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more step。》礼陌

3、第二回 多年之后我

　　2．

　　多年之后我才明白他身上的病是什么。

　　亨廷顿氏舞蹈病。

　　不过那也是后话了。

　　那日我听见如此具有震撼性的话语，不由得对眼前的他生出戒备。或许是在军队里被训练出来的疏离冷漠感，我冷冷地问他：“你是谁？”

　　他依旧微笑着，虽然不得不承认，他的微笑很漂亮，但冒出的语言却让人感到无奈：“你不认识我？我是……喵——”语末的“喵”拖了个长音，正是秋风起的时候，那样尖细的长调激起了我身上的鸡皮疙瘩。

　　我摸了摸手臂，他依旧很欢快的微笑着。周围的人们再一次哄笑起来，诺尔拍拍我：“诶干嘛不要了这个小子？那么呆那么傻。”说着还露出了极其猥琐的笑容。我掸开他，拉住那个新人，往旁边走去。

　　“告诉我，你叫什么？”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对待比我小的孩子，我一向都遵守一条看上去很傻的真理：耐心是可以打动所有人的。

　　“我……”他好似很苦恼地想了想，转而望向我，眼里一片澄澈。

　　“我想起来了……嗯，Ian。我叫Ian。”他忽地又开始笑。那个笑容忽然就迷了我的眼睛。我突然想起与我曾在同一个部队的弟弟，他也曾经拥有这么清澈的笑容，可是却在一个晴朗的早晨被一架战斗机彻底破碎。

　　听闻到他的死讯的时候，我手中的玻璃相架瞬间在地上摔得粉碎，里面的他阳光得有些刺眼。

　　他抬手碰碰我的脸颊，用一种含糊不清的语气说道：“你、你怎么了？”目光里还流露出一种担忧。我不自然地拉拉衣角，又问：“你今年……几岁了？”

　　他深深地埋下头去：“我……不记得了。”

　　其实面对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却只知道他自己的名字还缺少姓的男人的时候，每个人心中所想的大部分都是该如何遣散这个“一问三不知”。我微微叹息了一声，问道：“你几号房？”“1021。和你一个房间呀。”他的笑容好像止不住似的。

　　我心一紧，记得曾经与典狱长定下协议，让他永远给我提供单人牢房，可是现在为什么……

　　“集合了。”他打断了我的沉思。拉起我的手臂，往操场的入口走去。他背对着我，有些昏暗的光线打在他露出一小部分的脸上，就立体地藏在阴暗里。像是与我很熟似的，他独自念念叨叨着，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我听见。那种低沉的，不像前面嬉笑的语气，让我永生难忘。

　　“我是谁。你真的不知道么。”Ian顿了顿，身形在即将变得昏黑的天色之下看上去极其单薄，风吹起他缕缕的头发，遮盖了嘴角那丝意义不明的微笑。

　　“你走得还真是慢。”他回过头，又是玩世不恭的一张脸，“快走啦。”

　　我蓦然发现那丝微笑好似勾去了我的魂魄，让我变得无法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