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中禁》梦入黄粱

10、第 10 章 “你说的没

　　“你说的没错，水火怎能相融，到底是我不自量力，我，早就负了你的开导。”顾明华摸着沈月谷的碑，平静着开口说道，“我心里面的火，其实早在五年前就被那不断溢出的水给浇熄了，只是我不愿意承认罢了，熬到如今，连灰烬都不剩。”
　　顾明华从谷管家手里接过一碟如意饼，放在常乐和沈宣和的碑前，“你说你从前羡慕你姑姑求仁得仁，后来你也这样，想来你走时也当是开心的。我没哭，一直都没哭，你们都希望我笑着，那我就不会哭。”
　　“我打算从我那几个堂哥的子女里过继个孩子，到时候我带过来给你看看，你在那边就好好保佑我们，护着我们。”
　　“我走了，以后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顾明华说完这句话，站起身来，两手交握，在沈月谷墓前弯腰。
　　“沈三爷，明华就此别过。”
　　回程时，又下雪了，顾明华照样伸手去接，这次的雪大了些，落在手里不会立刻化去。顾明华又想起了北疆，那里一到冬天入目尽是雪白，一抹绿意也看不见，在北疆，那怕是初雪，也是会冻伤人的存在。他初到北疆时就曾被冻伤过，年复一年，如今竟然连冷水都受不了了。
　　“走吧，时间不早了，我想早点去将孩子接回家。”说到孩子，顾明华就笑了，笑得眼睛眯起。
　　听到顾明华这样说，谷管家有些疑惑，开口问道：“少爷心里面有人选了？”
　　“嗯，就前些年琏表哥的女儿，我看着挺顺眼的。再说了她那姨娘去了，琏表哥大概也是照管不过来的，她年岁小，从小养到大，也和我多亲近些。”顾明华上了马车，坐稳了才开口说话。“去年回京时我就和琏表哥提过，只是当时我是还要回北疆的，表哥也没有明确表态，如今我是打算辞官的，琏表哥应该是不会拒绝的。”
　　谷管家看顾明华穿得有些少，就将随身带的烧酒递给顾明华，“少爷是说琏少爷家三年前得的女儿，琏少爷子女多，选那孩子倒也合适。”
　　顾明华喝了一口酒，催促道：“走吧，我是真的想要好好看看那孩子了。”
　　从城郊到容府，顾明华的嘴角就止不住的上扬。
　　顾明华幼时同他外家这位表哥极好，驻守北疆的这些年，每次回京也是一定要拜访的人，小厮直接就带着顾明华和谷管家去了前厅，道了句“二位请上座，奴才这就去请老爷过来。”
　　“老爷，顾大人来府上了，奴才看着好似还带了些小玩意儿过来。”
　　容琏听了小斯的回话，吩咐道:“先去吧五小姐抱来。”这些年顾府总是冷清清的，几年前劝说顾明华娶妻，他又太倔，宁教那人负了自己，也不愿自己负了他人。过继一事原也以为他说说而已，如今看来倒是认真的了。
　　容琏抱着孩子过来时，顾明华正在拨弄手中的拨浪鼓，见了孩子，便迫不及待的放下拨浪鼓迎了过去，容琏也将孩子放下。
　　“小念念，来，让叔叔抱。”顾明华蹲下身子，伸出手想要抱起容念。
　　容念有点怕生，拉着父亲的衣袍，不敢靠近顾明华，小眼睛却看向顾明华放在桌子上的拨浪鼓。
　　顾明华察觉到容念的买给我，笑了笑，“小念念想要拨浪鼓？叔叔带你去拿，好不好呀！”
　　容念听懂了顾明华的话，却是一动不动，抬头看了看父亲，小声询问:“爹，我可以去吗？”
　　容琏摸了摸容念柔软的发顶，“去吧！”
　　得到父亲的同意容念才放开父亲的衣袍，主动牵起顾明华的手，容念的手太小，将将握住顾明华的一根手指。
　　手上传来的温软触感让顾明华有些无措，他没有牵过小孩子的手，那种娇娇软软的感觉，令他的心头浮上丝丝柔情。若是他的小妹妹能顺利出生，她的手是不是也会这样的柔软？思及那个孩子，柔情散去，顾明华的心头始终有一层阴霾。
　　见顾明华愣住了，容念有些不大满意了，两只手并用，拉着顾明华的手，就要往桌子边走去。
　　容念自然是拉不动顾明华的，但是这个晃动使顾明华回过神来。小孩子想要玩具，又去不了的表情气鼓鼓的，顾明华被逗笑了，连忙站起身来，抱过容念，捏了捏她气鼓鼓的小脸说道：“好，叔叔，这就带你去拿。”
　　“去城西了？”容琏开口，不是疑问，是肯定。容琏长期混迹官场，顾明华刚刚愣住他就看出来了，现在仔细打量这主仆二人风尘仆仆的样子，不难猜出是去了哪里。
　　“嗯。去看了看我爹娘，顺便看了看故人。”顾明华给容念拿了拨浪鼓，一边抚摸着她的头发，一边回答容琏的话。
　　“今年去的时候又晚了些，前些日子你又闭门不出的，可是出了什么事？”容琏走上前，隔着顾明华一丈的位置，看到了顾明华有些苍白的唇。
　　顾明华抬头，看着目前的表哥，勾起嘴角，笑了笑，说道：“以后都不会晚了，再也不会晚了。”
　　容琏有些错愕，当年顾明华执意要去北疆的前因后果他也是知道的，虽说是先帝吩咐的，可是看他也不像是被逼的样子，反倒是自愿的很。
　　“断了？陛下同意了？”容琏问道。
　　“念念和谷爷爷去玩，叔叔和你爹说点事。”顾明华没有回答，把怀里的容念递给谷管家。
　　谷管家接过容念，在小斯的带领下走出了前厅。
　　看着谷管家远去的背影，顾明华轻轻开口：“他如今同不同意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如今这样待我，哪里看得出一丁点不同意的样子呢？”
　　“我早知道他身边有了别人，可是如今仔细想来，他身边不是早就有人了吗？我又何必再执迷不悟，伤的终究是自己罢了。”
　　容琏听罢，坐到了主位上，“当年姑父曾交代我好好照管你，现在看来是我负了诺言，把你照管得一塌糊涂，明明是文官的料，偏要去北疆；明明是堂堂男儿，如今偏又像个深闺怨妇一般。当年我劝不住，民间舆论挡不住，明明也是你父母的心头宝，却偏要凑上去。你如今不过是自己作贱自己罢了。”
　　容琏大顾明华十岁，是顾明华真正意义上的长辈，又常年混迹官场，早知道怎样说话是最刺激人的，将教训的话说的淡淡的，却又直戳顾明华的心窝。
　　容琏每说一句，顾明华的脸就白上一分，原来，曾经的自己是那样的无畏吗？
　　“如今醒了，也不算晚。过继之事尚早，京中又不是没有愿意嫁你之人，早日成亲，也免得我担忧。”容琏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话锋一转，就是劝顾明华早日成家。
　　容琏是顾明华的长辈，说的也是事实，顾明华没必要急红脸去争辩什么，唯独娶妻一事，顾明华是万万不想同意的。“我若娶妻，那不是害了良家女子，我心意如此，表哥何必再提。”
　　容琏听到此话，眉头皱起，又接着开口：“好，我不盼着你娶妻生子！可是过继一事，必需从长计议，你再喜欢念念，念念终究只是个丫头，我府中又不是没有小子，再挑一个就是了。”
　　“表哥，我也只想要念念这么一个女儿，那些个小子，我不想要！”顾明华听到容琏的话，也不由得硬气起来。
　　“顾明华！”容琏差点忍不住要暴跳起来，两只眼睛都喷火似的盯着顾明华。
　　顾明华也不甘示弱的看着容琏。
　　“罢了罢了，你要任何就如何吧，我不拦你，今日就吧念念接去吧，改个姓的事，也不麻烦。”容琏摆了摆手，扭过头不在看顾明华的眼睛。容琏是被顾明华的眼睛吓到了，自姑母去世，姑父的眼睛不也是像这样吗？死气沉沉，毫无生气。他怕再逼顾明华，顾明华也会像姑父一样。
　　姑母去世后，容琏也经常过府去看顾明华，名义上是看顾明华，实际上是看顾临。只因为姑母去世时曾嘱咐他母亲多来顾府，看好顾临。可是他、他父亲、母亲去顾府也不一定看得到顾临，那个男人似是在躲避一切同姑母有相关的人，除了顾明华。
　　“多谢表哥。”顾明华恭恭敬敬的行礼，不在多说一句，出了前厅就直接去找容念了。
　　容琏看着顾明华的背影，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该拿顾明华怎么办，当年两人情缘尚浅之时便没有办法，如今他心死之时，又该如何？
　　“姑父啊姑父，明华随了你的性子，是个痴情的，容琏不知道可不可以照顾好他，你在天上可一定要保佑他啊！”
　　顾明华站在一旁，看着远处玩的正开心的孩子，容琏的话让他脸色苍白，他不敢让孩子看见这样的自己，他需要时间来舒缓，所以只敢远远的看着。
　　谷管家一抬头就看到廊下的顾明华，笑了笑，低头在容念耳边说了几句。
　　听了话的容念一路小跑奔向顾明华。
　　顾明华的视线一直在容念身上，看到容念向自己跑来，立即就蹲下去，张开双臂，迎接容念。
　　容念跑着扑进顾明华的怀抱，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顾明华还有些吃惊，小姑娘却伸出双手，抬头看着他。
　　顾明华将手放在小姑娘的手上，小姑娘皱了皱眉，抽出自己的手，又放在顾明华手掌上。
　　“嗯？”顾明华有些疑惑，小姑娘想要什么？
　　“念念想要什么？”顾明华握住小姑娘的手，柔声问道。
　　“糖！谷爷爷说你身上有好多好吃的糖，说只要念念亲了你，你就会给我糖。”小姑娘乖巧开口。
　　“谷爷爷说错了，不是叔叔身上有，是叔叔的家里面有，等一会儿，我们就去拿好不好？”顾明华抱起小姑娘，点了点她的小鼻子。
　　“爹爹会同意吗？”容念已经不怕顾明华了，顾明华抱起她，她也伸手抱住了顾明华的脖子。
　　“当然会同意的，念念这么乖！”说完，在容念的头上亲了一下。
　　容念并不反感顾明华的触碰，还伸小拇指在顾明华眼前晃了晃，“那我们拉勾好不好，你不许反悔！”
　　“好！不反悔。”顾明华也伸出小拇指，和容念的小拇指勾在一起。
　　容念得到允诺，又开心得在顾明华脸上亲了一下。
　　另一边，容琏已经吩咐人把容念的东西收拾好，奶娘丫鬟也一并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