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今生】·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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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萧霖将严彧背回屋子之后，他便一直高烧不退，整个院子本就没几个人，如今被严彧这么一弄全都如炸开了一般。
狄旭被派走去请俞言，如今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却依旧没有动静，一向沉着的萧霖此时此刻竟是有些慌了。
严彧躺在床上，噼噼啪啪的烛火之中，他满头的汗珠如晶莹剔透的水晶一般，照的人有些晃眼，萧霖一边拿着浸了凉水的白叠布给他擦汗，一边观察着他此时的状况。
此时榻上之人浑身通红，根本不像是个只受了刀剑伤的样子，唯一的可能是内里出了问题，而且这问题极有可能是毒物。
“景君……”严彧喃喃道。
萧霖未曾听清他说什么，便索性凑上前细听，“子君兄，你说什么？”
“景……景君，我对不住你……”
单单几个字，却仿佛是一阵晴天霹雳贯穿在了萧霖的脑袋上，“景君”二字，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梦里的那人，死前的那番绝望又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萧霖几乎是屏住呼吸，大约几息之后才对上严彧的话，“子君兄，景君是谁？”
昏迷中的严彧似是做了噩梦，就连躺在床上时双手也未曾安分过，正好此时萧霖的手正搭在床沿，他便一把抓住，将其放在胸口，“我对不住你！来生我还你可好？”
这话一下将萧霖胸口的五味杂陈全都搅成了一滩烂泥，随后一丝一丝腐蚀着他的心智，难道，眼前的人，会是梦中的那个谢凝之吗？
巨大的心痛汹涌而至，萧霖尽量将手从严彧的掌心抽出来，可惜严彧的力气实在太大，他的那些力气根本无甚效用。
“严子君，你醒醒！你抓疼我了！”萧霖指责他，可昏迷中的严彧哪里听得见，只是又再一次抓紧了手中的东西，仿佛失而复得般珍惜。
而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响动，叶渊拎着宿醉的俞言及时赶来。
怪不得这院子离县衙只有几步远，狄旭却花费了近半个时辰才将俞言请来，原来俞言竟是躲到哪个地方宿醉去了！
叶渊有些恨铁不成钢得将俞言摔进了屋子，这么一摔似乎将俞言的醉意摔醒了，他破口大骂，“姓叶的，你就不能温柔些吗！”
“温柔？”叶渊二话不说，直接将一旁的水盆端起来冲着他的脑袋上一泼，方才还叫嚣着的俞言瞬间被这一股脑的水浇得半分气焰也无，人也瞬间激灵了起来。
“还醉着吗？”叶渊居高临下拿着水盆指着俞言，“要是还醉着，我就泼热油了！”
“醒了！我醒了！”俞言如兔子般跳了起来，只因身上满是水汽，这么一蹦跶倒是叫周围全都沾了水。
俞言如同逃命一般凑到了严彧的身旁，但一看严彧依旧死死拉住萧霖的手，脸上竟是勾起了一层似笑非笑的意味。
“狄旭，你去给我烧一锅热油！”叶渊冲着门前的狄旭喊了一声。
这一声仿佛是一道催化剂直接促进了俞言的动作，他慌忙收起脸上的笑容，将萧霖的手用力往外一拉，好在俞言有一股蛮力，萧霖的手也随之重见天日。
清除身边障碍之后，俞言这才仔细检查起了严彧的伤口，他的伤口并不严重，由于萧霖扶他回来之后有给他上过金疮药，如今严彧的伤口上有一丝明显的结痂，这一切都很正常。
然而不正常的是严彧竟因此高烧不退，这倒是有些稀奇了。
萧霖也不打算呆在屋子里打扰俞言，方才严彧的话早已在他的脑中滚了又滚，如今的他仿佛是一棵风中摇曳的草，也不知何时会倒向何方。
“严子君命硬，你也不必太担心了。”叶渊跟着他走出来，拍拍他的肩膀道。
萧霖瞥了他一眼，但最终还是欲言又止。
叶渊只道是他被吓到了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便也只好识相得退进屋子继续监督俞言做事，门外只剩萧霖一人。
夜色朦胧，然而困扰他二十几年的那个梦魇却越来越清晰，他以为那不过只是个梦罢了，只是没想到，竟有人会喊出出现在他梦中的那个名字，就连那句话，亦是一模一样。
他从前从不信命，可如今他也不知该不该信了。
那个医房浅笑，那个月下誓言，那个石林深处的虚弱的人，那个说想要远走高飞的那个人，最终却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家族中，娶了妻生了子。
他也清楚那人做这一切都是迫不得已，可为何，最终会变成那样？
无尽的折磨席卷而来，萧霖似乎有重新走了一遍梦中那位叫景君的人的路，每一步都尽显凄凉，若是当初不爱，多好？
可缘分这东西，就是这般难测，就算面前有刀山火海，一旦喜欢上了，便再也无法摆脱了。
当真是个傻子啊！萧霖自嘲一笑，一滴泪水从他的眼角落了下来，谢凝之是爱他的吧，只是肩上扛着谢家的一切，所以才会被压抑成那样吧。
如此说来，那两人都是傻子！
“先生，你没事吧？”
“你怎么在这儿？”
其实狄旭一直都在，只是萧霖想得太过于入神，以至于根本没注意一旁还有一个狄旭。
狄旭也很是疑惑，平日里自家先生都是个温和之人，怎地方才这么一会会，便又哭又笑的。
萧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照顾他们，我累了，先回去歇息了。”
“好！”狄旭乖巧地应承了下来。
严彧的确是中毒了，这种毒在坊间被称为雨荷散，可以让人短时间失去意识进入昏迷状态，倒是没有致命的危险，只是这毒解起来十分的麻烦，所以俞言在严彧屋子里几乎花费了一天一夜的时间。
然而这段时间里，萧霖却依旧往县衙的卷宗室跑，虽说卷宗室内的大部分卷宗已经整理完毕，但他着实是想给自己寻些事做，如若一直想着那些事，他觉得自己会崩溃的。
好在他是一个会自我调理的人，在这一日的案前埋头，他倒还真的暂时忘了昨日的那些事。
待到回到院子时，俞言却早已在严彧屋子外头扎了一个胡床睡着了。
狄旭在一旁熬药，倒是没敢打扰他，直到萧霖到时，他才站起身来，“先生。”
萧霖往里头看了一眼，“子君兄可醒了？”
狄旭摇头，“昨夜半夜醒了一会儿，随后又睡着了，俞医生说县尊中的那药就是会叫人昏迷不醒失去意识。”
昏迷不醒失去意识，但却还是能将有些事脱口而出，想来那些事理应在心中根深蒂固才会这般的吧。
萧霖本想进去看看，可他才探身叶渊便从里头走了出来，他两眼一黑，想来昨夜应该没睡好，他看到萧霖站在门口，便朝他作揖，“萧兄不进去看看？”
萧霖是想进去，但一想到有事要说，便只罢手，“叶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叶渊不知其意但还是寻了个无人的地方问，“不知何事？”
萧霖从袖袋中拿出一张卷宗，这卷宗是他另外誊抄的，有些字上的墨迹还未干透，“我今日翻看卷宗，看到了这个。”
叶渊接过卷宗，“这不是几个月前杨水村的那个案子吗？孩子已经被送回去了，这早已结案了。”
萧霖却指着卷宗某处道，“当日有口供言说，他们将一些牙口好的孩子们拐了之后，会养一阵子然后送去东临国，从杨水村去东临国要走水路，文公村以东五十里的那个濮水码头便能走。”
叶渊蹙眉，“濮水码头可是耀县地界，你的意思是说，耀县有可能有他们那伙人的同谋？可这与杨府的案子有何相关？”
“疑点便是这码头。”萧霖又拿出一张卷宗，“这是这几日查抄杨府时我搜到的些许证据，我问过杨三，杨府的一些账目，虽说大部分他都有过目，但是少数一些重要的账目都是杨老爷子在管，他根本没有权利管。然而那些重要的账目，咱们却丝毫都没搜到。”
他顿了顿，“仅凭一些蛛丝马迹，我寻到了一些线索。”
叶渊随着萧霖的指向看到卷宗某处，上头赫然写着东临国布匹字样，“杨府是做布庄生意的，与东临国有生意往来这很正常。”
“不，你看这时间。”萧霖指出其中重点，“杨水村那伙人去码头和杨府去码头的时间几乎相近，我怀疑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说实话，若是叶渊此刻问他有何证据他还真说不出来，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杨府与那伙人之间就存在着某处的联系！
叶渊平日里确实是个揪根问底之人，但如今杨三已经死了，牢里的杨氏却是只字不肯提，案子几乎陷入死局，萧霖此时所提的东西，或许真的是此案的突破口也未可知。
于是他思索了几息，便颔首道，“我这就吩咐下去，子君这边还望萧兄你多费心思照料，说实话，自小到大，我还真未见过他这副样子……”
说着他不由得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
“他什么样子？”叶渊这副样子分明是嘲笑！
叶渊有些心虚地将腰间的扇子拿在手中，他捏了捏扇骨，轻叹一声，“这么同你讲吧，严子君是我见过最是男人的男人，自小到大，无论吃什么苦他从未吭过声。”
“自小如此？”
“恩。”叶渊道，“就算是有刀剑刺穿了他的身子，他也从未吭过一声，当年皇帝陛下微服遇刺，他便护在左右，那把剑直接刺穿了他的胸口，当时众人都以为他活不成了，可他愣是忍了下来。”
“那他……”
“恩，他虽说是严家子弟，却并非在严家长大，他的身上有一股江湖匪气，大约是因为他那位姑母吧。”
萧霖从未了解过严彧，如今听到叶渊这般说，他更是对严彧产生了些许的兴趣，可正当他想问时，叶渊却打算了他的想法。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若真想了解他，何不亲自问问他？”叶渊将手中的扇子甩了甩，做了一个极为潇洒的姿势，背对着萧霖面带意味深长的微笑扬长而去。
萧霖静静地看着叶渊离开的方向，又回想起了那个梦魇中人，他都没有了解他，为何要将他与梦中那人相类比呢？
且不说这些，梦中那人是否真实存在还是个迷，难道是他自己太过于执着了吗？
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萧霖转身进了严彧的屋子，却见他躺在床榻上，那对眉头依旧紧蹙着，萧霖摸了摸他的额头，高烧确实倒是有些退了，但依旧还有呢喃的毛病。
只是他说的话语很轻，他根本听不清楚他到底讲的是什么。
为了降温，他的上衫微微敞开着，烛火之下，密密麻麻的伤口若隐若现，萧霖本想偷偷看看，可没想到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一只手，竟是紧紧的将他的手握在了手心。
“你做什么？”严彧低沉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这让萧霖竟产生了一种做贼心虚的震惊。
萧霖小心翼翼地想要回到坐着的姿态，可没成想严彧根本没想要放手，这么一拉扯，竟是直接将他拉到了床榻上。
严彧的身板很是结实，在这般强有力的拉扯之下，萧霖竟是被震得胸口疼。
“你一直在照顾我吗？”严彧的声音穿过萧霖的颅顶传进了他的耳朵里，声音酥酥麻麻的，竟是叫萧霖浑身一个激灵。
“子君兄，你……你误会了。”萧霖挣扎着想要起身，可严彧似是一块石头，不为所动。
终于挣扎不过，萧霖放弃了，“子君兄这是好了？”
严彧轻叹了一声，“我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说出来你或许不信，在那个梦中，我竟是那般没出息。”
“老人家说，梦都是相反的，你若是信了，那就真的没辙了。”萧霖被迫趴在他的怀中宽慰着他。
严彧忽而笑了起来，透过胸口结实的起伏，萧霖似是能听到他那强有力的心跳，这心跳一动一动的，竟是叫他红了耳根。
好在如今天色渐晚，旁人看不到，莫不然他怕是要钻进地缝也逃不过了吧。
“子君兄，你还是放我起来吧。”萧霖道。
严彧却反而将其抱紧，“梦中也有这么一个人，他对我极好极好极好，可我却伤他至深，最后连死我都没有勇气同他在一起，你说，我是不是很窝囊？”
“你是严子君。”萧霖想要挣脱他，“你不是他。”
严彧感觉他在抗拒，他也只好放开他，“多谢你，一直照顾我。”
“我只是来看看你，一直照顾你的是叶兄。”萧霖将被子掖好。
严彧笑意未见，“可如今是你在照顾啊~”
“哟！醒了？”此时门口一黑，俞言端着一碗汤药出现在那里，他见萧霖在，慌忙冲他招招手，“快快快，萧先生，快来帮我一把，太烫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今生】·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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