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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8.告别 ...

  •   一场小雨过后,北京的秋天拉开了序幕。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急促的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陆声扬皱眉接起,父亲严肃的声音就透过听筒传了过来:“陆声扬,你好大的胆子!”
      陆声扬回过神才开口问道:“爸,我真的没听明白您的意思。”
      陆岸平皱眉:“你爷爷奶奶都跟我说了,你想自己决定婚姻大事,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但你要是敢跟你妈对着干,我回去就打断你的腿。”
      陆声扬强忍着困意揉了揉眉心:“陆首长,您福泽深厚,喜欢的人恰巧门当户对,我没有这样的福气,所以请您多包容,我才睡了三个小时,有什么事我们找时间再说行吗?”
      陆岸平看了一眼身旁的妻子,嘴上凶巴巴的骂了一句“小王八蛋”才挂断电话,眼神中的表情显然是对儿子说得大实话很满意。
      陆声扬迷迷糊糊的睡了两个多小时,起床后拨通了特助的电话。

      阴沉的天幕下是林立的高楼,一眼望下去柏油马路上总是行色匆匆的人,楚绾回到办公室疲惫的靠在座椅上,桌山的手机铃声突兀的响了起来,她接起,耳边顿时传来巨大的哭喊声。
      在她开口叫“妈”之前,表哥的声音传了过来:“楚绾,外婆去世了。”
      楚绾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嗓子还是哑的:“我知道了,现在就请假回去。”
      从飞机换乘高铁,到平阳时已经是傍晚了,她打车回了家,路上才想起要给孟栖宁说一声,电话那头孟栖宁很担心的问了她的情况,最后坚持要请假回来陪她。
      楚绾拗不过只好答应,到家放了行李就开车去了外婆家,大门开着,屋里很多人,她低头往里走,直到跪在遗像前的母亲身后,才低声叫了一句:“妈,我回来了。”
      如预想中一般重重的巴掌落在她的脸上,楚绾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任由母亲扯着她的衣领:“三年不回家,一年半载才打一通电话回来,你外婆病了所有人都知道唯独你,你的眼中只有你自己!”
      客厅一下就安静了下来,楚绾跪下来对着遗像重重的磕了三个头,然后麻木的起身一言不发的走进了主卧。
      外公躺在床上,浑浊的双眼懵懂的看向她,一行泪落在风衣外套的胸前,她开口:“外公,您还好吗?”
      老人眨眨眼,并不记得她是谁,或许在他眼中,也不知道现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开口喊着:“老张,老张。”
      她的外婆叫张秀萍。
      只是这次再也没有人回应他了。
      晚上客厅中的人都散了,楚绾跪在遗像前,眼泪一行行的落在垫子上,她的心中只觉得悲凉,说不上为什么,只是觉得悲凉。
      孟栖宁来时已经半夜了,外面下着雨,她的外套上有些湿了,可她也顾不得这些,只看到了一侧脸颊红肿的楚绾直直的跪在地上。
      十几个小时没有喝一口水的楚绾脸色白的像纸一样,楚远程送来的饭菜一下没动的放在她的身侧,她只是麻木的留着眼泪,孟栖宁只觉得害怕,她抱着楚绾声音里止不住的颤抖:“绾绾,我们回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楚绾没说话,孟栖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继续问道:“你是不是很久没有休息了,我带你去吃点东西我们再回来好不好?”
      楚绾还是没吭声,像是被摆好了姿势的木偶,毫无生气。
      孟栖宁拗不过她,只好拉来旁边的垫子陪她一起跪着,这一夜好像很长,孟栖宁靠着她快要睡着的时候,一双手粗暴的把楚绾扯离了垫子。
      她惊醒,连忙扑过去护着楚绾厉声问道:“苏阿姨,您这是在干什么!”
      苏见清愤怒的看着楚绾:“别在这里假惺惺的跪着,你外婆不稀罕你的假仁假义!”
      楚远程皱眉拉着妻子:“孩子不吃不喝跪了这么久,你看看她的脸色,你还想让她怎么做?”
      楚绾踉跄的站起身走到母亲面前,刚要开口说话,人就无力的倒了下去。
      就这样吧,一切都结束在这里吧。
      失去意识前她这样想着。
      她在医院里昏迷了两天,期间高烧不退,噩梦一个接着一个,口中一直含糊不清的道歉,醒来时眼角还挂着泪。
      她看着天花板失神,嗓子又干又痛:“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孟栖宁急忙凑过去:“你睡了两天,现在已经快凌晨了,明天是你外婆的遗体告别仪式。”
      楚绾似刚回过神般轻轻开口:“栖宁,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我没事了。”
      孟栖宁拿着体温计量了量:“还是低烧,怎么没事了?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点。”
      楚绾摇摇头:“不用麻烦,我什么都不想吃,明天还得麻烦你给我办出院手续。”
      孟栖宁知道她倔,摸着她的长发叹了口气:“再睡会吧绾绾,你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次日找到主治医师办手续时,医生叹了半天气还是没忍住开口:“这位楚小姐的脾胃是老毛病了,她这个身体状况最适合的是用中药慢慢调养,如果再这样虚耗早晚会出大问题的。”
      孟栖宁死死的握着楚绾的身份证,眼眶通红的道了谢,转过身朝着外面走去。
      昨天晚上,她分明在楚绾的眼中看到了死灰一般的绝望,她知道,她的绾绾太委屈,不想继续走下去了。
      孟栖宁匆忙赶到葬礼现场时,楚绾跟在人群的最后面,最终还是没能站在亲属的位置上。
      她快步走过去扶着摇摇欲坠的楚绾,一步一步走到了灵柩前。
      见到外婆的一瞬间,万千场景在楚绾的脑海中闪现,她痛苦的皱眉,跪下的一瞬间,两行泪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她磕了头才恍然明白,无论从前是非为何,此后都将尘归尘土归土。
      老人的面容看起来是那样的祥和,仿佛从未有过冷漠刻薄的时候,楚绾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妈妈外婆带着她看医生的那一次,那是她和外婆一生中最亲近的时刻。
      至亲至疏,自生命终结之后,都将散在时间里。
      楚绾已经不记得那天的葬礼是何时结束的,看着老人被装进了小小的盒子,最后放在石碑下,她只觉得心脏疼的喘不过气,嗓子里浓重的血腥气在翻涌,费了好大劲才压了下来。
      孟栖宁把一杯热牛奶塞进她的手中,她仰头大口的喝了下去,这是她从小到大极度难过时才会有的发泄方式,无论是水还是酒,好像大口的喝下去就能冲散一些心中的阴霾似的。
      关于这些年发生的许多事,她都觉得是梦,离开家的时候,苏见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失声痛哭,楚绾留下一封手写信,信里她告诉了母亲许多事,有藏在她心中的想法,有这些年对过去的怀念和渴望,最后她说,妈妈,我累了,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就会重新爱我吧。
      飞机直冲云霄的那一刻,她恍惚间想起了记忆里的那张温暖的脸,人在落水的时候总想拼命地抓住些什么,而今她的感性正在逐渐失控,而她的灵魂却在冷眼旁观。
      这么多年来,她再次想起了他,楚绾靠在孟栖宁的肩上,满脸泪痕。
      她的前半生好像一直在告别,和挚友,和曾经的另一半,和亲人,接下来可能是和自己。
      回去之后楚绾休了年假,在线上完成了工作的交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孟栖宁进不去只能干着急,第五天她找来了锁匠正要开门,房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楚绾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眼底很红,见到她只是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径直走到桌边拿起碗盛饭。
      孟栖宁吓了一跳,随即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给锁匠付了上门费便送他离开了。
      回来之后她走过去抱着楚绾,许久之后失声痛哭。
      孟栖宁说:“楚绾,你想要我的命就直说,没必要这样吓我。”
      楚绾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以后都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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