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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4、孤岛 陈沐禾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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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沐禾一直想死。
可怎么去死呢?失败过一次就无比恐惧的双手,就像付出了真心便会遭报应的感觉,根本无法付诸行动。
对于人生的幻灭并非一蹴而就。
陈沐禾清楚地记得,之前有个人早同他说过--你以为穷人没钱是因为没有头脑吗?在我这个位置,一天能赚的钱多了去,不如你跟我在一起,想要实现的抱负就容易多了。
当时他没相信,现在却是不得不信。
那个人是初一下转进来读的。
银色的覆眼面具只露出挺翘的鼻梁和下颚清晰的唇红齿白,左手食指上有一枚硕大的绿宝石戒指,浑身不无矜贵。
陈沐禾读的初三,本来是没交集的。
奈何报名时的学杂费上涨,令其震惊,他凑不出钱。
正不知如何是好,那人刚好从后面经过,沉默片刻,就把钱丢在桌上,径直走了。
陈沐禾后来还了回去。
第二次是毕业回家的时候,车票费用又超乎预期,临时打工也来不及的人无处叨扰,只能羞涩地向那个善良的人借了费用。
那是陈沐禾第一次主动找他。
夜店里的暧昧糜光一下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喧嚣异常。
有些缺氧的人低声说出自己的请求。
“你需要多少”,戴着银色面具的人问。
余光瞥到他身后的男女虽仍在觥筹交错,却似乎都在注意这边的动静,有些不好意思地,陈沐禾凑了过去。
戴着面具的人也低下身子,附耳倾听。
抿唇的人很是忐忑,“你能不能,你能不能借给我五十块?”
那人很是震惊,而震惊过后,看着那的确纯真的眼神,不禁嗤笑一声,“五十块连这里的小费都不够”,他陈述着事实。
陈沐禾不明所以,只是尴尬,手也揪在了一起,“本来我想找同学借的,但是已经毕业了,我怕他们觉得我不还,你还在学校,我到时候可以坐车过来还你.......”
某人话未说完,戴着面具的人便吻了上去,像是亲吻那细薄嘴唇下的纯洁灵魂。
陈沐禾扇了他一巴掌。
那天的面具掉了下去,露出一道从额头到眉骨的深重伤痕。
少年的皮肤还未长成,就算想做修复手术也无可能,那人又把面具戴了回去。
陈沐禾想要道歉,却又气愤,一下竟不知该作何表情,只能沉默。
而后那少年便开了口。
“我想要你,在我身边”,他说。
单纯的人只是皱起眉头,“哈?”
“你和我在一起,会有很多个五十”,少年的声音沉静。
“我不需要那么多个五十”,陈沐禾拒绝。
“你会有五十,但,是永远不够的五十”,少年看了过去,“你以为穷人没钱是因为没有头脑吗?在我这个位置,一天能赚的钱多了去,不如你跟我在一起,想要实现的抱负就容易多了--我甚至不用给你五十,只要打电话叫他们减少把车费减少五十就够”
“什么减少五十.......”,陈沐禾皱起眉头,“你才多大啊,还抱负?有钱也不一定好啊--就像一个适婚年龄的女性,所有人都会围上去,让她找一个“好的夫婿”,真正为谁好并不重要,只有有人得到好处就好,不是吗?”
少年只是沉默,定定地看了很久,放下一张五十便走。
而陈沐禾最终也没能还上那钱。
象牙塔里的世界越是美好,便显得现实越发残酷起来。
不管在哪个群体,哪个范围,人都会欺负人,像野兽噬空,即使是对自己,有的人也能把自己给欺负死。
再次见到那个人的时候,陈沐禾半死不活。
他想要一个公正,一个真相,可这世界的恶意铺天盖地。
在绝望、破败、愤恨下重拾希望的信仰,又被残忍打破,陈沐禾觉着自己特像办公室外那桩栅栏石柱上钻出的小树。
在一片水泥地的坚硬里,他长出了褐色的杆,绿油的叶,向着太阳,但再多的日夜,也不如到时那“有碍观瞻”的一指--不管那树多么难得,它的命运早已注定。
想要公正的渴望仍在,可陈沐禾不能继续。
不甘会要了他的命,可继续会要了他身旁所有人的命。
即使痛苦,他也只能让真相在黑夜里哭泣。
所能做的,也唯有记得,什么都做不了的记得。
那人来到的那天,陈沐禾正认真地工作。
看着那白玉指上的绿宝石戒指,他愣了好久。
“你现在想要的东西,很多个五十就能做到了”,那个人笑着,在阳光下很是明媚。
“我知道”,陈沐禾也笑了一下,转瞬即逝。
“所以,和我在一起吗?”,某人发出邀请。
陈沐禾下意识看向窗外。
那棵每天在阳光下茁壮成长的小树已然不见。
或许是因为某人的莅临而作的清扫吧?所以把那它像垃圾一样扔了。
在阳光下的陈沐禾很是寒冷。
抿起唇,陈沐禾看向那人。
“你真的想和我在一起吗?”
“当然”
“你真的喜欢我?”
“当然”
“如果我不和你在一起,你会心痛吗?”
“我早已心痛”
“可以说不吗?”
“最好不要”
“连你也欺负我”,陈沐禾站了起来,然后笑着。
“你可以再心痛一点了”,他说,往后退去,踏上矮几身子一倒,落入了想往的世界。
阳光依旧漫洒,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世界上的麻烦又少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