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情人草》梅稻礼

3、温暖的手

　　天空阴霾，寒风瑟瑟，吹得光秃秃的枝叉颤动着。
　　自那天餐厅后，柘植晓因为一些活动变得很忙碌，今天也不例外的出差了，不用再看到他，让沙耶轻松了不少。
　　“铃木，二号线有你的电话……。”
　　“哦，好！……喂，我是铃木。……喔，你是电视台的……前几天多谢你们的关照，……今天晚上吗？”
　　初春的夜晚依然寒冷，便来来往往在霓虹灯下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沙耶和一个男人从饭馆出来，她笑着对他说道：“不好意思，反而让你破费了，另外前几天的事真是对不起。”因为上次自己的乌龙，搞出不少麻烦。
　　男人的脸粗糙得像沙纸，他笑了笑说：“没什么啦！我以前就想约你出来了，可是柘植先生一直像只老母鸡似的不准我接近你。”
　　沙耶一愣：柘植先生……？
　　“对了，沙耶小姐！”他的小眼睛贼溜溜一转,手搭上了沙耶的肩膀。
　　“什么？”沙耶反应迟钝。
　　男人脸上的表情像偷到了腥的猫：“虽然我有老婆了，可是我还满喜欢你的唷！”
　　她睁大眼睛眉一皱：“你在说什么啊？”
　　“我想我们一定很合得来的吧！”男人猥琐地笑眯了眼的盯着沙耶，将他那坑洼不平的脸又拉近了些。
　　就在她想要挣扎的时候，一只大手搭上那男人的肩膀，拉开。然后，她就看到突然出现的柘植晓面无表情的一个挥拳，将男人打倒在地，然后一把拉起她的手就跑。
　　发生得太快，沙耶被拉着在人群里跑了一段路后，才想回过神来,喘息着说：“你这样打他不会惹上麻烦吗？”
　　“混蛋，这种话还轮不到你来问！”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瞪着眼怒气冲冲的吼道：“都是因为你我完美的社会生活才会出现瑕疵。”
　　他吼得她一愣，“那你不要管我不就好了啊？”本来心情就很不好还要被他乱吼，很火大的回叫：“就算没你阻止，该拒绝的事我自己也会拒绝的！”
　　“他要是用强的，你能反抗得了吗？”他紧锁眉头。
　　“你在说什么？”她不明白。
　　“你不知道吗？那家伙从以前就一直色迷迷的盯着你，只是你没发现而已。他会临时改变采访时间，也是故意想制造机会多跟你接触。我一听你要跟电视台的人谈事情就觉得奇怪……”说着更加是火冒三丈：“你又不是一支棒棒糖就可以拐得走的小孩，为什么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呢？”
　　流动的人群中两人的停伫和说话的音量吸引了周围不少的目光。
　　沙耶一时无言，才发现他一直抓着她的手，挣了挣：“请你放开手，你抓痛我了。”
　　他没有放手。
　　她重复：“放开我！”看着抓着她的手，恍惚中，眼前的场景与七年前的场景相叠，一阵酸楚涌上喉咙，眼中快速蓄满泪水大声叫道：“请你放开我！”
　　白皑皑的雪不断飘落、堆积，一点一滴的，让原本清晰的景象隐藏到一片渲染的白色之后。
　　红着眼惶惶忽忽回到家，“同学会？”拿下围巾，看着哥哥——铃木央太。
　　“嗯，傍晚的时候，是中学时候的班长打电话来的，就这个周末。还有……他也联络时和了，听说时和也可能会参加。”央太盯着沙耶，她看起来脸色有点不对，小心的问：“沙耶，你怎么了？”
　　现在的她完全听不进任何的声音，心脏急剧收缩着，满脑子只想着：可以见到——时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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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刺骨地寒风阵阵。
　　推开酒吧的玻璃门，温柔的轻音乐柔柔地流泻了出来，接着是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室内橙色的灯光给人温暖的感觉。沙耶跟在央太的身后，微曲的长发披散着，橙黄色的高领毛衣,深色的一步裙和长靴看起来很有女人味.
　　一进门,吧台那边有人向他们招手：“来了来了！双胞胎兄妹来了耶！”
　　“好不久不见！沙耶越来越有女人味了唷！可是央太好像就没什么长进耶！”
　　“去，要你管啊！”
　　“哈哈哈哈哈……”
　　“沙耶，来这边嘛！你最近好吗？”
　　点点头，沙耶微笑着坐到吧台边的椅子上。轻松简单地相互宣寒了几句后，便心不在焉地低头盯着不知是谁放在她面前的酒。紧紧交握的手看得出她的紧张，沙耶怯怯地抬起头，眼睛四处飘荡着，心也跟着扑通扑通乱跳了起来。远远的角落，央太好像在和谁说着话，然后那人起身和央太一起向沙耶这边走来。随着两人越走越近的身影，沙耶的眼睁大。当站定在沙耶面前时，她心中一跳，蠕动着颤抖的嘴唇轻轻地挤出两个字：“时……和？”
　　男人张狂的碎发长齐肩，一张好看帅气的脸，时尚的休闲套装包裹着的修长健壮的体魄。双手插在裤袋里，正一副淡莫不羁地侧着头看她。
　　“你搞错了！沙耶。”央太拉回沙耶的心神，“这家伙是杳生，不是和季啦。”央太指着时和杳生：“他是和季的双胞胎哥哥啊。他跟我一样是篮球社的啦。”
　　仰着头呆呆的，是双泡胎？……对了，时和和我们一样也是双胞胎。她一时尴尬地低下头，拨了下额前的留海掩饰自己的神色：“我，我差点忘了……呵，吓我一跳！”也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会开始闲聊的。
　　时和杳生扬了扬嘴角，说：“你是沙耶吧，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的你跟央太几乎没两样。”磁性的嗓音淡淡。他顿了一下，表情回复了之前的淡莫，说：“和季已经结婚了！”时和杳生的声音不高不低，却一字一字地敲在她心头上。
　　“我觉得我亲口告诉你一声会比较好一点，所以才会来参加你们班的同学会。那家伙已经不在国内了！”沙耶动了动嘴唇说不出话来。“他说……你们的事，对他来说是个美好的回忆。”
　　…………
　　“柘植，……我们去下一家吧，再一家就好！”脚步蹒跚,醉熏熏的中年人——宣传科的副课长，刚从酒吧出来又兴奋地扯着高他一个头的柘植晓往其它方向拉。。
　　“课长，已经过十二点了，该回家了！”他皱着眉头，满头黑线的拉出被他抱着的手臂。跨开几个大步远离那个缠人的醉鬼，在经过另一家酒吧的时候，不经意的，透过干净透明的玻璃门一个熟悉的背影跃入眼中。
　　醉熏熏的中年人脚步一个不稳，眼一花就不见了那个高大的身影，囔囔着：“咦？柘植，你要去哪啊？”
　　跨进酒吧，柘植晓一步一步的走到沙耶身旁，看她只有一个人的喝着酒，便问道：“你不是不太能喝酒的吗？”
　　沙耶抬起迷离的双眼，脸颊是喝酒后的红润：“咦…柘植先生……？”。
　　他脱下大衣对酒保说：“伏特加，加点莱姆汁。”在她旁边的高脚椅坐下。
　　沙耶伏回柜台上，迷蒙的看着面前的杯子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我今天……去参加同学会了……。”
　　“同学会？”看着她的样子心中猜测着应该有什么事情发生吧。
　　“对，中学的……同学会！”
　　“中学的时候，我非常非常喜欢一个男孩子，当他决定转学的时候，我们甚至还相约私奔，我不想离开他……，可是，我们很快就被带回来了。”她顿了顿，自问自答道：“为什么？……搬家以后还是可以联络不是吗？……他们家有点复杂…再加上那时候我们都还小……我只能，一直等…一直等…”她越说越小声。
　　他静静的听着喝了一口酒，然后问她：“你今天见到他了？”
　　“没有。——他结婚了！”
　　“结婚……他跟你同年吧，这么早婚？”还真出乎意料。
　　“总之他已经结婚了！”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一直在等他……我，真是笨蛋！”
　　“这也难怪，中学的话，才14、15岁吧！一般人都会把它当回忆的。”
　　砰！用力的拍着柜台，激动地站起身对他大叫说：“我才不想听到你这样损我咧！”眼眶里很快布满了泪水，“你现在一定看不起我吧！反正啊，我就是到了一把年纪还念念不忘中学时的恋爱，怎么样？”声音越来越大：“可是，我是认真的，认真到想要嫁给他啊！”大叫着，眼里的泪水像断的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不断的掉下来。
　　突然的歇斯底里吓了他一跳，抬头愣看着她。
　　“客人，请你小声一点。”酒保一脸的为难。
　　手背用力地擦拭掉脸上的泪水继续发泄着：“怎样？才14岁就不能认真去爱一个人吗？像你这样什么事都精打细算的人，根本不会了解！这样的我……呜……根本就没法子跟别的男人交往！呜啊——”说完就趴回吧台伏在手臂上嚎啕大哭。
　　柘植晓看了眼像小孩一样放声大哭的沙耶，支着下巴，眼睛透过镜片望着前方发呆。
　　酒吧外面，雪花又开始从天空轻轻地飘下来，慢慢地覆盖了街上原有的色彩。
　　“我明白了，那这样吧！”他伸出手轻轻地拍拍她的头，用低沉温柔的声音说着：“在你能够接受除了他以外的男人之前，你可以跟我一起，就当是复健好了！啊……，下雪了哦。”
　　慢慢的，哭声越来越小，最后只有继继续续的抽泣声。
　　闭着眼的沙耶只觉得放在她头上的手跟爸爸的好像，又大又温暖。但是他不是爸爸，跟时和也不一样。那是一双，属于成熟男人的……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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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传课走廊外。
　　“咦？柘植先生今天都要待在赤坂？”
　　“对，他说他还要顺道去电台商谈晚餐秀的事。”女同事说，“这是他交代要转交给你的。”
　　“麻烦你了！”沙耶接过文件袋。
　　“哪里？”
　　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是CM调查表……？随手翻了翻，却在看到中间夹着的一张小便签纸顿住:
　　——七点，我在迪普雷咖啡馆等你，如果你同意我提议的提议，请准时赴约。
　　盯着纸条上的字,沙耶不由的脸上一阵发热。
　　白色的雪，还在继续不断的飘落、堆积……，堆积成一片白色的世界之后，又开始出现不同的变化，一点一滴地，又鲜明了起来……
　　幽蓝幽蓝的夜空还在不断地飘落着小小的雪花，翩翩飞舞着慢慢地落在柘植晓的脚边。浓浓的咖啡香气从开着的玻璃门里流泻出来，飘散在寒冷的空气中。温暖明亮的灯光透过模糊的落地玻璃柔柔地照在柘植晓宽大的背上，地上清晰的倒印着一个黑影。一阵脚步声传来，他抬起头，微张的嘴前有呼出的雾气，但很快又消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女孩同样也在看着他，侧过身和她面对着面。
　　见他看到自己，沙耶小跑着上前说道：“你怎么不进去里面等呢，外面很冷吧？”
　　“这里离公司太近，我想等你来了就换地方。而且……”他顿了顿，低着头看着面前的沙耶：“一个人在里面等，万一你不来的话，我会更难堪。”
　　心里有一股暖流注入，跟在他的身边，不好意思的对着抬手招计程车的柘植晓说道：“我第一次听到柘植先生说这种没自信的话呢！”
　　“我当然没自信，你的反应完全不在我的计算之内。”
　　“什么嘛！我是很单纯的。”
　　“对我而言可不是。不过也没关系，我还算满喜欢你这一点的，”
　　…………
　　铃木沙耶，21岁，挥手告别难忘的初恋踏出第一步之后，7年来首度有种预感，觉得自己可以再喜欢上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