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重锦官城》修齐修齐

21、风雨如晦 风雨如晦

　　顾怀瑾面色冷若冰霜。
　　这块玉佩，当时顾怀书与他一道游历时还戴在身上，待到两人分别后他再见顾怀书时，顾怀书身上的玉佩已经换成了另一块。
　　他当时并未在意，只当是顾怀书喜新厌旧又换了一块，现在才知道，这玉佩原来是被顾怀书抵了自己的桃花债——而这桃花债现在却在这儿堵着顾怀瑾。
　　若说顾怀瑾是风雅，顾怀书就是风流。他生的一副极俊美的皮相，眉眼三分媚意，却丝毫不显阴柔，那眼波三千流转，比女儿家还会勾人——不知道勾了多少无知少女的心。
　　但那风流公子哥儿一般不会给哪个姑娘信物，想必也是对元湘有几分难得的真情实意，才给她留了块玉佩。就冲这几分难得的真情实意，顾怀瑾也不好不帮元湘。
　　但是，他算了算，元湘入宫也就是在他与顾怀书分开不久后，那么也就是说，这元湘前脚与顾怀书花前月下，后脚就入了宫？这算什么破事儿？难怪顾怀书藏着掖着从来没跟他说过自己的这段往事。
　　现在这段狗血的往事竟报应到了顾怀瑾身上，不过想想顾怀书几分真心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顾怀瑾又平衡了些。
　　看来这个湘妃娘娘他还真得帮，只是顾怀瑾一贯不会做赔本的买卖，既然一定要帮，那多少也要让他从这事儿中捞点好处。
　　他略一思量，便缓和了神色，开口道：“娘娘可知，此处是何处？”
　　这话问的莫名其妙，元湘止住了哽咽，一双通红的眼不解的看向顾怀瑾。
　　顾怀瑾也不指望她立刻就懂，便自己回答道：“此处是东宫。”东宫——当今太子萧长熹所在。
　　元湘面上一喜，听顾怀瑾这意思，是松口了。她听着顾怀瑾自问自答两句话，也明白顾怀瑾是在跟她挑明自己的立场——此处是东宫，他是太子的人。
　　言下之意即是，他帮她是看在顾怀书的面子上，但帮她归帮她，他还始终是站在萧长熹一边。换言之，他可以帮她，但她得保证这个孩子绝对不会威胁到萧长熹。
　　元湘哪里能想那么多，现下最关键的就是保住自己和孩子的命啊，其它的，只要顾怀瑾愿意帮她，他有怎样的要求都行。
　　她连声应了，又忙不迭的保证自己只求个平安，绝对不会影响萧长熹的储君地位。但顾怀瑾抿着唇，显然对于这样的保证还是不甚满意。
　　元湘略微一思索，又承诺若是自己能顺利活过这一遭，日后在后宫定少不了对东宫的帮衬。顾怀瑾听了这话，才略微满意了些。
　　元湘见顾怀瑾应下，这才松了口气，她深深福身，一双眼里又盈出了泪。
　　拜别时，顾怀瑾看着她，对她说：“娘娘，玉佩留下吧。”
　　元湘一愣，竟是连个念想都不能留给她吗？顾怀瑾难得解释了句：“娘娘已是宫中人，再留着此物，除了添点风险，也是无用。”
　　元湘心里也明白，但还是很难放得开攥着玉佩的手。顾怀瑾也不催促，就这样静静望着她。她苦笑，终是放开了手，将还带着体温的玉佩留在了案几上。
　　她重新戴好兜帽，领着婢女就要离去，但眼睛一直还舍不下在那块玉佩。
　　见她一步三回头的模样，顾怀瑾出声提醒：“湘妃娘娘。”
　　她一愣，是啊，元湘已经成了湘妃了啊。她仰头望去，雨帘阻隔了视线，但她仿佛透过这大雨，视线穿透重重宫墙，又看到了江南烟雨、梨云堆雪，月牙色衣衫的俊美公子眉眼含笑，波光流转间似有青山黛雨，数不尽的风流温柔——可终究是，此生就此别过了，再难相见。
　　一滴泪落下，混在噼啪的雨点里。
　　元湘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雨中，顾怀瑾收回视线，拿起那块玉佩。
　　玉佩离了人，很快就凉了。顾怀瑾感受到手心的凉意，仔细看着手中的玉佩。顾怀书那个风骚性子，用的玉是极上品的羊脂玉，乍看下并不是非常惊艳，但细细品赏，则是美玉难求。
　　看得出来佩戴的人定是非常宝贝这块玉，玉上不仅毫无擦痕，还因常年把玩更显光泽。正面雕着玉兰花的纹样，背面刻着“书”字。
　　顾怀书和元湘的这段情，还真是出人意料。
　　听晏同歌说，顾怀书几个月前来过京城，却并未让他知晓，看来这湘妃娘娘也是顾怀书来京城的原因之一。只是，顾怀瑾摩挲着手里的玉，略微有些烦躁，顾怀书风流归风流，但还不至于不要命到胆敢给皇帝戴绿帽子，所以元湘的身孕应当与他无关。
　　麻烦就麻烦在，这怀孕的时间正好和顾怀书进京的时间相差无几，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要是被有心人查到顾怀书这边，那可就很难说得清了。
　　混淆皇室血脉，这可是大罪。
　　顾怀瑾想，他要立刻修书一封，问问顾怀书当时入京有没有去见元湘，若答案是没有，那正好免了许多事；若答案是有，那就要许多额外的考虑了。
　　这个烦人精顾怀书。
　　无论如何，此事都要和萧长熹言明。
　　元湘今晚来找他，恐怕还没到他院门口萧长熹就会知道，但萧长熹没有干涉这件事，显然是想听由他决断。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把今晚的事情和萧长熹说清楚。
　　元湘天真，真以为自己没有争储的心思便不会威胁到萧长熹，殊不知，许多事不是能由得她自己决定的。若是个女孩儿还好，若是个男孩儿，那一定会带来不少麻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顾怀瑾其实是同后宫众人一样，不愿元湘的孩子顺利出生的。
　　他答应元湘护着她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终究能不能护得住，那边要斟酌顾怀书、萧长熹还有那位九五之尊的意思了。
　　况且，若让他仅凭一己之力，在那位陈皇后和她背后的陈家手底下护得湘妃和她的孩子周全，那也几乎是痴人说梦。
　　方才便说过，顾怀瑾不会做赔本的买卖，但顾怀瑾也不指望靠元湘赚回本钱，说到底，怎样不赔本还另外赚一笔，终究是要靠自己。
　　但元湘不知道这些，她只当顾怀瑾是她走投无路时的救命稻草，别的哪里会想得到。
　　是夜，风雨如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