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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6、月光 房门紧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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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紧闭的办公室里,一坐一立的两人正在争吵。
站着的林南枝和坐着的张永樱据理力争。
“那个严泽深我不是已经淘汰过了吗?怎么还能回来,这对其他人来说根本就不公平”
“呵!公平?”,张永樱不禁无语,“要入这一行——不,是不管入哪一行,就没有公平可言,况且他生得这样好,肯定很有前途的”
“可是这比赛办了那么多届,靠得就是权威吸引,突然这样复活赛或者又那样变动一下,损害的只会是我们大赛的含金量……”
“所以说啊,你当初为什么要淘汰他嘛!”,张永樱皱起眉头,“我之前都说了我要……”
“叮铃铃”,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电话响声。
正对峙的两人向外看去,恰好发现那开了一条缝的门外正是她们讨论的主人公——严泽深。
此刻他正手忙脚乱地掏着口袋,将手机拿出来按灭。
“额对不起,我,永樱姐说我可以直接进来,所以我才……”,手长腿长的人歉意走了进来,很是紧张地觑了林南枝一眼。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这青春貌美的男子也才堪堪双十年华,少年一个,见此情景,又如何能坦然自若?
“没事的,不要被其他人的话影响”,张永樱笑着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宽慰,“你很优秀,也很有潜力,好好比赛,有我当你的经纪人,你大可放心”
她的手拍在严泽深的肩侧,展唇一笑,令原本紧张的气氛荡然无存。
诚然,张永樱有说这话的资本。
毕竟是自家的公司,虽然上头有个大哥,但真想捧红一个人也是洒洒水的事。
“多谢永樱姐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皮肤白皙的人腼腆地笑着,唇角漩出两个小小的梨涡,端的眉目生辉。
张永樱一下看痴了,回过神来不禁失笑,花枝乱颤地拍了一下他的腰窝,“天呐,你这般模样,不红简直天理难容,也不知道当初怎么被刷下去的”
上一次把人刷下去的正主就是林南枝,此刻也打定了主意。
眼见严泽深有同自己问好的趋势,她偏偏不理,只看向张永樱那里。
“就算再有一次,我也会淘汰他的”,黑框眼镜后面的双眼满是坚定。
“够了林南枝”,张永樱的脸瞬间板了起来,直直地看了过去,“别以为盛哥喜欢睡你就把自己当盛氏的主人,你只不过他的床伴之一,他可是我亲哥”
这话林南枝无从反驳。
她垂下眼眸,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张永樱继续宽慰少年的声音,走出门的林南枝注意到四周一片寂静活动的人们。
顿了顿,她继续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安静做自己的事情。
第二次的比赛结束,严泽深不出所料地留了下来,成为张永樱手下带的艺人。
对此林南枝没再有任何异议。
事实上,当张永樱告状,她被狠狠收拾一顿后,她就尽力避开了与他们的所有交集。
只不曾想到,严泽深却主动凑了上来。
那是在一场在海滩集体拍照的盛会上。
夏日的骄阳烈空,拍完照的人都三三两两回去休息。
不想去凑热闹,林南枝脚步一拐,往沙滩旁的一片密林走去。
漫步其中,心还未空的时候,严泽深便从斜刺里追了上来。
“南枝姐”,高高白净的男生笑着,眼神晶亮。
他脸上的汗水滚落,露在衣服外面的手脚也被枝条刮得有些红肿,他却很认真地打着招呼,对一身的狼狈一无所知。
林南枝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理会,只转身往来时的方向,继续走着。
“呃,南枝姐……是我做错什么了吗?”,严泽深有些不知所措,忍不住跟了上去。
“没有”,她言简意赅。
“那你为什么见到我就走?”,他有些委屈。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可我跟学姐有呀”,似为了挽留那越走越快的步伐,严泽深这么说了一句。
林南枝果真停下脚步。
“学姐?”,她皱着眉头。
严泽深得逞似的抿唇一笑,眼睛都弯了起来,“是呀,学姐的光荣榜还在十一中立着呢,我想追随学姐的步伐”
“我的步伐?”,林南枝越听越脸上的表情越是肃穆,也有些怔愣。
“学姐不是说,不管人生的路是不是自己选的,既然踏上去了,便要一路走到底才是?”,严泽深眼神坚定,“我也想要像学姐一样,认真做好自己,也做他人的榜样”
“你觉得做明星能当他人的榜样?”,林南枝简直不可置信,大吃一惊。
“学姐不就是我的榜样吗?”,严泽深反问,“我就是看到学姐在比赛上说的那些,才坚定信念的”
比赛上说的?林南枝皱起眉头思索。
是了,原本她也是一个参与重要项目的天之骄子,但不知是谁,将她的照片拿去作了什么网络女神的评比,因着身份泄露,她便再也不能从事原来的行业。
思念至此,林南枝脸瞬间煞白起来,她的心神有些振荡,讷了讷唇,却不知说什么的好。
她再怎么想,也想不到,面前的这个少年,竟因为她随口一说的场面话而做下如此重大的决定……
可再有万般手段,这事也无法挽回。
即使回到过去,当别人问她为什么要当经纪人时,难道她还能咒骂那个偷发自己照片的人不留后路,或是向谁跪地求饶,求上天能让自己回到原来的生活?
但她的确很愧疚,她不仅搞砸了自己的人生,也搞砸了他的。
一切的追悔都毫无意义。
她的人生在照片被发的那一刻就已注定,而他的人生,在无法淘汰的那一刻也早已注定。
“滚开”
严泽深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被林南枝毫不留情地打断。
“不要以为你长得不错,就可以随心所欲,我不缺你这一个学弟,你也不要来跟我套近乎”
“什么?”,严泽深登时像被当头打了一棒,一下愣在那里。
眼见林南枝要走,立刻伸手去拉住她的手腕。
那手腕的触感并不不像其他肌肤那般柔滑,低头看去,上面是一道道深刻的刀痕,纵横交错。
一只白皙干净的手覆在那刀痕之上。
林南枝也低头看去,怔愣了下,反手扇了一巴掌过去。
“我这人就是嫉妒长得比我好看的人,所以别跟我说话”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旋即离去。
这次的不欢而散似乎给了严泽深深重的打击,他们两人也许久也曾见面。
再次见面的时候,严泽深戴上了黑框眼镜。
林南枝愣了很久,垂眸的瞬间几滴眼泪落下,她甚至都不敢擦拭。
黑框眼镜里的摄像头监听和身体里的定位器令她一句话也不敢说、一个动作也不敢多做的缄默。
她有心无力。
一同而来的还有严泽深同期的艺人,满满当当,却安静异常。
他们默默地上了直升机。
目的地是一艘游轮。
刚开始还好,可后来的一阵气流颠簸,便令直升机里的人东倒西歪。
一个女艺人倒在了严泽深怀里,满手乱抓间又落到地上,一下将他的衣领扯歪。
林南枝眼尖地看到一抹光亮,电光火石间她也歪七扭八地倒了过去,手重重按在他的胸膛。
隔着衬衫口袋,触手是一片坚硬肌肉,手心有一块冰冷的凸起。
她的手一蜷缩,那衬衫口袋上夹着的金属花瓣便紧握手心。
直升机慢慢平稳,严泽深伸手将林南枝扶了起来,“你还好吧?”
他的眼眸里透着关切。
林南枝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按着扶手又重新坐好。
场面一时寂静。
不一会,直升机便到了游轮顶部。
负责安排的人正训话完毕,刚刚倒在严泽深怀里的女艺人便举起了手。
“刚哥,有人偷带录音器来”
这地方这场景,带录音器的意图不言而喻。
“哪个?”负责安排的刚哥目光一寒,好些个人腿肚子都发软起来。
林南枝的冷汗也一下子冒了出来,她的喉头滚了一下,只目光低垂。
“是南枝姐”,女艺人的手指向安静站着的人,“她刚刚还故意摔倒想把东西塞到泽深身上”
“我没有”,林南枝反驳,只怒目而视,“是你想要取代我的位置才故意污蔑吧——也不看看你长那衰样,盛哥能看得上你才怪”
“你……”,女艺人气急败坏,想扑上去捶打,“明明是你看夜深和永樱姐不爽,三番两次要淘汰他才会害他的”
“够了”,被称为刚哥的男子一声爆喝,所有人一下定住。
他的目光冷凝,神情却突然垂涎起来,“有没有搜一下身不就知道了”
“不行”,林南枝后退一步拒绝,“除了盛哥,我的身体不让人碰”
“那可由不得你”,刚哥的面容冷峻起来。
“我不管”,林南枝一下奔到船沿旁边,“你们都污蔑我,我会叫盛哥收拾你们”
“谁污蔑你了,不然叫女的搜也可以啊”,惧怕手段的其他人纷纷开口。
“我不,要搜就让盛哥来搜,不然谁都别想摸我”,林南枝坚持。
“我在盛哥身边呆了那么多年都没事,凭什么她随口一句怀疑,后果却要我来承担,谁不知道盛哥爱干净啊,要按她这么一说,以后谁一句怕出问题都可以搜我,我迟早被盛哥抛弃——那我现在也可以说啊,他她他”
林南枝随手指了一通,“他们身上也有录音器,刚哥你可千万不能把他们放进去,不然到时候可出大麻烦了”
刚哥明显为难起来,无奈看着,“你别闹了,里面的人都在,盛哥哪里可能出来——今天就委屈你一下,让女来搜,改日我再向你和盛哥赔罪”
“我看你们是诚心想毁了我才是”,林南枝冷呵,“搜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要,你叫我在这么多人面前来,盛哥还容得下我吗?就算不是,那凭什么要我被碰?七年前盛哥要我的时候我跳了,没死,我就认了,认命跟着盛哥,今天谁要碰我”
林南枝哂笑一声,“我就再跳一遍,若是能活,随便你搜”
话音未落,本就在船沿旁边的人纵身一跃,从高高的空中掉落下去。
扑通一声,海浪溅起水花。
像荒诞戏幕的尾声。
或许人的心理就是这么阴暗。
这就像自家花园里再怎么精心培养的花朵,拍马都赶不及野外枯草烂藤里的花绚烂、又怎么挖也挖不动时,心里便会扭曲。
看着那不属于自己的美好,他会拿鞭子甩烂花枝绿叶,用刀扎根,划得枝节横飞,最后再用石头捶灭筋骨才是。
如此毁尸灭迹,就能非常欣慰自得于自己是万千世界里最美的风景了。
犹如月光普照,众生平等。
不得不说,有的人,就是那么贱。
而有的人的命,也是那么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