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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试试 洽谈进行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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洽谈进行得很顺利,只需明天下午再确认实施细则,完成合作协议签订。
第二天傍晚,为预祝合作愉快,两公司决定聚餐庆祝,地点就定在W&M集团附近的酒店。职场人的饭桌,说到底不过是换个地方谈生意,黎鸣秋一向对此不冷不热。待到近九点,她和上司打个招呼就拎包走出包厢。
饭席上,作为项目主力的段宇桥自然逃不过被灌酒水的命运。不过推推拉拉,他也就喝了一瓶啤酒,因为他频频走神。
黎鸣秋坐在他对面偏右两个位置,一举一动,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喜欢酒味,所以喝的是椰子汁;不喜欢油腻的饭菜,所以那盘红烧茄子她就没碰过;饭量小,所以那么一小碗米饭她还能剩下半碗;吃饭间隙,和左边同事说了7次悄悄话,右边的4次。
而后,段宇桥借着醒神醒酒的幌子,溜到酒店门口抽烟,把提前走人的黎鸣秋逮个正着。
卷烟已烧至三分之一。他出声:“嗨。”
正迈步的黎鸣秋狐疑地扭头,看着他,明显一愣,转而朝他微微一笑,回道:“嗨。”
段宇桥一下站直,小跑到边上的垃圾桶把烟掐了,又快走回来。距离黎鸣秋还有三步的时候,腿忽然使不上劲似的顿住了。
黎鸣秋以前说过的,她讨厌烟味。
他干巴巴地寒暄:“你要走啦?”
“嗯,对。不早了,我从这儿坐地铁回去还得一会儿。”黎鸣秋点头应道,话锋一转,关怀地问:“心情不好?”
段宇桥立马答道:“没有。”又重复一遍:“心情挺好的。”
黎鸣秋“噢”一声断了话头。
夏夜的焦躁渗入进来。
段宇桥解开衬衣的一粒扣子,抖了抖衣领,问:“我可以和你一起坐坐地铁吗?”生怕被人听出别的意思似的,急匆匆地补充道:“听说这儿地铁11号线有商务舱,所以想看看是什么样的。”
黎鸣秋看着他,沉默半响,说:“那你们公司其他人怎么办?”
听出话里的不拒绝,段宇桥眼里难掩喜悦:“我现在就去和他们说。”说完转身就走,没两步又回头,“你等我一下好不好?”
黎鸣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回:“你去吧。”
约莫五分钟后,段宇桥一身清爽地跑回:“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刷卡过闸,段宇桥忽然说:“我烟瘾不重的。”踏上扶手电梯,黎鸣秋在前,看着前方说:“那挺好的。”
下一趟列车驶进站台。段宇桥又说:“只有烦躁的时候会抽几口。”黎鸣秋走进车厢,找到一排空位,靠窗坐下,转头抬眼看着紧跟上来的段宇桥,问:“那刚刚为什么烦躁?”
段宇桥坐下身,列车启动,窗外匆匆跑下电梯的人由慢及快地向后滑去。列车驶入昏暗的隧道,他开口道:“因为不知道怎么办。”
“什么不知道怎么办?”黎鸣秋靠着窗台,撑着胳膊扭头看他。段宇桥却没有对视回去,垂眼盯着自己的膝盖,沉默半响。
他说:“最近遇到以前的女朋友了。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什么都会变得不一样,但是好像不是这样。”
下一站到了,车门打开又关起。
段宇桥慢慢地接着说:“我好像还是很喜欢她。”话毕,他抬头看向黎鸣秋,连环炮似的吐出来:“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男朋友,不知道她现在怎么看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说话,所以不知道怎么办。”
黎鸣秋沉默着,段宇桥也不急,即使心底无声的煎熬愈发愈烈。
报站的声音再次响起,后排的乘客起身时撞到黎鸣秋的椅背,她把手臂放下来,轻声说:“你可能只是怀念以前和她在一起的感觉,而不是还喜欢她。”
“前两天见到她以后,我的确想起了不少以前和她在一起的日子,但是更多的是那天遇到她的时候。”
“我就总想知道她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开心还是不开心,总想着怎么和她再搭搭话。”段宇桥问,“这还不算动心吗?”
问完,他又小声吱唔:“我怕她嫌弃我,不搭理我。”
中考时,本身成绩不错的黎鸣秋超水平发挥,标准分上了700,比初三那一整年的模考都高,毫无悬念地被第一志愿录取,而段宇桥上了隔壁区的一所普高。两人好像就是这么渐行渐远的。
段宇桥有点小聪明,但不是爱学习的那块料子。
初二升初三,黎鸣秋就带着他设立目标:尽量考到一个高中去。
在个人的努力和黎鸣秋的带动下,段宇桥成绩逐渐有起色,最好的时候进了年级前120,但这还远远不够。
因为黎鸣秋比他聪明,比他会学习,只要多加认真,成绩就噌一下往上走,从初二常年徘徊于100名,到稳定在前40名。
几次模考过后,段宇桥渐渐感到无力,对清晰的现实差距无力,对两人注定要分开的事实无力。黎鸣秋一心拉他、拽他,他都爬不动了。
脚上穿着不合适的鞋,终归是走不远的。
上高中以后,黎鸣秋搬家了,两人见一次面得跨大半个区,也就不常见面。再加上,黎鸣秋不常带手机去学校,两人聊天唠嗑的时间急剧减少。
有时黎鸣秋带手机到学校,会和段宇桥交代“我这周带手机去学校啦,你有什么事儿就和我说”,但她在校期间始终没有收到段宇桥的任何消息。
矛盾集中爆发在高一下学期。
2月中旬开学,两校的文理分班结果都出来了:段宇桥在理科普通班,黎鸣秋进了文科实验班。
段宇桥再一次被光鲜的差距打压。
一开始,黎鸣秋很耐心地安慰段宇桥,开导他,鼓励他“高二升高三还会有一次换班,我们抓住那次机会就好了”。可是,用处不大。
段宇桥单方面半放弃的状态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5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黎鸣秋过完生日不到半个月。始终最大程度绷着的线,终于断成两段。
周五晚,黎鸣秋因为段宇桥不及时回消息、屡次懈怠沟通而生气,两人再次陷入冷战。
次日深夜,段宇桥收到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消息,黎鸣秋发来的。
“段宇桥,对不起,这次我不能兑现承诺了。我以前说过,没有特殊情况,我不会做率先提出分手的那个人。现在算不算特殊情况呢?见不到面,沟通不行,开心不了,我却没有办法。恋爱谈得你我都不开心,就在还算美好的时候结束吧。我们分手吧。以后你要好好加油,一切顺利。”
段宇桥没回,失眠一晚。周日傍晚,掐在黎鸣秋返校前,他回:“好。你也是。”发送出去的那一刹那,他就后悔了。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比黎鸣秋更关心他,更包容他,更着急他的学习生活和未来的人。黎鸣秋以前总笑称自己像养了个儿子。段宇桥的方方面面,她都细心照料,设身处地为他着想。
段宇桥很爱玩游戏,经常一玩就三四个小时,黎鸣秋从未因此和他闹过脾气。他每次说要去玩游戏或者他在玩游戏,黎鸣秋都说“那你认真玩,玩完再和我聊”。
有一回暑假,段宇桥连着一星期,每天下午都被他爸抓去学习如何炒股,他没有和黎鸣秋说,每次都以“睡午觉”为借口消失大半个下午。
事后,他和黎鸣秋坦白,黎鸣秋非但没生气,反而松了口气,因为她以为段宇桥那几天身体真的不适。她还夸他懂得股票知识很厉害。
分手后的第一周,不怎么爱分享生活的段宇桥罕见地把自己和黎鸣秋的故事讲给室友听。后悔只增不减。
周五傍晚,他掐着黎鸣秋回家的点,给她发消息:“我这周和室友讲了我们之间的一些事,他们都说你很好。我不是不想沟通解决问题,而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复合好不好?”
接近零点,黎鸣秋的头像右上角亮起一个红色的圆圈2,段宇桥却一点也不想点开看了。一排灰色字体已经写着“所以还是不要了。往前看吧,加油。”
凌晨两点,他终于鼓足勇气,破罐子破摔,点开未读消息。
黎鸣秋说:“我不好。失信的人怎么可能是很好的人。其实你也清楚,我们之间的问题已经烂成一个窟窿,你和我都不知道怎么修补,有心无力。”
商务舱逐渐空了。黎鸣秋下车前,掐头去尾说一句:“那你可以试试看。”
段宇桥把人送到小区门口。返程的地铁上,他看着对侧门人来人往,心底悄悄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