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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碰瓷少年 人间热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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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热闹的大街上,走来一个平凡到转瞬即忘的男子。
本是普通不过,只是怀中抱了个孩子,就有点扎眼了。更不用说那一瘸一拐的走姿,活像被谁踹过似的。
子起上仙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他活了八千七百年万,头一回知道——原来逛街这么难。
东边卖糖人的,他看了看,孩子没牙,吃不了。
西边卖布老虎的,他摸了摸,针脚太糙,怕扎着。
南边卖拨浪鼓的,他摇了摇,响声太脆,怕吓着。
北边卖什么的都有,他转了一圈,两手空空。
“到底买什么……”他站在街中央,一脸茫然。
怀里的布忘离倒是乖,睁着那双黑亮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人来人往。
子起低头看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娃今天吃东西了吗?
他愣住了。
仔细回想,昨天喂了几滴果子酒,今天……今天好像什么都没喂。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他赶紧伸手探了探孩子的呼吸。
有。
但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卧槽——”
子起抱着孩子就往街上跑,一家店一家店地问:“有奶吗?有粥吗?有能喂孩子的东西吗?”
店老板们看着他,眼神复杂。
一个大老爷们,抱着个孩子,满脸惊恐地问有没有奶——这场面确实不太好形容。
最后是一家豆腐作坊的老板娘看不下去了,冲他招招手:“来来来,别跑了,我这儿有豆浆。”
子起如获大赦,赶紧冲进去。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地盛了一碗热豆浆,又找来一个小勺子:“慢点喂,别烫着。”
子起接过碗,笨手笨脚地舀了一勺,往布忘离嘴边送。
勺子太大,孩子嘴太小,豆浆全洒了。
老板娘看不下去了:“给我给我。”
她把孩子接过去,换了个小勺,一勺一勺地喂。那小崆居然乖得很,张着小嘴,一口一口地咽。
子起在旁边看着,一颗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然后他听见老板娘问:“孩子娘呢?”
“……没有。”
“那你一个人带?”
“嗯。”
老板娘沉默了一下,又看了看怀里那干巴巴的小脸,叹了口气:“这孩子……不太好养啊。”
子起点点头。
他知道。
皮包骨头,呼吸微弱,三灾五病全占全了。凡人孩子里这样的,十个活不下来三个。
但他没办法。
既然捡了,就得养。
喂完豆浆,作坊里的妇人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孩子得喝奶,豆浆哪够?”
“米粉糊糊也行,磨细一点。”
“晚上睡觉要裹紧,别着凉。”
“哭了就得哄,不能由着他哭。”
“尿布得勤换,不然长疹子。”
“……”
子起听得头都大了,但一句没敢漏。
半个时辰后,他头重脚轻地走出豆腐作坊,怀里抱着重新睡着的布忘离,脑子里塞满了育儿经。
然后他按照妇人们的提示,去街上买东西。
小勺子,小碗,小被子,小衣服,小尿布——
买完一算账,钱没了。
子起看着干瘪的钱袋,沉默了。
上天庭的俸禄是通过仙资换算成银子的。他刚被罚了三十万年俸禄,现在全副身家就剩下这么点。
往后怎么办?
喝西北风吗?
子起抱着孩子,站在街边,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
穷。
穷到心慌。
穷到想哭。
穷到……
他正想着,忽然眼前一黑,一个人撞进了怀里。
子起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那人倒在地上,抱着腿惨叫起来。
“啊——我的腿——我的腿流血了——”
子起低头一看。
那是个少年,十一左右岁模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衣,长相倒是俊俏。此刻他抱着右腿,裤腿上洇出一大片红色,看着触目惊心。
然后子起发现——
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
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
“这怎么了?”
“撞人了?”
“那大汉撞的?”
“流这么多血,怕是伤得不轻……”
人群议论纷纷,目光全落在子起身上。
子起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开口了:
“要钱?”
全场安静了一瞬。
地上的少年哭声一顿,然后哭得更凶了。
人群炸了锅。
“你这人怎么这样!”
“撞了人还这么说话?”
“有没有教养!”
“长得就不像好人,怕不是个逃犯吧?”
“怀里那孩子不会是偷的吧?”
子起:“……”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颜值即正义。
他现在的形象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大汉,糙眉粗眼,胡子拉碴,往人群里一扔就找不着那种。
而地上那少年,眉清目秀,楚楚可怜,哭起来梨花带雨的。
谁像好人,一目了然。
子起深吸一口气。
他想解释。
但他也知道,这时候解释什么都没用。
地上那少年哭得快断气了,人群骂得越来越凶,甚至有几个人已经开始撸袖子,准备替天行道。
子起看着那少年,眼神复杂。
这小子,是个骗子。
撞过来的力度不是普通人能有的,血流得那么夸张却没见他脸色发白,哭得凶却一滴眼泪都没掉——
全是演的。
但他不能拆穿。
拆穿了也没人信。
他就这么站着,抱着孩子,听着人群骂,看着少年哭。
一直哭到太阳落山。
一直哭到少年自己哭累了,声音哑了,然后——
昏过去了。
人群愣了一下。
“这……昏了?”
“快送医馆啊!”
“谁有钱?”
“……”
没人有钱。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让开让开,官府办案!”
几个穿着皂衣的巡街衙役挤进人群,看了看地上的少年,又看了看子起,再看了看子起怀里的孩子——
然后他们沉默了。
那孩子正瞪着他们。
眼睛亮得吓人。
“哇——”
一声嚎哭,响彻云霄。
衙役们齐齐后退一步。
其中一个咽了口唾沫:“这……这孩子……”
“我儿子。”子起说,“他饿了。”
话音刚落,哭声更响了。
衙役们对视一眼,默契地做出了决定:
“那个……这少年受伤了,我们送他去医馆。你……你也一起来。”
“我没钱。”子起说。
“不用你出钱!我们出!”
“真的?”
“真的真的!快走快走!”
子起就这么被半推半就地跟着走了。
一路上,那孩子的哭声就没停过。
衙役们轮流抱着哄,没用。塞银子,没用。扮鬼脸,没用。
最后他们得出一个结论——
这孩子只认他爹。
于是子起又抱回了孩子,哭声立止。
衙役们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到了到了,就送到这儿了。”
“这是众济院,官府办的,给流浪人落脚的地方。你们今晚住这儿,明天一早再走。”
“这银子你拿着,给孩子买点吃的。”
“告辞!”
话音刚落,几个人已经消失在了夜色里。
子起站在众济院门口,看着手里的银子,再看看怀里又睡着的布忘离,陷入了沉思。
他好像……什么都没做?
怎么就有人给钱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少年。
那少年还昏迷着,安静地躺在门边,月光照在他脸上,看起来无辜极了。
子起盯着那张脸,越想越气。
就是这个祸害。
害他被骂了一下午。
害他被围观。
害他耽误了回家的时间。
现在还要连累他在这破地方过夜——
气不过。
想发泄。
子起抬起脚,对准那张俊俏的脸,狠狠地踩了下去——
脚停在半空。
“……”
算了。
他收回脚,蹲下来,戳了戳那少年的脸。
“喂,醒醒。”
没反应。
又戳了戳。
还是没反应。
子起叹了口气,站起来,敲响了众济院的门。
“砰砰砰——”
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夜色里传出老远。
然后他听见里面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门“砰”地一声被拉开——
十几个手持棍棒的汉子冲了出来。
“谁!谁敢砸门!”
子起往后退了一步。
他低头看了看门板。
门板上,有一个明晃晃的窟窿。
他发誓,他真的没使多大劲。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在下赶路至此,想在贵院借宿一晚。这位是我兄弟,受了伤。这是我儿子,饿了一整天。行个方便?”
为首的汉子看看他,看看地上的少年,再看看他怀里的孩子——
孩子醒了。
正瞪着他们。
“哇——”
汉子们齐齐后退一步。
“行行行!方便方便!”
“快进来快进来!”
“把孩子抱远点!不不不,我是说抱好抱好!”
子起就这么进了众济院。
还分到了一间单独的房间。
他坐在床上,看着怀里的布忘离,陷入了沉思。
这孩子……好像有点东西?
还没想明白,孩子又哭了。
这回是真饿了。
子起手忙脚乱地冲了米粉糊糊,喂了半个时辰,孩子终于吃饱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闭上了眼睛。
子起松了口气,把他放在床上,裹好小被子。
然后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三息之后——
“哇——”
孩子又哭了。
子起猛地睁开眼。
“怎么了?又饿了?尿了?冷了?热了?”
孩子只管哭。
子起抱起来哄,没用。放下,哭得更凶。再抱起来,再哄,还是没用。
哭了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一个半时辰——
子起的脑袋快炸了。
他活了八千七百年,从没经历过这种折磨。
他试着施了个隔音诀,把孩子和自己罩在里面。
世界安静了。
但他能看见孩子的嘴张着,脸憋得通红,嗓子都哭哑了——
他撤了隔音诀。
哭声又灌进来。
他再施。
再撤。
再施。
再撤——
窗外的月光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个影子。
有人在偷看。
子起知道他们怕什么——怕这孩子哭,怕吵醒全院的人,怕自己忍不住进来揍人。
但他没办法。
他只能一遍遍地哄。
一直哄到后半夜,孩子终于哭累了,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子起看着那张干巴巴的小脸,眼眶有点酸。
“……祖宗。”他轻轻说,“你就是我祖宗。”
第二天一早,子起顶着两个黑眼圈出了门。
院里的人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那个……孩子还好吧?”
“还活着。”子起说。
“那就好那就好。”
“告辞。”
他抱着孩子,逃也似的离开了众济院。
找了个早餐摊,先给孩子喂了豆浆米粉,自己又吃了碗阳春面。
吃完,他抱起孩子,准备出城。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素衣少年。
站在街角,正看着他。
子起转身就走。
走了三步,少年出现在前面。
他换了个方向。
少年又出现在前面。
子起停下脚步。
“你到底想干什么?”
少年看着他,眼神可怜兮兮的,嘴唇动了动,轻轻吐出一个字:
“饿。”
子起沉默了。
他想起今早在众济院门口,看见这少年排在队伍里领吃的。
那时候他就跑了。
没想到跑出三条街,还是被堵住了。
“你有手有脚,不会自己挣钱?”
“挣不到。”
“那你去领救济啊,众济院不是有吃的吗?”
“领完了,就一碗稀粥,不够。”
子起:“……”
他看着那张俊俏的脸,那双无辜的眼睛,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然后他想起了昨天下午,被围观的经历。
被骂的经历。
被冤枉的经历。
还有——
被讹的经历。
“滚。”他说。
少年的眼眶红了。
“我真的饿。”
“关我什么事?”
“你昨天撞了我。”
“是你撞的我!”
“可他们说是你撞的我。”
“……”
子起深吸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不能发火,发火就输了。
他是神仙,神仙要有神仙的气度。
“行。”他点点头,“你饿是吧?我给你买碗面,吃完咱们两清,你别再跟着我。”
少年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子起转身走回早餐摊,跟老板要了碗阳春面。
少年跟在他后面,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
吃得很快。
狼吞虎咽。
子起看着他的吃相,忽然有点恍惚。
这孩子……是多久没吃饭了?
一碗面吃完,少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还有吗?”
子起沉默了一下,又要了一碗。
第二碗吃完。
“还有吗?”
第三碗。
“还有吗?”
第四碗。
子起看着桌上摞起来的四个空碗,再看看少年依旧平坦的肚子,陷入了沉思。
这孩子……是饕餮转世吗?
“吃饱了吗?”他问。
少年想了想,点了点头:“差不多了。”
“那咱们两清了。”子起站起来,抱起孩子,“别再跟着我。”
他转身就走。
走了三步。
少年出现在前面。
“……”
“我还没地方住。”
“关我什么事?”
“你撞了我。”
“是你撞的我!”
“可他们说是你撞的我。”
子起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默念:我是神仙,我是神仙,我是神仙……
“你到底想干什么?”
少年歪着头想了想:“你去哪儿?”
“回家。”
“你家在哪儿?”
“关你什么事?”
“我能跟你回去吗?”
子起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张无辜的脸。
他忽然很想笑。
“你凭什么跟我回去?”
少年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会带孩子。”
子起愣了一下。
“你会带孩子?”
“会。我从小带弟弟妹妹长大,喂奶换尿布哄睡觉都会。”
“真的假的?”
“真的。”
子起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布忘离。
这小忘离确实难带。
昨晚折腾了一宿,他快疯了。
如果有个帮手……
不不不。
他摇了摇头。
这少年是个骗子。
昨天还讹他呢。
不能信。
“不行。”他说。
少年的眼眶又红了。
“那我就在这儿饿死。”
“你饿不死。”
“会饿死的。”
“不会。”
“会的。”
子起看着他,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眶,看着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眼睛一亮:“阿拾。捡拾的拾。我是个孤儿,被人从路边捡回来的,所以叫阿拾。”
子起沉默了一下。
从路边捡回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布忘离。
这崆也是从路边捡回来的。
“……你多大了?”
“十五。”
“你跟着我干什么?我穷得叮当响,养不起你。”
“我不用你养。我自己会干活。你只要给我口饭吃,给我个地方住就行。”
“你为什么要跟我?街上那么多人,你怎么不跟别人?”
阿拾认真地看着他:“因为你是第一个被我讹了还给我买面的人。”
子起:“……”
这是什么理由?
“别人被我讹,要么骂我,要么打我,要么直接跑。只有你,被骂了一下午也不发火,被我讹了还给我买面,还把我送去众济院,早上走之前还看了我一眼。”
“……”
“你是个好人。”阿拾说,“好人不多见。我想跟着你。”
子起沉默了很久。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叫卖声、谈笑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他站在人群里,抱着怀里的孩子,看着面前这个少年。
良久,他开口了:
“我跟你说清楚。我家在深山里头,没什么好玩的。我穷得叮当响,以后可能连馒头都吃不起。这孩子你也看到了,不好带,晚上哭起来要人命。你要是跟着我,就得干活,带孩子,做饭,洗衣服,什么都要干。你要是受不了,随时可以走。但你要是敢再骗我——”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冷下来。
“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阿拾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
“好。”
“你不怕?”
“不怕。”
“为什么?”
阿拾笑了笑,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灿烂。
“因为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这孩子。你看他的眼神,像是怕他饿着、冷着、哭着。”
“所以呢?”
“所以你不会真把我怎么样的。”
子起:“……”
他发现自己被看穿了。
这个十五岁的小骗子,眼睛毒得很。
“……走吧。”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城外走。
阿拾跟上去,走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一眼他怀里的孩子。
“他叫什么?”
“布忘离。”
“多大了?”
“不知道。捡来的时候就三四个月大。”
“男孩女孩?”
“男孩。”
“那你给他起的名字?”
“嗯。”
“忘离……”阿拾念了念,“这名字有什么说法?”
子起沉默了一下。
“梨花带雨殊途不同归,万千梨魂是不离。一片情义三秋愁,一衣带水不还絮。”
阿拾愣了愣:“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那你为什么起这个名字?”
子起没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布忘离。
那娃正睡着,呼吸浅浅的,胸口微微起伏。
忘离。
不忘不离。
他不指望这孩子记住什么。
他只希望,自己能不忘记——
这是他的儿子了。
虽然是捡来的。
虽然是被坑的。
虽然往后可能连馒头都吃不起。
但——
是他的了。
阿拾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笑了。
“你跟我想的不一样。”
“你想象我什么样?”
“凶神恶煞,满身匪气。”
“现在呢?”
“现在……”阿拾想了想,“像个傻子。”
子起脚步一顿。
“你说什么?”
阿拾已经跑远了,边跑边笑:“傻子傻子——带孩子的傻子——”
“你给我站住!”
“不站——傻子追人了——”
晨光里,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跑着,笑声洒了一路。
子起怀里,布忘离醒了。
他睁着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头顶的天空,看着两边的树影,看着前面跑远又跑回来的少年,看着抱着自己的那个人。
然后他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子起低头看见,愣了一下。
“你笑什么?”
布忘离笑得更欢了。
阿拾跑回来,凑过来看:“他笑了?他冲你笑了?”
“嗯。”
“他喜欢你。”
子起沉默了一下。
低头看着那张干巴巴的小脸,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个没牙的笑。
忽然间,他觉得昨晚的折腾,今天的破财,以后的穷日子——
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走吧。”他说。
“去哪儿?”
“回家。”
“你家在哪儿?”
“很远。”
“有多远?”
“走三天。”
“三天?!”阿拾瞪大了眼睛,“那我吃什么?”
子起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路上有野菜。”
“野菜?!”
“还有树皮。”
“树皮?!”
“实在不行,还有草根。”
阿拾的脸垮了。
“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为什么?”
子起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布忘离。
小忘离正看着阿拾,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
“他喜欢你。”子起说,“他让你留下。”
阿拾:“……”
他看着那个没牙的笑,忽然也笑了。
“行吧。”他叹了口气,跟上去,“野菜就野菜,树皮就树皮,草根就草根。反正我也没别的地方去。”
两个人并排走着。
一个抱着孩子,一个空着手。
一个八千七百岁,一个十五岁。
一个活过了漫长岁月,一个才刚刚开始。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青山隐隐。
那里有一个叫梨花窖的地方。
四面环山,终年云雾。
春天梨花开遍,十里清香。
那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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