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微》苏若颜

1、碧落何处月影叹 一条无尽的

　　一条无尽的黑暗之路。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前行，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后面跟着一个小个子，面色枯槁。落在最后的是一袭黄裙少女，她举着火光微弱的折子，神色恐慌地不住往后窥看。
　　火折子发出哔啵的爆破声，突然陷入黑暗之中，少女惊恐地呼叫起来，迅速靠上潮湿阴冷的石壁。
　　男人不屑地吐了一口唾沫：“慌个屁，真他妈的麻烦，再叫那些东西就醒了！”
　　小个子阴恻恻地笑起来，迅速隐没在黑暗的地道中，少女尴尬地跟了上去，唤道：“等等我，陆大哥！”
　　那男人走到一个石门前，掏出怀中的石头打燃了门旁的烛台。少女走上前抚摸门上错杂繁复的花纹，在一个角落上停下手掌，拨动了某个缝隙，地道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石门缓缓洞开。
　　门内是个完全不同的环境，明晃的光焰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发财了发财了！”小个子如恶狼扑食般奔向室内，坐在满地的金银珠宝中捞起这个放下那个，一副恨不得生了千百只手的样子。
　　男人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走上墓室中央的阶梯，那里只放了一具蓝田暖玉制成的棺木。他试着推了一下棺盖，却丝毫未动。
　　他皱眉对着阶梯下的犹疑不决的少女招了招手：“小绾，怎么还不过来，这棺盖太重了，要用你的那个东西。”
　　小绾磨蹭着走到棺木旁，为难地开口：“陆大哥，真的要这么做么？”
　　那男人不耐烦地往她的袖中抓去，拿出两根铁棒支在棺盖下，狠狠用力，手上的青筋都爆出。
　　暖玉棺木发出类似叹息的摩擦声，厚重的棺盖翻落在一旁，露出了棺内的景象。
　　一个老者静躺在其中，身着五龙攀爪黄袍，赫然是帝王象征，然而他的面色红润，全不似断魂之人，好像只是沉沉入睡了。
　　男人毫不迟疑地掐住他的面颊，使他口微张，另一只手探进口中取出一枚明珠。
　　失去了明珠的尸体被抛回棺中，全身的筋肉迅速萎缩干枯，很快便为一具衣冠白骨。
　　小绾俯在梯旁呕吐起来，男人无动于衷地打量着手中的明珠，只见那明珠光芒流动，发出五彩琉璃之色，握在手中温意暖然。
　　他突然笑起来，整张脸透露出狂喜的神色：“小绾，小绾，村里人有救了！确是青龙碧落珠啊！”
　　“啊！”一声凄厉的叫声打断了他的狂笑。
　　回头只见小个子颓然躺在珠宝之中，鲜血从身后慢慢流淌开，浸染了满地的缨络琉璃。
　　两人大骇，却并未见其他人在墓室之中，小绾紧紧地握住衣角，嘴唇咬得青紫——莫非真是那东西醒了？！
　　一个身影闪过，鬼魅般站定在男人面前，小绾尖叫了一声，靠向男人背后。
　　来人站定，竟是一个年龄与小绾差不多的少女。
　　容貌并不多妖娆美艳，反倒透着一股男子的英气和洒脱，只那双圆且明亮的杏眼似是流淌着江南潺潺的流水，露出一派天真的气象。
　　“把青龙碧落珠给我。”她将手伸向男人。
　　“凭什么？”男人向后退了一步，护住身后的小绾。
　　“那就凭本事吧。”少女得意地笑了起来，长鞭一甩抓向碧落珠。男子急急躲开，却依然被游动若生的鞭子卷住了手腕，他紧握手掌，丝毫不肯放松。
　　然而任他再天生神力，亦敌不过长年练武内功深厚的少女，手腕在长鞭的紧勒下血肉模糊，流出青色的血液来。
　　“还不放手？鞭子上淬了九冥化骨毒，你若将碧落珠给我，我自会给你解药。”
　　“我若不给呢。”
　　“不给？不给我照样能抢到，而解药……哼。这本就不是公平交易的局面，你不是如此愚笨吧？”少女轻蔑地笑起来。
　　“算了算了，陆大哥，把珠子给她吧，我们再想办法……”小绾拉住他的手臂，眼泪扑簌簌地流下。
　　男人痛哼了一声，松开了手。银光一闪，碧落珠便到了少女的手中。她拿着珠子欢喜地笑了起来，转身欲走，被小绾唤住：“解药呢？解药呢！”
　　少女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抛向他们。衣袂一甩，便没了踪影。
　　“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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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外山路险林深，村里老人更说那里有妖怪出没，平日少有人踏足。
　　无奈家中爹爹病重，大夫说只有野生人参能当得药引，农女步姗姗只得咬牙背起破箩筐去山里找那千金难求的“瘦萝卜”。
　　绕了一个下午，鞋底都磨破了，仍是没找到人参。
　　寻到湖边，却见一修长身影如翩跹彩蝶掠水而来，赤足雪踝，衣袂却不见一点水迹。
　　姗姗惊住：莫非真是碰上了山中妖精？！
　　及到近处，只见那人长得貌若朗月，肤白胜玉。这哪是妖精，分明是神仙！
　　来人落于呆愣出神的步姗姗面前，上下打量她，容色冷淡，眼神中却有灼灼之意。
　　步姗姗被他瞧得惶恐，尴尬地将裸露在外的脚往后挪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声音清澈得好似湖水。
　　“姗姗，步姗姗。”
　　“姗姗你一个人吗？”
　　“嗯，爹爹病了，我要挖人参。”面前的人像是画里的仙子，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随时会化作烟尘。
　　“人参？我送你些便是了。”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听湖对面传来欢快的呼唤。
　　“入尘！我~~~~~回~~~~来~~~~~了！！！”
　　对岸的女子一袭紫衣，她将双手拢在嘴边，面色绯红，想是急急赶了好久的路。
　　仙子原本郁愁的眉目也舒展开来，眉角眼梢俱是如水温柔，挽起衣摆便欲掠水归去。
　　步姗姗着急，怕他答应的事情就此落空，急忙拉住他的袖子：“仙女姐姐……”
　　他好似愣了一会，又回复了温和的笑意：“我不是女子。”
　　农女一阵尴尬，不知如何开口，他宽慰似地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答应你的事情不会反悔，我去去便来。”
　　只见他刚及岸边，那女子便拉着他的衣袖说了好一番话，零零碎碎地漏出“碧落珠”“驱寒”之类的字眼。
　　步姗姗抱着膝盖坐下，望着对岸那一对璧人——少女兴奋地说着话，衬得原本略显英气的眉目如桃花一般娇艳。而少年容貌如画，只细细听她唠叨，眼神流露出无边的温柔。
　　“真是神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