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红》十级废鱼

9、09 欺瞒

　　第二天应聂书卿的要求，他们打算去搭帐篷露营。但是这个季节山上还没有野百合，荒凉得很。冀扉阳怂了，他听说过乡下的人去世了之后都是土葬到山上的，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苦着一张脸直摇头。

　　黎旭文无奈地解释道那座山没有坟，就算土葬也不会葬在离村子这么近的山头的，叫他安心。
　　但是冀扉阳还是不肯，抱着陈律的手臂直摇头。

　　后面黎旭文就提议到村子东边鱼塘旁边那块草地上搭帐篷，附近有小溪，还能在那里搭起火堆。聂书卿虽然可惜，但是没有野百合的山还不如河边的草地呢。

　　黎旭文头疼地捏捏太阳穴，当初就不该答应聂书卿什么野外露营，放着好好的床不睡图个什么啊？但要是不答应，估计聂书卿也不愿意来。他现在有点了解周幽王为什么愿意赌上亡国烽火戏诸侯了，他大概也是个昏君。

　　聂书卿跃跃欲试，格外积极，一捶一颗钉子打到地下，锤子挥得及其顺手。黎旭文怕他晚上冷，特意拿了几个暖手袋过来，晚上可以放在被窝里。

　　冀扉阳从黎静那里得到一些红薯，捧在怀里，一蹦一跳跑过来。“看，妹妹给了红薯，我们晚上烤着吃吧”。他把红薯放到地上，个个都有手掌大，还带着干掉未脱落的泥。

　　陈律像个老妈子一样，拿来湿纸巾给他擦包过红薯之后全是泥巴的羽绒服。冀扉阳笑呵呵地说：“陈律你像我媳妇一样，太贤惠了。”

　　他刚说完，陈律就黑着脸把湿纸巾往他脸上一扔，帮忙搭帐篷去了。他还站在原地傻笑着，拿起湿纸巾自己擦。

　　黎旭文搬了一堆柴火过来，在帐篷前的空地架起火堆，然后回去帮忙把帐篷给搭了。完成了之后聂书卿晃着脏兮兮的手跑到溪边去洗手，回来时火堆已经点燃。另外三个人坐在火堆前伸出手烤火，冀扉阳把他的红薯扔进了火堆里，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被黎旭文夹在咯吱窝里打。

　　看聂书卿回来，李旭文放开冀扉阳，搬了个小凳子给他。聂书卿坐下之后，冀扉阳酸溜溜地调侃道：“真是羡煞旁人啧啧”。黎旭文瞪了一眼他之后便立马乖乖闭上嘴，拉着陈律去玩，大概是去田里挖泥打仗吧。

　　聂书卿也跟着跑了出去，三个人在田里把稻秆根相互砸，陈律刚开始还觉得有意思，但是聂书卿和冀扉阳两个人的战斗力太强了，他吃了一嘴的泥之后就骂骂咧咧地退场了。剩下的两个人脱了鞋光着脚丫子在田里你追我赶，弄得满身泥巴，尖叫声响彻夜空。

　　黎旭文守在营地的火堆前像个孤独老人，心里默默地留下两行眼泪，不是说要篝火的吗？人怎么都跑了？

　　打泥仗的那两个人要是冀扉阳不先举手投降可能会进行到下半夜，最后两个人拎着鞋子满身是泥走回来。黎旭文看见他们俩小泥人，笑得直不起腰，特别像犁过田的大水牛。

　　俩泥人走到溪边洗脸洗手，但是身上的衣服全都脏得不能穿了。陈律又像个老妈子一样坐在火堆前用湿纸巾给冀扉阳擦外套上的泥巴。

　　俩人干脆又在溪边闹了起来，捧起水往对方身上泼，最后还是守在火堆前的那两个人过来把他们拉开。

　　被收拾老实之后坐在火堆前烤火，手里捧着烤红薯吃。陈律把擦干净的外套扔回冀扉阳身上，训斥道：“赶紧穿上！”

　　冀扉阳嘿嘿地笑了起来，把衣服披在肩上，对陈律说：“你真好”

　　陈律一抿唇别开脸，面前的火光把他的脸映得红红的。

　　“阿嗤！”聂书卿冲着火堆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手里的红薯也被他抖到地上了。“啊！！”他看着地上自己才吃了一口的红薯哭丧着一张脸，心里一下子委屈极了，怎么打个喷嚏还要搭上一颗红薯！

　　黎旭文看他皱着一张脸又气又委屈的样子，觉得可爱。勾起嘴角笑了笑，把自己手里刚剥开皮红薯递给他，“吃我的吧”。

　　聂书卿双手接过，盯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撒娇道：“你真是个好人，好人一生平安！”

　　黎旭文扑哧一笑，“你快吃吧，别又弄地上了。”

　　聂书卿过意不去，“要不我们一人一半吧？”

　　黎旭文知道他其实馋得不行，笑笑道：“你先吃，吃不完的再给我”

　　冀扉阳听不下去了，看着这两个人嫌弃地“咦~”了一声，别过头表示没眼看。

　　聂书卿踹了他一脚，大声嚷嚷起来：“干什么？又不是没吃过，兄弟之间哪里还讲究这个！”

　　冀扉阳啧啧两声不想搭理他，在心里问道：这他妈不是间接接吻吗？你会和你兄弟接吻吗？但是再看向聂书卿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他大概真的觉得这也没什么。所以说直男才是最可怕的，明明行为举止都暧昧得死，但其实他本人没那个意思倒是旁人看了心里开始臆想连篇。

　　黎旭文只是笑笑不说话，陈律不动声色地看向他，眼里有几分同情的意味，再看向冀扉阳，他只剩下苦笑了。

　　都是感情迟钝的人，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话虽这么说，但是聂书卿还是把手里的烤红薯掰成两份，给了黎旭文一半。

　　分成两个帐篷，聂书卿只要和冀扉阳放在一起就必然会打闹起来，冀扉阳是怕了他了，主要是因为自己打不过。所以他主动请缨要和陈律睡一个帐篷，聂书卿咬牙切齿地看着他，用眼神暗示下次还打你。

　　聂书卿躺在帐篷里，怀里抱着暖手袋，思考顾星祈这几天怎么不和他联系了？外面就有那么好玩吗连哥哥都忘记了。

　　打开聊天软件也没有顾星祈新发给他的信息，上一次的对话还停留在前两天，他还没来得及电话就先过来了，所以最后也一条信息还是顾星祈发过来的。

　　黎旭文脱了鞋进来，拉上帐篷的拉链躺到他旁边，看见他一脸怨气的模样，便问：“怎么了这是？睡不习惯啊？”

　　聂书卿不否认地点点头，这确实没有床睡着舒服，但是仰起头就能看到满天的星星，又比在床睡有意境。

　　黎旭文望着星空，忽然开了口：“我决定入伍。”

　　聂书卿听到这个消息猛地坐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句话从黎旭文嘴里说出来为什么一点可信度都没有？小混混要入伍参军？这听起来简直不要太震撼了好吗？

　　黎旭文继续平静地说：“嗯，我姐希望我去，她说当兵回来的男人才更有担当。”虽然他本人也不信这句话，但是他对军队生活还蛮好奇的。他学习本来就不算好，最后那半年挑灯夜读下了好大功夫才考上的二本，学了一个金融专业。其实读书并不是他感兴趣的，只是如果是个高中文凭他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聂书卿身边？入伍之后要是不留下来还可以回来继续上学，就当是去历练。但是如果眼前的这个人说一句舍不得，他会立马打消这个念头。毕竟入伍这两年里一切都可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也害怕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晚了。

　　聂书卿失落地暗了暗神情，沉默了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那就去吧，你这种傻大个不去当兵太浪费了，那就上交给国家吧。”

　　黎旭文看着面前的人愣了一会，忽而笑了。“嗯，等我回来”

　　聂书卿踢了他一脚，“什么等不等的，又不是生离死别，回来了咱们还是兄弟。”

　　黎旭文别过脸，眼里隐隐闪烁着水光。心里不甘地自语着：我哪里是把你当兄弟啊？这个笨蛋。

　　聂书卿躺回去，抛出一个白痴的问题：“军队里会有女孩子吗？”

　　黎旭文不置可否，侧过身笑眯眯地看着他问：“你还怕我会被女孩自拐跑啊？”

　　聂书卿一下子冷下脸，“我怕你骚扰人家然后被逐出队。”

　　黎旭文躺回去哈哈大笑，换作以前他可能看见了漂亮的妹妹会往上凑，但是现在嘛，应该再也没有那个兴趣了。人的心眼是很小的，他的格外小，放进去了一个人就再也容不下任何东西了，连一粒沙子的位置都没有。他这个人认死理。

　　他笑着笑着忽然就严肃了起来，“书卿，不要忘记我。”

　　聂书卿看着他这一脸严肃的模样，也收起了笑容，两个人对视着，聂书卿点了点头。“放心吧，不会忘记你的。”

　　又待了一天之后四个人便回A城了，走之前二叔还拿了今年从鱼塘捕上来晒的鱼干给黎旭文带回去。叫他有空常回来，带着同学一起。

　　黎旭文点头答应下来了，黎静还是很害羞，跟在父亲身后朝四个哥哥挥了挥手道别。

　　回程的路上，冀扉阳问黎旭文他二叔家的鱼塘在夏天的时候真的会长满荷花吗？要是真的话他还想回来一趟。

　　冀扉阳一直粘着聂书卿和黎旭文，倒是冷落起了陈律。就连聂书卿也察觉到他有意疏离陈律，心想该不是昨晚陈律趁酒醒了之后黑灯瞎火把臭袜子塞到他打呼的嘴里了？不然要怎么解释昨天下午篮球赛的时候两个人还同仇敌忾，甚至昨晚陈律喝醉了还是冀扉阳扶回去的，一觉睡醒就疏远起来了。

　　聂书卿没在这个问题上思考太久，反正他们四个人之间无论谁和谁吵架了打架了，没过几天又会和好如初，男孩子之间的友谊嘛就是这么简单。

　　他还想着家里人这几天都没有联系他是不是集体玩疯了？最好是把他遗忘了，否则这几天他还没办法玩得这么尽兴，毕竟撒谎是很费脑细胞的。

　　晚上八点，他终于回到自己家了。本来黎旭文还要送他回来的，他插着腰嚷嚷道：“我是大姑娘吗？还怕我一个人不安全？赶紧回去，老子累死了不想再看到你。”

　　于是乎黎旭文就不执着了，他知道聂书是看出来他累了，因为他在飞机上没办法睡觉，现在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聂书卿哼着小曲用钥匙开门，心里还因为这几天的放松而雀跃不已，怪不得古代诗人里面会有田园派这个分类，要他做古人他也选这个，多怡然自得啊！

　　他闭着眼睛沉浸在自己哼的歌曲当中，站在玄关换鞋，还丝毫没有意识到屋里什么时候亮起了灯。待他换好鞋转过身来才看见面前站着的人，正双手抱在胸前，阴沉地看着自己。

　　聂书卿一口气提不上来咳了起来，看着不知道何时回来的顾星祈，尴尬地挠了挠头打哈哈道：“嗨~你回来啦？”

　　他往客厅看去，爸妈阿姨都不在，只有顾星祈一个人。“你自己先回来的啊？”他笑得很是心虚，觉得肩上的背包忽然变重了。

　　顾星祈冷冷地开口：“他们回姥姥家了，今晚不回来。”

　　聂书卿掩饰窘迫地哈哈笑了两声，小声嘀咕道：“怎么刚回来就去姥姥家。”

　　顾星祈盯着他肩上的背包，悠悠道：“玩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聂书卿觉得顾星祈这种轻松的语气比他发飙吼人更可怕，他悻悻地扯了扯嘴角，结巴道：“是，是啊”

　　顾星祈甩下手径自回到客厅里坐着，聂书卿知道他铁定是生气了，完了，要怎么哄？拿土特产吗正好他带了盒桂花糕回来了，还有栗子糕，绿豆糕，各种糕。

　　聂书卿放下背包，坐到顾星祈旁边，殷勤地笑着问：“你吃饭了吗？要不我叫外卖吧？”

　　顾星祈不予理会，脸上写着：勿近勿扰。

　　聂书卿没辙地挠挠头，要是早知道他们回来的这么快，他昨天就应该回来的，还任由冀扉阳那家伙答应村里的小伙子们比篮球赛吗？现在可如何是好啊！

　　“星祈啊，哥哥是个成年人了对不对？”

　　顾星祈：……

　　“哥哥也有自己的社交圈是不是？”

　　顾星祈：……

　　“哥哥一个人在家无聊了也会想出去玩对不对？”

　　顾星祈：……

　　“哥哥在美好的假期里和朋友们出去玩几天也是人之常情是不是？”

　　顾星祈：“玩几天？”

　　聂书卿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猛地闭上嘴瞪大眼睛直摇头。他不说顾星祈还不知道他跑出去玩了几天，现在倒是自己交代出来了。

　　顾星祈看着他被拆穿而无法反驳的样子，气得脸都绿了。所以从那天在电话里就开始撒谎了是吗？说是在家里其实不知道在哪里玩。因为自己管得太多所以聂书卿才不肯对自己说实话？说不定那天说生病了不能一起去旅游也是装出来的。从什么时候起，他和聂书卿之间变成了像是在打哑谜一样，一个用谎言来欺骗，另一个却傻乎乎地信了。

　　“知道了，以后你要去哪就去吧，我没有限制你自由的资格。”顾星祈轻飘飘地说完，从他身边起来上了楼。

　　聂书卿呆呆地看着他，发现顾星祈长大了之后一点也不好应付了，小时候还会哭闹责问自己为什么不陪他。现在他不哭不闹，甚至没有冲着他发脾气责问，用不冷不热的语气说出来的话最刺痛人，像是一点都不在乎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