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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占娘 第四十二章 ...

  •   第四十二章:占娘
      陈家村离深云派40余公里,相去不远,想到赵茹仍卧病在床,成域与梦云留下照顾,之晏夫妻俩随着忠叔去了趟陈家村,请占杶母亲来一趟帮里。
      一路上听忠叔说,老帮主与夫人在世时就一直视占杶为己出,占杶的娘离开帮里后,老帮主细心栽培,占杶的武艺便是由老帮主亲传,帮主时常夸奖占杶天赋颇高;老夫人特意一直让占杶与帮主一同读书作伴,因而占杶与帮主自小也是亲如兄弟。而占杶虽自小不爱说话,但却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为了深云派的事,总是可以奋不顾身,那年领了帮主命令,整治山匪,也就是救了姝妃的那次,在完成任务时断了支手臂,回来帮里之后,半条命险些没了,老夫人心疼地哭了好几天,好几个月都没有理老帮主,老帮主何尝不是愧疚呢,只有占杶这个傻孩子断了支手臂也不当回事,还一直劝解老帮主与夫人。
      “难怪姝妃当日那么坚定认为深云派是暗中帮助陈知的存在,壮士断腕的勇气确实令人震撼。”之晏骑在马背上,想象着占杶当日的风采,敬佩之情油然而生,越想着如此英雄风气,越是无法想通为何会干出刺杀之事,如今前去陈家村,这背后的真相也是需要渐渐浮出水面,只是这背后究竟是怎样的真相,恐怕又是一番故事。梦水加紧了一步速,从之晏身后,轻轻握了下之晏的手,反被紧握,之晏笑了笑,竹杖芒鞋轻胜马,身伴又有知心人常在,谁怕?
      陈家村村子不大,二十来户人家,老帮主夫人张氏是村中张家独女,随老帮主去了深云派之后,年年回乡探亲。忠叔打听得知张家就在村尾门口有颗槐树那家,只是张家向来家丁不兴,如今只剩两个小辈,已经分屋别住。老帮主夫人家如今只有一个多年前老夫人带回的老仆人一直守着,这个老仆人甚是忠心,这么多年,每月初一十五都前去打扫老帮主夫人的墓地,风雨无缺。今儿个正是十五,想必又去祭奠故人了。
      几人谢过便向村尾走去,门口的老槐树十分显眼,果然如那位村民所言,张家家门紧闭,幸好先前成域也问了句老夫人墓地在何处,便向老夫人墓上走去。老夫人辞世时,本应长眠于司马家墓群,但是老夫人坚持落叶归根,回到自己长大的地方,只留了司马家一个衣冠。深云派是个江湖帮派,也未在乎太多世俗之礼,只了却老夫人心愿,当时尸骨也是占杶护送而来的。
      张家的墓地与辉煌壮阔毫无干系,只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小山丘,一眼便见到了尽头,没过膝盖的杂草在微风中飘摇不定,长烟落日的框景里,那个老妇佝偻的背影已与这小山丘的一层波澜融为一体。
      “老夫人,不知不觉又陪了你一天,逝者如斯,转眼老妇也是大半身入土之人,世上之事多稽谬,旋来转去又成空,想了想还是晏几道那句话动人,最应怜取眼前人。以前读的时候只觉得词美,现在才知意切。”老妇人太过动情,未注意到深厚的几个来客。
      老妇人的声音虽不高,几人却听得真切,她的衣着与农妇并无差异,但言词之间,着实不像,带着些读书人的灵性,几句话就让之晏与梦水感受到了这个未亡人的哀悼之伤神,不是一般的空空之谈。
      “睽别多年,不知占娘可还记得老身?”忠叔虽不懂的这些诗词化境,但是他听得这语气便知道是他,当年来到帮里的人中就只有占杶的娘说话带些文邹气,举止也总是雅质不群,这么多年了,容颜改变,但这股骄矜之气却印在了骨子里。
      老妇人猛地回头,因为惊讶一时失神,忘记了抹去眼角的泪迹,看向之晏与梦水的目光有些陌生,看着忠叔的眼神却有些迟疑。老妇人的脸上虽满是岁月的风蚀,但是更吸引人的是眼里常含的一丝哀伤之气,仿佛是与生俱来,更令人吸引的是眉眼之间的一股气定神闲之感,虽然三个陌生人闯入自己的视线,有些戒备,却不以为然,有些惊讶却无惧色。

      “占娘不认得我也有道理,毕竟你来深云派的时候,我还正值壮年,如今自己照镜子,这满鬓斑白,都快辨认不出了。”忠叔见到占娘似乎感慨颇多。
      “忠哥?”模模糊糊的语调从占娘的记忆里涌出,扶着身旁的碑阶缓缓起身,坐久了,有些费力,梦水见状赶紧欠身扶了扶。真是老了,即使想拒绝别人的好意,都力不从心,只好淡淡朝梦水一笑,道了声谢。
      自从别了深云派南下,出了夫人与儿子,就再无与帮里其他人有过联系,连老帮主去世自己都只是在家守灵,未敢叨扰。如今忠哥突然来寻自己,莫不是杶儿出了什么事?杶儿好好待咋帮里或有什么灾祸呢?如今已经改朝换代,按理说应当更为安全才是啊。
      “多年未见,一时竟有些恍惚,所以才不敢相认。”忠哥是老帮主的得力助手,必定也不会是来害自己的,身边这两人看着面生,气质看着不像是江湖中人。“忠叔如今来寻我,可是杶儿闯了什么祸事?”
      占娘到底是慈母之心,开门见山,便问起了自己的孩子。
      “咱们也算是老相识,我也不想瞒你,这次是成帮主命我下山来寻你,占杶险些要了老帮主外孙的命。”忠叔见占娘来的直接,便也不做客套。
      占娘听到忠叔的话,若不是梦水眼疾手快扶住,差点又重重跌坐在地上,平淡的眼神中显出一丝难得的慌乱与痛苦,“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杶儿不可能去伤害老帮主与夫人的亲人,他是宁可自损也不会与老帮主夫人作对的。”占娘的心情此刻说是五雷轰顶也不为过,自己的儿子秉性自己最了解,经历太多炎凉世事,内心却总渴望温暖,因而滴水之恩对他来说也是值得铭记一生的,更何况是老帮主与夫人的家人。
      这一番话若是别人故意寻着占娘耳边来说,她自是不会当真,甚至内心带一丝讥笑,可是忠叔不同,他从不曾有一句虚话,占娘努力为忠叔的话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是占杶的一不小心?忽然一个恐怖的念头占据了占娘的思维,她略带暗沉的瞳孔瞬间张大,九曲回肠中有一口气息乱窜,心跳也变得清晰,“除非...除非...”占娘艰难吐出的两个字中带着自己咬破下嘴唇的血丝味。忠叔很早便知道占娘是个带着故事的人,却也未曾想到占娘情绪如此过激,梦水隔着薄薄的空气似乎都可以感受道她的颤抖。
      “除非,老帮主的外孙与他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或者更清楚地说,是杀父之仇。”占杶猝然打破自己所有的底线,宁可背负所有人的唾骂,抛弃忠义,都要刺杀成域,必定是有更为强大的信念支撑,想想,也只有杀父之仇了。这几日之晏左思右想,杀父之仇若是这起刺杀案的谜底,以占杶的年纪来推算,这个杀父之仇应当不是司马家的冤孽,更不是成域的手笔,而是先皇的所作所为。
      占娘对上之晏深洞般的目光,心事被猜透了一半,如同这山丘上的野草,没有任何可以依怙。占娘只好起身离开,守护了这么多年的内心,若昭然揭晓,谁知是福是祸,若是老帮主的外孙真是自己所料之人,那瞬息之间,众人皆是引火上身。
      看着占娘起身边走,忠叔急忙喊道:“下山之前,帮主特意交待道:若是占娘你还念半点老帮主与夫人的情意,便随我回一趟帮里。占娘,这么多年,深云派对你们母子不薄。”
      占娘脚步迟疑了几分,这么多年,深云派从来都来都是对自己付出,从未有过请求,这样一次自己仍要无视嘛?
      “这不仅是深云派要一个说法,占娘,你有考虑过占杶嘛?”攻城掠池,攻心为上,梦水看得出占娘这么多年的委曲求全都是为了保全孩子,便循循善诱到,“占杶如今面对的兄弟亲人的不解。多年的恩情,以他的性子,说不定是以命相酬。帮主现如今是让人十二时辰都盯着占杶,以防自戕,可是大家能盯着他一辈子吗?”
      若说刚刚忠叔的言语让占娘迟疑,梦水的话则是直接击溃了占娘的心理防线。占杶的反应会如何?自己其实心如明镜,只是梦水这样直接言明,仍是让自己有些胆战心惊。占娘只感到身心疲软,迷蒙种看了一眼汴京的方向,梦里那个乐融融的一家仿佛还在一起,伴着高墙上的月光,夫君教着小儿读书识字,自己轻研着宣墨。
      空旷的小山坡上传来呜咽之音,几人寂寥无声。月亮照常升起,月光却触摸不到旧时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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