说。

　　“嗯，真乖，今天姐姐晚点回家，吃完饭乖乖写作业知道吗？”

　　“嗯嗯，知道知道。”

　　“真听话，让你弟弟接电话吧。”

　　电话便传到满满手里，满满扯着嗓子喊：“喂喂喂！姐姐？姐姐能听到吗？”

　　程真把电话筒拿远了些，有些好笑道：“小点声，站在门外面都能听到！”

　　满满便傻笑，问程真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完，话筒最后传到姥姥手里，姥姥问她去哪儿了，程真便说同事的家属是搞装修的，跟她们家是一栋楼，过来问问装修的事儿，估计晚上九点能到家。

　　挂了电话，一看时间，竟然打了五分多钟，程真便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家里今天刚安电话，小孩子们稀罕的很。”

　　“小孩子是这样的。”李老师笑着说，十分理解的样子，把电视机打开了，把遥控器递给程真，“程老师喜欢看什么电视剧？”

　　“........还珠格格？”程真见过家里的塑料脸盆上印着小燕子的头像。

　　“我也喜欢看！”李老师说，但找了一圈没找到放电视剧的频道，这个点都在播新闻。

　　大彩电的上方墙上就挂着李老师和她爱人的结婚照，李老师穿着婚纱画着浓妆，看起来有些失真，她爱人年纪看起来四十多岁，瘦高个儿，笑的也很僵硬。程真瞥了一眼就没再看，心想虽然是二婚，但是也绝不是米老师口中的老头子。

　　两人坐着聊了会儿天，基本都是在聊工作，你教的学生怎么样，下学期的课时安排之类的，她们没有再聊私事，更没提到过米老师，程真觉得李老师是个很有分寸的人，若不是她知道自己跟她买了同一座楼，估计不会主动说起自己丈夫是搞装修的。

　　八点半多的时候，李老师的丈夫回来了，他喝了点酒，但人是清醒的，人看起来比照片里还要年轻有活力许多，知道程真是李老师的同事，更是要请程真出去吃饭，十足生意人的派头。

　　程真当然没同意，跟他在家里把自己的情况说了，说家里人口多，五间都要装成卧室，每间屋里都要留两个插座口，主卧带的洗手间不安浴缸，留出来的地方安蹲坑，马桶也要安一个，理水管的时候要弄好，防水层和隔热层做好，还有那个花园，程真给他花了张图，除了四周留出一米宽的土面，其他部分都要夯平、夯石，铺上石板，用料不用给她省钱。

　　谈好之后，程真把102的钥匙交给了他，明天会先付五千块钱定金，其他的等完工再结。

作者有话说

　　粗长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