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八章 思过(下) ...
-
雨晦崖,至东为摘星索道,至南为岩洞总坛,至北为摘星台,至西则是一面宽阔的天然石壁,即为渲彻所说的云横玉壁了。
云横,为其立于凤吟峰顶直入云端之故;至于玉壁,古人有云:至坚者,玉也。名为玉壁,即是至坚之故了。
染荻挟着《灵枢素问》并那柄玉泉饮冰剑来到云横玉壁前,微微叹了口气,举剑向那石壁上刺去,这才发现,所谓至坚之壁果然名不虚传,一刺之下,竟是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反反复复努力了许久,那“灵”字的第一横才轻轻浅浅的出现在石壁上,若不凑到近前仔细辨认,却还看不出来,当下恼恨得对着那柄玉泉饮冰剑直皱眉。正巧恰逢小厨房的一个小弟子奉了渲彻之命送了午膳过来,忙拉住他道:“哎,这位师兄哥哥,这崖上可有锤子凿子没有?”
那小弟子反问道:“这两样东西崖上确是有的,只不知染荻师妹缘何有此一问呢?”
“渲彻师兄要我在这云横玉壁上刻经书,想来你也是知道的。”染荻不满的嘀咕道,故意将那个“罚”字略去,撅着嘴,偷偷瞥了那小弟子一眼。见他并无幸灾乐祸之意,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于是接着道:“可是渲彻师兄却只给了我这柄玉泉饮冰剑。这云横玉壁坚硬如玉,于我之力,区区一柄剑如何刻得上字去?这崖上既有锤子和凿子,因渲彻师兄说我酉时方可离开这儿回总坛去,所以烦请师兄哥哥去替我取来,我好一个字一个字的凿上去。荻儿先行谢过了!”说罢上前福了一福。
那小弟子略一沉吟,道:“染荻师妹,不是我不愿帮你,只是既然渲彻师兄只给了你这柄玉泉饮冰剑,定然自有他的道理。他既身为掌门的嫡传弟子,韵若派祁法司司主,又是师兄,我也不便拂了他的意。还请小师妹不要见怪,也不要为难于我才好。这午膳是渲彻师兄专门吩咐小厨房为你做的,因你今日早起扫雪,而今又在这崖边刻经,怕你在雪地里着了风寒,还吩咐下去晚间煎好小青龙汤送去你房中。师妹莫要怨怪渲彻师兄,其实他也是面冷心热。其它的我也不甚明白,师妹是聪明人,好自为之吧。”说罢,行礼,转身离去。
染荻无奈,只得用那玉泉饮冰剑抵在云横玉壁上,反复的划刻,直刻到眼花手软,及至酉时,那“灵枢素问”四个字还是刻得歪歪斜斜,不甚清晰。见酉时已过,遂赌气回了总坛。
当她走进总坛正厅的时候,渲彻已经在那里等她了。染荻没好气,马马虎虎的对着他福了一福,便要回房去。
“等等!”渲彻出声制止。
“酉时已经到了,师兄!”染荻不悦道。
“我知道酉时已经到了,我说过酉时你可以回总坛,但没说过酉时你就可以回房去歇息。”渲彻并不以为忤,只是淡淡的。
“那你现在要我做什么?”染荻不解又不耐的道。
“这是山下新入门的弟子采摘的草药”,渲彻指着墙边的一个竹筐说道,“初学者常把金银花和钩吻混淆。”说着,从那筐中拣出一根金花银蕊的小草来:“这金银花,又名忍冬,味甘而性寒,有清热解毒、疏风散热之效。”言罢,复又从那筐中拣出另一根极为相似的开着黄而细的花朵的小草:“这钩吻,乃是断肠草之中至毒的一种,全株剧毒,一片花叶便可使人饱受肝肠寸断之苦而亡。相传当年神农尝百草,便是误尝了这钩吻断肠而死。今晚,你先把这筐草药之中的金银花和钩吻分开再去歇息吧。”
染荻无法,只得依着墙根坐下,去一一分辨那筐中的金银花与钩吻。因是人命关天之故,却也丝毫不敢怠慢,一棵一棵,分得极为仔细。渲彻在旁立着,只是默不作声,染荻如有犹豫不决,出言相询,方才作答。不知不觉,一筐草药理清之后,已过戌时,当下无话,染荻自回房中,片刻之后即有小弟子送入祛风寒的小青龙汤来,染荻乖乖饮尽,洗漱毕已是筋疲力竭,躺下便睡着了。一夜,连梦都不曾作。
第二日卯时,染荻已经苦着脸提着剑站在云横玉壁前了。
前一日刻下的那“灵枢素问”四字,今日渲彻已来看过了,那四字刻得又轻又浅,歪歪斜斜,自然是不能过关的。染荻愁眉苦脸的,在昨日的刻痕之上又做了一天的努力,也仅是稍稍加深了一些而已。
及至酉时回到总坛,渲彻又带着草药等着她了,这次换成了决明子和望江南子。也是两种外形相似,功效迥异之物。说不得,染荻又是坐在墙边一一分辨,直到戌时方罢。
如此这般,一连半月过去了,染荻于草药上大有进益,然而那云横玉壁上的经书,却只刻下了“灵枢素问”并开篇的“九针十二原”这几个字。饶是如此,还刻得差强人意,渲彻每见之下,必是蹙眉摇头。染荻不觉心焦,这样子下去,自己何时才能下得了这雨晦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