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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孩 翌日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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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上,W&M集团11层。
段宇桥一行跟随接待人员走出电梯,右转拐入会议室,落座等待。
“Ivy,麻烦帮我把这沓资料分发一下,谢谢。”黎鸣秋边走边吩咐。
其实黎鸣秋并不是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黎鸣秋修读的是法语与市场营销双学位,本科毕业后她就进入了W&M集团,现任创意总监之一。
恰巧出席这次会议的总裁是法国人,她就主要担当起了翻译工作。
黎鸣秋刚刚一脚迈入会议室,正对着门口的段宇桥就一眼看到了她。
披发,淡妆,挽袖衬衫,黑色直筒西装裤,米色高跟鞋,看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爱打扮。
黎鸣秋注意到他灼灼的视线,寻根溯源,一时间两人都很吃惊。谁能想到“下次见”就是明天见了呢?
段宇桥站起来,黎鸣秋向他们走了过去,一一问好,终于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段宇桥手心蹭蹭西装裤,回握,黎鸣秋说:“好巧。”段宇桥也笑了,回道:“是啊,没想到合作的是你们公司。”
手松了。
一根弦清脆地“啪”一声断了,段宇桥恍惚地坐回座位。以前也是这样的,毫无征兆。
“你怎么会喜欢上我?”
“我也不知道。”
学生时代,成绩优异、真诚善良的人简直是天选之子。黎鸣秋不仅两项都占了,而且具备多数“好学生”、“书呆子”向往的突出的体育素质。
她的长相虽谈不上漂亮,但胜在眼大爱笑,一笑八颗上牙整整齐齐地亮相,很有感染力。这样的人很难不受欢迎。
初二那个下午,4:00,体育课。
热身后两组250米跑下来,大多数人都气喘吁吁地抱怨着天气那么闷强度还那么大,稀稀拉拉回到起点,段宇桥也是。
但黎鸣秋不一样。
迎面而来的风吹起轻薄的刘海、松松垮垮的马尾。弯道转入直道,蓝白POLO校服的衣摆扬了起来。
大步跨过终点,慢走转身,咧着笑向正在跑的同学大摇大摆地挥手,然后小跑过去搀扶着弓背缓冲的人。
段宇桥看着,觉得自己完蛋了。
心里的瓶瓶罐罐好像正经历一场转瞬即逝的地震,乒乒乓乓地晃,倒了,碎了。
某天大课间,他抬头看见黎鸣秋又和别的男生嘻嘻哈哈打打闹闹,还把人追到厕所里去,就想一步冲过去把她拽回来,勒令她安安生生地待在自己旁边,不要再和别人那么亲近了。
明明和黎鸣秋不熟,却控制不住想要靠近她的心,对她滋长着令自己都堂皇的占有欲。
同年11月末,黎鸣秋这个走路不看路的傻子绊倒在花坛上,左脚脚腕扭伤,做了一个星期的小瘸子,但还是坚持下楼到操场上体育课,站在跑道起点边当观众。
大家都作恶地把校服外套挂到这个人形衣架上,段宇桥也浑水摸鱼。黎鸣秋来者不拒,笑着一一揽下。
解散的哨声响起,段宇桥跟着大伙取回外套,下意识地闻了闻衣领,还是自家洗衣液的味道。
他幼稚地想,下节课要特立独行一点,把外套搭在黎鸣秋的肩上。
九年过去了,原来再见还是余震频频。
九点半整,洽谈会开始。
黎鸣秋坐在台下,看段宇桥自信泰然地讲述整个合作方案和愿景。
黎鸣秋多少有些怅惘,段宇桥真的长大成熟了很多。
演讲结束,会议室里响起掌声,他又挂着略带羞涩的笑容回到位置上。
黎鸣秋以前一直觉得段宇桥很像小孩,笨拙可爱,容易满足,有时又执拗得让人无可奈何。
初二那年圣诞节前一个星期零一天,段宇桥在上午体育课下课回教室的路上突然拦住黎鸣秋,并让他的朋友把黎鸣秋同行的好友拉走。黎鸣秋再迟钝也大概能猜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她还是慌里慌张,脚步不停,段宇桥也不在意,看着她倒着走,说:“我喜欢你。”
黎鸣秋脸噌一下通红,长那么大也有过几位男生和她表白的,但从来不是面对面直说,要么是在节日贺卡里,要么在小纸条上,又或者微信对话框内。
她惊慌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段宇桥接着道:“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南方初冬的风阵阵刮过。
黎鸣秋反应过来,吱唔地搪塞道:“我考虑考虑。”段宇桥猴急,立刻追问:“考虑到什么时候?”黎鸣秋大脑卡顿,胡乱撂下一句“明天吧”就迅速逃走。
其实黎鸣秋没有什么好考虑的。段宇桥是公认长得好看,最近对她也甚是关心。
有一回晚修临近结束,黎鸣秋第一次痛经,趴在桌上拧眉抱臂。隔壁组的段宇桥一下就发现了,以为她肚子痛,传来一瓶驱风油和一张纸条“怎么啦”。
转眼下课铃响起,他快步走过来站在黎鸣秋身后陪她,又借来一个暖水袋,重新装满热水递给她,笨拙地表达他的关心。
表白过后,每一个课间,段宇桥都来问“考虑好了吗”,然后又带着失望和不安回去,直到第二天大课间。
黎鸣秋趴在桌上,面朝窗户,他照例跑过来问:“好不好嘛?”紧接着小孩似的幽怨道:“怎么考虑那么久啊。”
黎鸣秋忍不住笑了,说:“好。”说完又颇为害羞,扯过外套蒙住头。
段宇桥从左边掀开一个小角,阳光洒进来,藏匿不住的兴奋跃上睫毛,他问:“真的吗?”黎鸣秋点点头:“嗯。”
段宇桥高兴得一下就把掀起的外套放下去,黎鸣秋回到一片昏暗里。
过了几秒,段宇桥也坐下来,面对着她趴下,小声问:“你是不是困啦?”外套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不是。”黎鸣秋顿了顿,“有点尴尬。”
段宇桥嘻嘻一笑去戳她的腿,赖在她身边直到第二遍上课铃响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在一起之后,黎鸣秋才渐渐意识到段宇桥是真的很黏她,以至于偶尔会置外部世界不管不顾。
平日里,课间段宇桥一定会跑来跟她说话。要是她去一趟老师办公室,段宇桥准会在前门或后门等她。
周末回家,两人从起床聊到睡觉。一开始段宇桥连洗澡也要把手机带进浴室陪她聊天,黎鸣秋发现以后才严令不许,承诺他乖乖洗澡,她会等他。
两人吵架了,段宇桥的一切好像都会被按下off键。
如果黎鸣秋错在先,就必须及时把他哄好,不然段宇桥就一直待在座位上不动,嘴巴只会越撅越高,能挂绳儿。
如果是段宇桥惹她生气了,他就不管上课还是下课都给她传纸条认错、道歉、撒娇,黎鸣秋让他先好好上课、专心写作业他也不干,除非再三确认黎鸣秋真的不生气了,他的世界才会恢复正常运转。
黎鸣秋至今都记得初三的一个星期三中午,她和段宇桥上午最后一节课都是体育课,她像往常一样站在榕树底下等他。结果那天段宇桥他们整个班都被留下来训话、加练。
12:09,段宇桥刚跑完一个200米就拎着运动鞋和水杯,穿着钉鞋偷溜到她跟前,直说:“我们走吧!”黎鸣秋觉得奇怪,拽住他,问怎么回事。段宇桥特生气地说:“老李(他们体育老师)发神经,说要我们训练到十二点半。我才不管他。”
食堂12:20后就没有过得去的饭菜,宿舍大门12:40就锁,段宇桥怕连累她,怕她饿着,怕她等久了吃不上热乎的饭。
黎鸣秋无奈地接过他的水杯与鞋子,趁人不注意揉了揉段宇桥的头发,柔声道:“这样不好,你先回去和他们一起训练完。”
段宇桥瘪嘴,不高兴,作势要走。
黎鸣秋拉住他衣角,继续说:“不用担心我。我们今天训练强度不大,我不饿。我们待会就直接去便利店买点吃的,下午再去食堂吃,好不好?你之前不是说想试试新出的三明治和卤鸡腿吗?”
她拍拍段宇桥的手背,“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回来。”段宇桥蹙眉,低头看她,她说:“去吧,我不走。”
小孩儿终于肯回归大部队,一步三回头。
如今一晃眼,段宇桥已经完全褪去孩子模样,有板有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