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如故》阡小陌

6、第 6 章

　　这天下了厚厚的一层雪，顾承邺开车来到B大的时候雪还没有停，不知道晨曦今天在做什么？有没有下课？顾承邺本想在宿舍楼下等着她回来，结果在路上就看到了向校外走的晨曦。她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手里抱着两本书，可能是太冷了，没有戴手套，两只手臂抱得紧紧的，整个脑袋缩在帽子里。虽然隔得远，顾承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是她，甚至他感受到了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她轻轻的眨了下眼睛。
　　“晨曦。”顾承邺落下车窗对着晨曦。“顾先…哦顾承邺，”晨曦想想还是叫他的全名会好些，“你是来找子兮的吗？她应该在宿舍。”晨曦看了看路过的学生，还好今天下着雪，路上的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经过也是匆匆走过，不然顾承邺的车停在这里和她说话实在咋眼。“她不在，我刚打她电话，她出去了。”顾承邺没有直接说他是来找晨曦的，怕过于唐突。他接着问道“你去哪里？”晨曦如实答道：“我去住的地方，为了我们方便，我们导师有给我们提供住的地方，一般我都住在那里。”晨曦指指她要去的方向，只希望快点结束对话，她实在不希望自己成为别人的谈资对象，女大学生和豪车，校园里最忌讳同时出现的两种名称。很显然，顾承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吃饭了吗？”“还没，正准备去。”大哥，我这样回答你总该知道我着急走了吧，然而....“上车！”“啊？”这个好像不是晨曦想要的结果。顾承邺重复道：“我说让你上车。”好吧，这个时候推脱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先离开才重要。
　　晨曦坐上顾承邺的车，暖气扑面而来，她真的是冻惨了，最近有些小感冒，遇到这个雪天，病情好像加重了许多，穿着羽绒服仍感觉全身冰冷。顾承邺提醒她记好安全带，车子向校外滑去。顾承邺边递给晨曦纸巾边问道：“正好我也要去吃饭，陪我吃顿饭吧？”晨曦真不想，只是她还没拒绝顾承邺接着说：“没找到子兮，正好你也要吃饭，也算我没有白跑一趟。”这就不好拒绝了：“好。”顾承邺嘴角微微荡起笑容，“感冒了？”看晨曦一直在擦鼻子，脸色红红的，于是问道。“有点，还好不严重，过几天就好了。”晨曦说完顾承邺没有再说话，气氛安静的有点尴尬，晨曦却不知道找什么话题，眼睛看着车窗外，偶尔擦拭一下鼻子，算是缓解这尴尬的气氛。
　　最后车子停在一家粥铺门前，晨曦来吃过几次，这家的粥很好喝，特别是百合山药粥配上葱油小饼。顾承邺带着晨曦进了一个小包间，晨曦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份很少到这种小店来吃饭，人多过于喧闹，要是晨曦自己来可能就在大厅找个位子坐下了。还好小包间还算安静。顾承邺拿着菜单点了一大份粥和几个小菜，外加一份南瓜饼和葱油小饼，点完餐对晨曦说：“你感冒吃点清淡的，今天对付一下，等你好了请你吃大餐。”晨曦倒不好意思了，明明是将就她才吃的粥，反而他却向她说抱歉。晨曦笑说：“不用不用，委屈你和我一起吃粥，下回我请你才对。”顾承邺露出皎洁的微笑，说：“好呀，等你请我。”啊？晨曦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他这样回答，端起手边的热水喝了起来，有种掩耳盗铃的作用。
　　粥里有微微的草药味，顾承邺看出晨曦不太适应这个味道解释道：“这个对感冒有好处，尽量多吃点。”晨曦一愣，怪不得点餐的时候他没有问她，原来他已经做好打算。两人边吃边聊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最后晨曦吃了两碗粥才停下，顾承邺吃的倒不多，晨曦想一定是草药的味道他吃不下，可是为什么不点两个小份呢？这时晨曦哪里会知道，顾承邺就是要故意和她喝同一锅的粥。离开的时候服务员又递了一份打包好的粥给顾承邺，顾承邺转身交给晨曦：“回去睡前热热喝完再睡，感冒会好的快点。”晨曦没想到他这么细心，接过说了声谢谢，这碗粥最后做了晨曦第二天的早餐，因为回去晨曦实在太累了，头晕的不行，倒床上便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子兮看见晨曦下了一跳，说：“晨曦，你怎么搞得还没好，昨天看看你们寝的田甜就听她说你感冒了，知道你感冒这么严重我昨天就不应该在寝室窝着，应该带你去看医生的，都怪那可恶的雪，干嘛偏偏昨天下呀。”等等，“你说你昨天在寝室窝了一天？”晨曦奇怪道。“对呀，昨天雪下的大，又有点冷，我没课就在寝室待着了，怎么了？怪我没去找你？”“没，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晨曦不知道怎么讲，昨天明明顾承邺有说子兮出去了，可是她明明在的呀。最后晨曦还是去了医院，检查结果是扁桃体发炎，肺部感染，医生建议住院两天，晨曦没想到这么严重，所以也没有精力去追究为什么顾承邺和子兮说的不一样。
　　接到顾承邺的电话是出院后的两天，看着手机上的显示的号码，晨曦微微一愣，不知要不要接，手机叫了一会自然挂断，接着又重新想起，晨曦想想还是接了吧。听子兮说晨曦感冒住院了，顾承邺第一想法就是后悔那天没有直接去医院，否则也不会拖的那么严重，晚上直接开车来到晨曦的楼下，记得上回她说过，一般她都住在这里。楼上的灯开着，顾承邺找不到上去的理由，拿出手机拨打她的号码，直到自然挂断她也没有接，干脆再次拨打过去，还好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感冒好了吗？”“嗯。”听到她的声音恢复如常，顾承邺的心才算落底。晨曦没有说话，对方也没有再说什么，晨曦觉得有点尴尬，持续了一分钟，晨曦才说“我挂了。”顾承邺：“好，早点休息。”晨曦握着电话发了一会呆，才上床睡觉，可是她睡的一点也不踏实，做了好多好多的梦，有很小的时候的，有在东北的时候的，还有现在的实验室，乱乱糟糟的场景一遍遍出现在梦中，像电影一样。顾承邺看着晨曦熄灯后，靠着车子吸了一根烟才离开的。来这一趟到底是为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平安夜的时候，田甜没有回家，田甜说：”这么个浪漫的日子，没有浪漫的对象，我也不能让你再寂寞沙洲冷的自己过了，所以姐姐陪着你。”晨曦挺感动的，在B大的日子里，晨曦最幸运的就是有田甜陪着。田甜家在本市，虽然没有男朋友，但朋友确是很多，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她依然陪在自己身边，让晨曦觉得不再孤单。晨曦问田甜：“你妈给你介绍那么多的对象，你就没有相中的？”提起这个田甜就心烦：“没有，就算我妈给我介绍再多的我也看不上，”晨曦疑惑的看着她继续说，“不是我妈给我介绍的人不好，而是我心里有人，在我心里他已经是最好的了，你说还怎么相中其他人呢？”晨曦一直不知道田甜还有这样的事情，从认识她到现在田甜从没有提起过过往。田甜最喜欢看男模杂志，经常对着图片犯花痴，晨曦一直以为田甜没有谈恋爱，却不知平时大大咧咧的她心里却藏着这个秘密。“他人呢？”晨曦小心的问。“走了，去上海了。晨曦你知道吗？曾经有人说，毕业季就是分手季，当时我还不信，我就想，不就是去与留的问题吗，大不了他不想留在这，我和他去总成了吧？可是不行，就差一年，一年他都等不了，在他毕业的时候他连商量都没和我商量就走了，那时我还有一年本科毕业，我当时连退学都想到了，可是他走的时候招呼都没打，等我知道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一周了，我们连分手都没说。”屋子没有开灯，透过窗户进来的光线晨曦看见田甜亮亮的眼睛，静静的留着泪。这一夜他们再没有说过一句话，晨曦想爱情究竟是什么，真的值得人付出那么多吗？田甜是否后悔了？当年的妈妈和清雅阿姨是否后悔过？
　　元旦过后，校园里的人越来越少，本科生基本放假剩下的便是像晨曦一样蹲在实验室坚守的研究生，子兮有打电话问晨曦什么时候回家，她去送她，晨曦只说不用，年后再见。晨曦这个年打算在辽城过了，她已经和李成仁夫妻说过，其实这么多年晨曦已经很少和他们见面，过年更不想因为自己回去增加两人的负担，晨曦把手里的余钱寄一些回去，也算表达对两位老人的关心。
　　在辽城过年的事情，晨曦谁也没告诉，这些年独立惯了，能减少麻烦别人，晨曦都是尽量减少。如果让导师和田甜知道，他们一定要让她到家里去过年，团圆的节日，她一个外人在终究不好。以前和王玉兰过年的时候，无论家里多么清减，过年都会做一桌子的菜，一起守岁，虽然现在自己是一个人，晨曦还一直守着这个习惯。打开所有的灯，电视机直播着春节联欢晚会，热热闹闹的，听着外面烟花爆竹齐鸣，似乎也不那么冷清了。
　　晨曦拿出手链戴上，每年的除夕夜，晨曦都会戴上当年凡生送的那条手链，珠子还是如初的光亮，一颗一颗的摩挲着。多少年只是回忆过往，晨曦始终没有忘记那年的那只手上那一道道疤。还好，最终那些疤痕都去掉了，晨曦有观察过他的手，那么细长，是一双适合弹钢琴的手。是的，晨曦见过他谈钢琴，那是顾承邺在那里过的第二个六一儿童节，学校组织了隆重的活动。学校有架古旧的木质钢琴，音乐课老师有弹过，顾承邺问晨曦要不要听钢琴曲，当时晨曦高兴的说要，然后顾承邺就在六一的活动上表演了一曲钢琴弹奏。那是晨曦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听顾承邺弹钢琴，但是当时的晨曦觉得他弹得比音乐课上老师弹得好听很多，老师只会几首曲子，反反复复，顾承邺弹得却是老师从未弹过的。当时晨曦的那个骄傲劲，就差没见人就说是她家的凡生了。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顾承邺是否还弹钢琴，如果弹，一定会是最动听的。
　　顾宅，顾承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灯火，爷爷奶奶年纪大，吃完年夜饭早早的去睡觉了。已经几年没有在国内过年，往年的除夕也是和一起在国外的同胞几个一起过的，今年大家都相继回国，本来也是约着后半夜一起出去乐呵一下，但顾承邺没有兴致就没出去。有许多次顾承邺都想问问爷爷，当年的事情有没有后悔过，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和秦子兮的事情，大家乐见其成，顾承邺也知道子兮是喜欢自己的。也曾有那么几次，顾承邺以为自己爱上了秦子兮，可是念头刚出，就感觉不对。顾承邺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准就和秦子兮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至少相敬如宾他可以做到。只是郑晨曦的出现打破了这个格局。开始顾承邺只是觉得她和安安相像，这种相像却让他不断的陷入回忆。当时的那个年龄，爱情自然是没有的，更多的是亲情，可是多年以后，当顾承邺懂得感情的时候，当年的小女孩却影响了他的喜好标准。顾承邺也矛盾过，所以在见到郑晨曦的时候，他只认为是童年的留恋影响了自己，可是这种留恋却滋生开来，慢慢的渗入骨髓。虽然只见过几次面，顾承邺却已确信，郑晨曦已经影响到了他。其实顾承邺特别好奇，如果安安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感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