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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谈心 第六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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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谈心
段轻云虽曾是大理无忧无虑的公主,但是父王皇宫各个嫔妃为了得到父王的宠爱而明抢暗斗、争风吃醋之事也是有所耳闻的,原本以为自己嫁来后俞,也会经历同一番场景,虽然临行前那人曾预言过,自己并不用如此谨小慎微,只需要红艳凝香承恩颜便好,起初以为是他安慰自己的昏昏之言罢了。谁知自己来这宫中近一年的时间,真实情况便是如此,后俞皇帝不知被灌下了什么迷魂药,当真让她万千宠爱于一身,后宫粉黛无颜色。他总爱轻轻呼唤自己云儿,总是爱默默看着自己温书习字,来到后俞之后,自己性子愈发沉静,皇上似乎也喜爱自己的沉静。有时候皇帝的温存真的让她自己差点沦陷,觉得既然得不到自己所爱之人的垂怜,或许有人真心待己也是一种福分。直到后来自己无意间知晓这一切看似无缘由的宠爱,原来是自己的容貌像极了皇帝以前的一位爱妃,恰巧两人名字都有一个云字,这才明白自己只不过是个替代罢了,女人便是这样,一旦认清了现实,便只剩孤傲的冷漠。
一年时间内,轻云渐渐将这宫内情况摸了个清楚,这皇帝的宫殿虽比大理高出几个级别,但是这皇帝的后宫比起父皇却远远不及,平日里几个妃嫔见到自己都是一副怯懦模样,知道自己得宠,都是敬如上宾,都是明哲保身的姿态。只有一个叫姝妃的不同于这几人,虽然两人见面机会总是不多,但是每次两人见面行礼她总是不卑不亢,原以为这个妃子家境殷实,不好招惹,打听之后才知道,这个姝妃如今已经形同被打入了后宫,皇上已经十年多未曾召见宠幸,虽然妃位未废,但是宫中已经无人真切地当她是个主子。不过知晓这些之后,轻云对这个姝妃心中倒有些敬佩,毕竟身处逆境,还能活出主人公的姿态,是需要很强大的心理支撑,轻云自问自,无法做到如此。
但是至于为何姝妃会落到如此地步,原本宫中之人也是讳莫如深,时间久了,自有多舌之人说来与自己听,原来这个姝妃父亲当年谋害了与自己容貌相似的那位妃子,因而全家被贬为庶民,连带着姝妃也不受宠。段轻云这便有几分不解了,以皇帝对自己的态度,想必她对那位是用情至深,怎么对这个姝妃倒未赶尽杀绝。段轻云对这个姝妃有了几分想要了解的兴趣,当然让她感兴趣的不止如此,而是那人曾经提醒过,宫中有位妃子,生有嫡长子,或许会成为自己的威胁,最好防一防。虽然看如今皇帝的态度,这种威胁太过渺小,但是知己知彼,方有始终。
善和宫内,公主年前已经外嫁,幸而公主自小与皇上情感基础深厚,皇上并未因为其母家之事而牵连于她,外嫁之人甚合其意,赵茹心中才对女儿少了些愧疚。如今慕柏随着周夫子学习,虽然皇上对他不闻不问,但是周夫子却对这个自强不息,刻苦努力又有天赋的孩子格外疼爱与照顾,经常其他皇子下了课,仍特意留下来给慕柏答疑解惑。
赵茹的善和宫中如今除了几个从赵家陪嫁而来的忠仆再无他人,连当时成域的侍妾宫殿也比不上,幸而赵茹年轻时多闯荡江湖,习惯了亲力亲为,并不觉得寒酸,然而免了与众人虚与委蛇地行礼成了她的庆幸之事。至于其他,这么多年她已经学会了与孤独相处,而不是与孤独做斗争,并在与孤独的相处中默默祷告,为父亲赎罪。
慕柏不久便要下学了,赵茹此刻正在小厨房做些他爱吃的小点心,等他下课回来正好,正准备地忘乎所以之时,忽然听得身边的小莲匆匆忙忙小跑而来。
“出什么事了,怎么如此慌张?”赵茹皱了皱眉,从未见过小莲如此模样。
“回娘娘,”小莲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顺了顺气息,“云妃娘娘来了,现在正在正殿候着。”
怪不得小莲如此慌张,善和宫这么多年来路过的蚂蚁也会避门而走,无人问津,这圣宠正渥的云妃怎么会光临呢?更何况自己与这位妃子交集几乎可以称之无。
宫中其他的妃子都是令拟称号,只有这大理七公主由皇上钦定取了名字中的云为妃名。这云妃自己第一次见时就恍然大悟,怨不得皇上独宠,那双眉目简直是复刻一般,比她的嫡亲妹妹梦水还要像上三分,如此想想,不知这份相似是她的幸还是不幸。
既然自己从未得罪也未讨好过这位,自然不知道如今她的光临是福是祸,不过想来再大的福祸自己都是经历过的,便让小莲备上茶果,自己回室内换了身外衣,云淡风轻地走出殿内,因这云妃与自己位份相同,她又比自己小了十余岁,赵茹只是略施简礼,两人就席而坐。
“云妃娘娘如今侍奉皇上,诸事繁忙,不知前往我这陋室有何贵干呢?”赵茹浅笑问道,眼前这张二八芳华的脸总能让自己陷入回忆里,她努力克制,回忆是个魔咒,一旦沉陷,便是万丈迷津,无人可渡。
“闲来无事,路过这宫外,想着自己来了后俞快一年,却从未正经和姐姐说过几句话,便进来了,不打扰吧。”段轻云看得出来眼前这女子对自己并无排斥之意,又看了看这清寒的宫殿,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总让自己留意这个女子。
“自然不打扰,想来云妃娘娘这来了一年了,怕是想家了,所以才闲步来想找人聊天了吗?”眼前这个妃子比自己的女儿也长不了两岁,正应当是女子烂漫时候,却不怎么见她开怀而笑。
家,大理,只有一年,自己怎么感觉隔了如此之久,竟像是前世的事情,“想家太费神了,我已经不知道去想了。”段轻云偷偷偏过头去,假意把玩着手中的茶盏。
赵茹知道眼前这个女孩在赌气,那副模样与自己的女儿一模一样,这么年幼的女子便被父母嫁去异国他乡,心中自然有些不顺与不理解。
“一直知晓大理‘绝壁千里险,连山四望高’,又‘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披襟岸帻,喜茫茫空阔无边’,想来这人间至美之境具在于此了,想来云妃是身在庐山之中,忘记庐山之美了。”
“才不是呢,大理好景可不止这些,你说的那些怕是排不上名号,索索苍山昆弥云,清波入梦洗樱唇。这才是大理精华之所在。原本我就想着嫁个好郎儿,在那里度此一生呢。”段轻云听的赵茹描述地真切,不禁多说了几句,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些不该之言。
赵茹仿佛没听见云妃后半句话,只是说道,“不瞒你说,其实很多年前我也曾去过大理,云妃娘娘说的地方,我也曾深深为之震撼,踏落残雪,掠拾微云,苍山昆弥之姿非俗世之诗句可纳,我未提及只是不知怎么用这世俗的语言描述尽其万分之一。”
“你去过大理?”段轻云难免诧异,来钱塘后,第一次听见有人去过自己的家乡,“我以为这宫中的妃子似乎都是从小都是生在四方之地,所有的认知也只有这无趣的钱塘城,你倒是很不一样。”
无趣的钱塘城,赵茹不免轻快一笑,也只有这异族的小公主不把这人人汲汲的钱塘富贵看在眼里,倒也是可爱,不知为何,这个云妃娘娘对自己似乎总不设防,不过对自己设防有何意义?
“我在云妃娘娘这么大的年纪时,一直在闯荡江湖,后来入了宫,而后跌入了这无趣的钱塘城罢了。”
“你也是被迫嫁进了皇城吗?”段轻云毕竟还是个心思单纯的女孩,尤其是在赵茹眼前,可以暂时忘却自己还在这规矩城中。
“被迫?”眼前这个小姑娘呀,赵茹不禁感慨,“我倒不是被迫,而是心甘情愿困入这网中的。”
心甘情愿困入网中的。“你是爱皇上?”段轻云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直率,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眼前这个大姐姐,她是这无趣宫中唯一一丝有趣的存在了。
“是。”赵茹见眼前的姑娘真诚,也无意欺骗她,反正如今自己的情感对谁来说都是不值一提了。
“诶。”只见段轻云长叹一口气,坐姿也如同小女孩一般松散了下来,幸而在这善和宫中无人在意。段轻云像是看透了眼前这场悲剧,看透了眼前这与自己同样命运的人,于是格外怜悯地看向赵茹,看向她瞳孔中的自己,“果真再活得清楚的女子都经不过一个‘情’字,只一个字便让我们束手就擒,只是他如今这样冷落你,你不心寒吗?那又不是你的错。”
赵茹知道云妃说的是那件事,“若是真心爱过,便不会有怨恨,”赵茹沉默片刻之后,还是说了出来,“更何况我现在只有深深的歉疚。”终于说出了口,虽然当年是父亲对他不住,但是毕竟父亲的出发点中带着维护自己的意图,若不是自己与她无意的争抢,也不会有这样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