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与野兽》苦海不渡

5、第5章

　　两天后的正午，一阵短促有力的马蹄声打破了维伦纽夫小镇的平静。
　　人山人海的的集市上瞬间被冲开了一条道。果农的水果摊被掀翻，地上一片踩踏后的浆水，红的黄的，看得果农心头直滴血。但这还不算什么，集市上的人群直接被冲撞开来，倒在一旁的商铺门前，捂着胳膊腿脚不住地呻吟。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一道红色飓风横冲直撞着跑远，女人只来得及抱紧自己的孩子，没人来得及阻拦。
　　正在商铺门前清点货物的玛莎，被集市上的嘈杂声吸引了，转头一看，一个血红色的红点从人群中朝着她直愣愣地冲过来，并且越来越近。
　　玛莎吓得花容失色，后退几步，正欲转身到商铺里头避避。可是随着红点的靠近，她发现那是一匹赤红的马，这样上等的马一定价值不菲，慌乱之中她的脑海甚至闪过这样的念头。她轻晃了下脑袋，看到马背上似乎有个匍匐的人，灰头土脸的让人看不清面容，可那身沾满红色灰色污渍的衣服却难掩曾经的华贵，也让她觉着十分眼熟。
　　“天哪!父亲!”玛莎惊叫出声，这不正是自己的父亲吗!玛莎不可置信地轻轻揉了揉眼，马儿已经靠近，最后在她面前停住了。
　　玛莎看到马背上的父亲，肩头还缠着染血的绸缎，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泪水模糊了媚人的双眸，直教人看得心生涟漪。“父亲，您，您这是怎么了？”玛莎和店门口的商贩一同上前，慢慢地将莫里斯从马背上扶下，倒是马儿不耐烦的跺着前蹄。
　　马儿一等莫里斯从它背上撤下，就撒着欢转身顺着来时的路跑走了，再一次留下一路的尖叫与哀嚎。
　　玛莎正目瞪口呆的看着马儿跑开，没成想自己的父亲在大口地吞了几口水后就因为体力不支倒下了。
　　“父亲!”许是回到家后紧张的心情终于得以缓解，莫里斯两眼一黑就倒了下去，只剩迷蒙间听到的女儿的叫喊、人群的嘈杂。
　　家离商铺不远，就在与集市相反的道上，玛莎赶忙吩咐店里的帮佣关上商铺，叫了其中一人帮着把莫里斯背回家，又差一人去酒馆把妹妹叫回家。
　　贝尔正在房中静静地靠着窗看书，听到家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合上书往窗外一看，玛莎带着帮佣回来了，帮佣背上背着自己的父亲，不细看还以为是个乞丐。贝尔把书往床上一扔，连忙下楼帮忙。
　　“温蒂，不好了!你父亲出事了!”帮佣气喘吁吁地抵着酒馆的门，上气不接下气地弯着腰大喊道。
　　“什么!”正和酒馆中的远方旅客谈笑风生的温蒂感到不可置信，急匆匆地推开帮佣往家里跑。
　　莫里斯躺在他房中的大床上，玛莎用毛巾沾上清水擦洗着他沾满泥土的脸。他的衣服被扔在地上，像一团破布，被下人抱起带了出去。他肩上的伤口已经被细细处理过，包扎上了洁净的纱布，刚刚处理过的伤口上浇上了药酒，血液混着酒水渗出。
　　“这是怎么了？”贝尔静静地站在一旁帮忙打下手。虽然父亲对自己比较冷淡，但到底血浓于水，是生养自己的人。
　　“我也不知道，父亲一回来就昏迷了。”玛莎扭头看了一眼贝尔，对这个弟弟她也显得十分淡漠疏离。年长的她亲眼看着母亲在生下幼弟后离世，若说心中毫无怨恨那也定是假的，只是没有父亲那般嫌恶就是。
　　兄妹俩清理好之后，就退了出去，轻轻合上房门，转身就看到了一脸担忧与慌张的温蒂。
　　“父亲出什么事了？”
　　“只是受了点伤，没什么大事，我们已经处理好了。”玛莎皱着眉头，对温蒂的大嗓门感到不悦。
　　温蒂又扭头看看贝尔，贝尔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温蒂是贝尔在家中唯一一个愿意亲近的人，甚至大多数时候他都不是自愿的……
　　当莫里斯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家中的人心情沉重地准备着晚餐。
　　负责照料莫里斯的女佣听到了莫里斯的闷哼声，连忙上前，看着他缓缓张开眼。“老爷，您可算醒了，小姐们都担心坏了!我这就去通知她们!”
　　没一会儿，姐弟三人就到了。玛莎坐在床沿，握住莫里斯的手。“父亲，您可算醒了，我们都很担心您。”
　　“是啊父亲，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是碰上了强盗吗？”温蒂按捺不住地发问。
　　贝尔只是静静地站在两人身后，看着父亲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恶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他不明白自己又是哪里惹得父亲不快。
　　此时女佣也将煮好的红豆粥端了上来，玛莎和温蒂一起将父亲扶起，依靠在墙上。玛莎从女佣手中接过粥，慢慢喂给父亲。莫里斯看着端庄懂事的大女儿，眼中意味不明，其实对于野兽的要求，他心中早已有了决断。
　　连着两日的奔波，身上的干粮自然不够，莫里斯连吃了三大碗稀粥，一下子消瘦下去的脸着实看着可怜。
　　待女佣收拾好餐具，莫里斯就勒令其他人退出去，关好门，房中只剩他和姐弟三人。看到门口人影闪动后消失不见，他这才将这几日的经历简洁地道来。
　　“那野兽没杀我，但却提了个条件。”当讲到野兽的条件时，他顿了顿，喝了口水，又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女儿，这才继续说道，“他要我最年幼的女儿作为交换，明天就得出发。”
　　“不!父亲!”温蒂惊呼，泪水漫过粉红稚嫩的脸颊。谁能想到，前一秒还在酒馆里谈笑，生活惬意的女孩，下一秒就会走入黑暗无望的人生。
　　温蒂一手掩面，一手一起裙角，夺门而出。贝尔也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担忧地跟了上去，接着，传来用力的关门声。
　　“唉～”玛莎看着皱眉叹息的父亲，短短几日父亲显得苍老了不少，她也满心着急难过，但依旧宽慰着父亲。
　　“叩叩”，贝尔站在温蒂的房门前，担忧地看着紧闭的房门。“你还好吗？温蒂。”
　　“不用你管!都是，都是你的错!如果你没有让父亲带什么玫瑰花，我又怎么会……”带着哭腔的沉闷声音从门里传来，贝尔默默放下了手，转身回到房里，也将房门紧闭。
　　餐桌上放凉了的晚饭还没人动过就喂饱了肥大的苍蝇，院里还回荡着悲切的哭声，莫里斯的房中传来不时的叹息。干活的下人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响，低头干着手中的活。
　　今夜，注定是个难熬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