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夏枯草》闻夕香

5、第 5 章

　　（五）、
　　洁白高雅的百合花上，露珠闪闪发光，在阳光下弥散着淡淡的馨香，像是少女凝在嘴角的微笑和轻快的步伐，带着一种叫做幸福的感觉。
　　整洁的白衬衫，粉红的缀着少女心思般纷繁又纤巧的蕾丝的小外套，绑成马尾的乌黑长发在肩背上跳跃着，泄露了主人少许的紧张和不安。
　　即将迎来十八岁生日的萧笑在陌生的N大摸索着。啊！终于找到了。还是第一次进男生宿舍呢！萧笑站在一幢宿舍楼前按着胸口，深呼吸几下。
　　有些紧张，还有一丝莫名的不安。
　　夏阳最近似乎有些不开心，自己忽然找上门来，不知道会不会给他添麻烦呢？
　　男生高大的身影逐渐从阴暗的楼道中走出，突然接触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双眼。
　　“上来吧。”他简短吩咐了一句便转身上楼。
　　萧笑怔了一下，难道还为刚刚乘错了公车的事而生气？
　　“到了为什么不打电话要我接你？”
　　“啊。。。哦，我想先试试自己找找看。”不想给你添麻烦。
　　他的宿舍在二楼。已经大四的他，宿舍里呈鸟兽散尽后的凌乱。其他人似乎都不在。
　　萧笑跟在夏阳身后，稍微有些局促。
　　虽然他一贯是不多语的，可是今天似乎有些异常。
　　让她几乎不敢抬起头与他对视。
　　真的还在为她路上的耽搁而生气吗？倘若是担心的话，似乎不该到这地步。
　　或者他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找工作失败了，与人吵架了，家里人。。。
　　萧笑怔了一下，他唯一的亲人，抚养他长大的奶奶两年前已经。。。
　　她心头轻轻的颤了一颤，低声道：“那个。。。对不起！”
　　他在她面前站着，却没有做声。她能感受他的目光在她身上一起的阵阵冷意。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果然还是不要说了吧，十八岁，其实也不是非庆祝不可的生日。。。
　　可是究竟是怎么了？
　　是哪里不对了，为什么他一直无声的冷冷的望着自己？她并不畏惧他的冷漠寡言，甚至只静静的待在他的身后就会有淡淡像是甜蜜又像微酸的感觉涨满心房。偶尔的目光交汇，他的深沉总令她一阵心跳如雷。
　　可是今天，她无措的垂头站着，感觉到一股压抑的绝望的却又剧烈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让她强烈的不安着，带着莫名的委屈。
　　“啊，下次。。。”她一怔，声音涩哑，竟带着哭腔。
　　她顿了一下，“呃，下次不会这样了。”
　　虽然意识到，可能不是因为这件事，甚至不是她的错。可是她觉得她必须开口，说些什么。他身上蓄积的某种情绪似乎已经到达极限，需要一个突破口。
　　可是他竟然依旧沉默着，似乎竭力隐忍的沉默着。
　　他的沉默像是一把利刃深深的扎入她的心中，使她惶乱了。
　　找工作失败了，与别人不和。。完全没有这些事，其实是。。。讨厌我了？
　　是这样吗？
　　我只会在背后默默的看着他，连微笑都是小心翼翼的。还从来都没有见过他在自己面前开朗的笑过。
　　真的终于被厌倦了吗？
　　可是我。是那么那么的。。。深深的喜欢着你啊，甚至到不敢渴求你会想我喜欢你那样的程度的十分之一来喜欢我！
　　我只要陪在你身边就会幸福了，难道连这样都无法忍受了？
　　还是我其实不能像你腕上的表，床头的书那样无声的存在，不能不对你予取予求，打搅了你，让你厌恶了？
　　我自以为是的守候，对你来说，从头到尾都只是个错误。。。吗？
　　那些滚烫的灼热的，从眼中纷纷滑落的泪水，为什么要落下隐没于无声之中？
　　两个人无声的对峙着，像是一场残酷而又心碎的角斗。
　　萧笑眼前一晃，那个人已冲到了窗前，留下一个仿佛是她心中唯一风景的背影。
　　“你走吧！”
　　啊！萧笑脑中一阵轰鸣，他说，你走吧，你走吧！她一直一直畏惧的一句话，终于被他说出口了吗？从第一次站在他背后开始提心吊胆的坚持，就这么瞬间坍塌了吗？
　　很久了吧，是从拜访远亲奶奶时突然见到那个俊俏可爱带着倔强目光礼貌却疏离的小男孩开始，还是。。。或是。。。一个个片段从她脑中走马灯般的飞速闪过。
　　留不住的，留不住。自己竟然从没奢望过他会为自己留下。
　　对于自己，他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可是，还是会不甘心！为什么会突然被这么毫不留情的驱逐出境？为什么呢？
　　“你走吧！走吧！我再也不想见你！”
　　萧笑好想把耳朵捂起来，不要听；把眼睛合起来，不要看；把嘴巴闭起来，不要问！
　　可是那冰冷的声音好像不透过耳膜的直直的插入她的脑中。眼泪果然不流了呢，可是双眼却如同烈焰舔噬般的疼痛。
　　“为什么？”她还是开了口，那声音震得自己耳朵一阵发聩，“为什么？你。。。讨厌我？”
　　是怎么了？自己从没这样大胆的直直的望进他的双眼，可是他素来幽黑深冷的双眸却躲闪了，仿佛多看一眼都无法忍受。
　　“是的。”这是他的回答。
　　“自作多情，虚伪有造作。。。我最讨厌这样的人！”这是他的补充。
　　她仿佛一下子坠落山崖，一直不停的下坠啊，漆黑的深渊，一切都远离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全不记得了。
　　自己是不是得体的离开了呢？还是失礼的留下一段令人发笑的耻辱？
　　不记得了。。。
　　那色彩斑斓的青春啊，梦幻绮丽的青□□情啊。。。所有的这一切都在即将来临的那个夏天及那个生日之前枯萎了。
　　像是熬不过那个热情季节的夏枯草，瑟瑟的抖动着、卑微着，在秋风中。

　　番外 夏阳

　　怎么？一个人跑过来了吗？认得路吗？迷路了怎么办？
　　不会的，毕竟是那么大的一个人了。
　　怎么还没到？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
　　自己真是越来越烦躁了！
　　怎么不回短信？
　　“嘟—嘟—”的声音让人抓狂，为什么不接电话？
　　不安，担忧，烦躁。。。不知不觉中燃烧起来的怒火。。。煎熬着我。
　　“喂。”是她可怜兮兮的声音。
　　耳中一片嘈杂，压制胸腔内蠢蠢欲动的气息，沉声问，“在哪里？”
　　“在公车上，刚刚坐错了车。”小心翼翼的回答，“马上就到。”
　　稍稍松了一口气。可是，还是。。。
　　为什么要来找我？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来？越绷越紧的弦就要到达极限，快要崩溃了。如果，如果她可以给我一点慰籍的话。。。她，可以的吧！
　　不。。。现在的我，有挽留的立场吗？
　　一个，两个，三个。。。全都离开了。
　　为什么都抛下我呢？是我不够好吗？是这样的吧！一直期盼着别人安慰，渴望着被保护，呆呆的站在原地等着汲取温暖。。。这样的我。。。算了，现在还想这些做什么！
　　那些失去了的，永远不会再回来！
　　所以。。。
　　可是我，不想再体会那种痛苦了，那种蚀骨锥心的剧烈的因为无能为力而绝望的痛苦。我再也不想被谁抛下。
　　如果这样的话，就远离吧，远离那些可能会变成伤害的东西。
　　在被抛下之前离开吧。
　　她出现了，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笑容。雪白的衬衫粉红色的小外套仿佛要采撷着室外的灿烂阳光走进来！这就是她，多美好温暖。可是为什么不能让我从你那获取一点色彩鲜亮的情绪？
　　走近了，走近了！
　　我凝视着，她脸上的笑一分一分微妙的改变着，等到在我面前站定，乌黑的双眼里的笑意已经全都消失了。她垂下头，有些畏缩。
　　真是虚伪啊，和他们一样！！
　　你站在我身后，悄悄的整理自己的心情，无论如何，摆在我面前的总是纯良温顺的小心谨慎的微笑！
　　这样，其实我也。。。很累啊！
　　沉默着，沉默着。
　　她的头垂的愈低了，脚尖不安的挪动着。
　　算了，算了！一切都结束吧，你也该解脱了。
　　“啊，下次。。。”她的声音有些低哑，顿了一下，“呃，下次不会这样了。”
　　尾音在冷寂的潜伏着不安的空气里颤抖着，有些哽咽。
　　难道，哭了？
　　因为我而落泪了？还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哭过，我。。。是心疼吗？
　　纤弱的双肩无声的轻轻抽动着。
　　莫名的疼痛，在心脏抽动着，一丝一丝的蔓延着，扩散着，仿佛要撕裂我的身体。
　　不，不，不可以！
　　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窗前，十指紧紧的扣着窗弦。
　　“你走吧！”
　　这是我的声音吗？从未如此的低沉陌生。
　　身后没有声音，安静的仿佛只剩空气。
　　只剩空气在燃烧，犹如来自地狱的火焰熊熊的燃烧着，灼烧着我的脊背。
　　可是我从未如此的怯懦不敢回头。
　　“你走吧，走吧！我再也不想见你！”我嘶吼着，像是掩饰自己的怯懦卑微的野狗，只能狂乱的吠吼着，虚张声势。
　　。。。 。。。
　　“为什么？”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微微颤抖着，像我心中波动起伏着的气血，字字清晰，“为什么？你。。。讨厌我？”
　　“是的。”我回过头，目光一落到她瞬间失血的脸上就逃似的避开了。
　　然而，我想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她那张被伤痛攫取的脸孔。
　　“自作多情，虚伪又造作。。。我最讨厌这样的人！”
　　我最讨厌这样的人，可是你，不是这样的。
　　纤细的身子剧烈的一震，仿佛要倒下。我上前一步然而又生生的顿住了。
　　“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她向后退了一步，“原来是这样的！”
　　“对不起！”她丢下这一句话，退出我的房间，退到了我永远无法触碰的距离。
　　笑笑，我没有办法了！每个人的背上都有一副十字架。而我的，早已把我打入了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