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俞》叶小六六

24、王朝覆灭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王朝覆灭
　　不知不觉间，这已经是成域在钱塘的第四个年头了，成域也已经从及冠之年走向了二十有四，随着大化南境政策的成功与流民的安抚，成域算是暂时□□住了南方时局，与此同时，也因政局治理种展现的才智而在南方树立起了一定威望。
　　随着事业的奠基，成域与梦云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本身两人的事也就是窗棱薄纸，只是成域这两年太过于奔波于这种层出不穷的难题，实在无暇顾及，梦云也有意先等成域稳定大局，再言儿女私情。不过随着去年将近年关时候，成域求得圣旨指婚，终于将这层薄纸捅破，结两家之姓，成一家之好。
　　圣旨定的大婚之日在五月十八，随着新年接近尾声，整个府邸上下做好准备迎来南下以后最大的喜事。都言人逢喜事精神爽，成域自是整日笑意难掩，皇子之中婚事大多是被迫与政治联姻，但是能与自己属意的这位皇妃共结连理，实在一大幸事。幸而成域南下以前并不受皇上重视，因而未曾因为众人巴结而受下诸多婚约，南下之后虽由人有意撮合其他婚事，但都被成域一一打太极而过，因而要娶一位南方人为妃，众人也无法去过多非议，只恨自己当年没有眼光。
　　订婚之前，成域时常借着各类名义去秋王府，见见梦云，以解相思，但是大俞国的传统，婚嫁大礼前，双方应当回避一阵，以图吉利。所以这些时日，成域只好忍住相思，但想着不久便可抱得美人归，这些日子倒没显得那么难熬。
　　然而世事难料，很多看似寻常的日子，确是定格人一生命运的时刻，瞬息之间，世界已是另一番模样。于是当这一年桃花初艳时，成域还未等得自己的美好姻缘，却提前等到了一个天大的噩耗：大俞在北方王朝覆灭了。
　　若不是带来这个消息的是父皇身边最德高望重的徐公公，成域始终觉得这是一个笑话而已，是痴人说梦，是病体乱语。可是即便看着徐公公沟沟壑壑、历经沧桑的脸旁近在眼前，成域仍是不敢相信，真实与梦境仿佛在此刻穿插而行。
　　痛苦怀疑的人何止是他，徐公公本人这一阵子又何尝不是如此心情呢？他虽亲身经历，亦然觉得是午后一梦而已。一切都来得如迅雷，不及掩耳之间，自己生活了一辈子得皇宫便成了鬼城，自己追随了一生的主君就此与自己天人两隔。自己这些年虽渐渐感受到大俞气数将尽，可是以为那也是自己百年之后的事罢了，谁知祸已将身，命理已成。
　　那也只是一个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夜晚，自己正当值，伺候完国君安寝后，自己也在龙塌一旁悄咪咪地打着盹，忽而间似乎听见宫门外远处动静颇大，惊醒了宫人，俞君也迷迷糊糊坐起，问道：“外面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闹？”
　　一时间无人知晓，徐公公正准备出门遣人打探一下，谁知，跌跌撞撞的跑进了一个小内官，是御前侍奉的小李子，惊悚过度地禀报到，“不好了，皇上，不好了，胡人杀进宫了，胡人杀进宫了。”
　　俞君瞬间如雷劈般彻底清醒，寝殿内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副看笑话的表情。
　　直到小李子满脸严肃，不住口地重复着这句话时，众人脸上才意识到他说的是真实地，一个个脸上都是难以置信却又知道死期将至的惨白，俞君有点癫狂，“胡人杀进宫了？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奴才瞧见远处有动静，偷偷看发现是，发现是，是胡人杀进宫了，赶紧前来禀报。”小李子有些语无伦次，他从皇城正门看见那些奇装异服的胡人士兵，恐惧让他使出全身的力气，赶在侍卫之前跑向了俞君寝殿。
　　“不可能，这京城固若金汤，皇城亦是如此，他们怎么能够不费吹灰之力，一夜之间就攻进来呢？”俞君感受倒自己不住冒出的冷汗。
　　“奴才、奴才......奴才看见大皇子与二皇子同胡人同行。”小李子几乎是一面禀报，一面掩面而泣。
　　“什么？老大老二给开的城门？”俞君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拼命确认，内官一而再，再而三地肯定，“好啊，好啊，这两个畜生，这两个畜生，看来真是要我的命啊，要我的命啊。”俞君临死之时，居然出声大笑起来，这笑声反而加剧了众人的恐慌。

　　原来成域南下之前，大皇子是皇储的第一人选，毕竟既是嫡子，又是长子，自然当仁不让，而二皇子自知夺位无望，索性依附大哥，结为一党。本来一切顺理成章，大皇子就等俞君百年之后，坐拥江山罢了。可谁曾料到，自成域南下后，俞君的一系列举措，似乎都是极其偏袒成域，大有扶植之意。并且去年还因大皇子手下贪腐一案而当众责备、惩罚，甚至被罚闭门思过数月，而让大皇子颜面荡然无存。京城里向来风吹草动都十分敏感，看着这一系列的大幅动作，流言瞬间四起，人人都说东宫要易主，将来这皇位定是四皇子囊中之物了。
　　这个大皇子，以前与成域相交便是十分恶劣，向来高傲的他自是不会在意这个不受宠爱，又不会奉承的弟弟，一向都是横眉竖眼。如今的形势变动让他迅速坐立不安，惶惶不可终日，于是当二皇子建议逼宫夺位时，当真是一拍即合。唯一的欠缺是是大皇子手中并无兵权，朝中那些手握兵权的武臣他平常结交不多，没有把握能够说服，便鬼使神差般想到了借用外力这一歪点子，从去年起便开始勾结串通胡国大军，里应外合，策划了如今这一场逼宫夺权。大皇子承诺事成之后，必定割让如今两国交界的百里国土给胡国，他们本还沾沾自喜，用这点利益便要换取万里江山了。可这二人当真是被欲望刺瞎了双眼，蒙蔽了心智，成域听到这里指甲已经嵌入了肉，流出丝丝鲜血，蠢啊！蠢啊！世间竟有如此愚昧之人，普天之下，谁人不知，胡国的胃口向来不止百里这么简单，他们要的是整个大俞啊！若只满足于百里之地，大俞国何来的连年征战，血流成河，尸骨成山，忠烈尽丧啊！
　　成域感觉流血的不是自己的手掌，而是自己的心。以几年前胡国的创伤程度来说，现阶段根本不可能如此轻易攻下皇城，可再勇猛忠贞的虎将也敌不住自家盗贼，将这万里江山白白拱手送人啊！成域喝止住了要给他敷药的左右，他要让这种疼痛雕刻入心中。

　　趁着敌军还未攻入主殿，俞君赶紧命令徐公公和另外两个小内官，让他们趁乱寻机逃出京城，寻找成域。
　　“护送我的两个小内官，一死一伤，老奴也是半条命在鬼门关转了好几回。幸好活下来的那个小内官常年对宫中地形甚熟，又知道御御膳房后方一堵宫墙，因常年未修，破损不堪，当时胡军兵力都集中前往主君寝殿，没人在意御膳房这后方的动静，我们索性砸出了刚可出人的小洞，方才逃出了皇城。逃出皇城之后，才稍微舒了口气，因为胡军主力都去攻打皇城，京城内兵力不严，我们设法出了城，便一路直奔钱塘，找寻四皇子您了。”徐公公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浊泪，继续讲述。
　　“老奴已是快入土之人，多活一载，少活一载又有何妨，本身是想誓死追随圣上的，但是圣上拿出这个盒子的时候，老奴就知道，老奴就是死，也要完成圣上最后的心愿。”徐公公昼夜不停地赶程，体力明显不支，这一刻终于寻得四皇子，极大的宽慰感让他整个人迅速疲软，从怀中逃出那一个细长匣子的手也有些颤颤巍巍。
　　成域接过匣子，上面雕着兰草，颇为精致，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圆形玉佩，上面雕着一只奔跑的小鹿，活灵活现。玉佩底下，压着一封略有厚度的信。
　　成域先将徐公公和那个内官安遣休息，二人着实太过奔波，仿佛顷刻之间就要倒塌崩溃，着实不能再讲述更多细节。
　　成域放自己一个人呆坐着，徐公公是最先带来消息的人，可是他离开京城的时候，还未睹见全部，因而此刻成域都不知父皇是生是死，虽然生的希望渺茫，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但人总在万念俱灰之前，带着一丝残存的固执念想。
　　成域强自镇定，将王城攻破消息放了出去，这样的事毕竟瞒不得，想必一两个时辰之内，这些人便会把成域的王府围个水泄不通。于是成域同时也派心腹把守住房门，他需要认真先看完父亲这封看起来分量不轻的信，整整四页纸，如今像是千斤之重，压在心头。这可能是自己和父皇最后的交流机会，他不想被任何人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