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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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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个时候开始，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吴晟然都离不开支架，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第一个学期结束。
他有时候会让我扶着他，但我一般都拒绝了，那段时间就由我们班男生扶着他。
只记得有一次，期末考结束那天，班长临时有事，让我代他锁门。大家都走了，我见吴晟然还坐在座位上。
我说:“你早点走啊，我等着关门呢。”
他边在座位上解绷带边说，他要等他表姐来接他。
到后来，他表姐来了，我才把门锁了。
我平时周末回家的时候一般都很快，就是那种前一秒还跟大家在教室门口，下一秒就已经出现在校门口的人。我想可能是上学时候养成了这种坏习惯，直到后来长大工作，还会一下班就想走人。我为此还被领导批评教育过。领导说:“工作上老板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在工作岗位上做的时间最久，但豪无半点成绩的人；另一种就是一下班就不见人影的人。这两种人很危险，最容易被开除。”
我本来急着回家的，因为我哥跟我说，我爸今天回来了，我哥的语气听起来并不太好。
只见吴晟然一瘸一拐地走在我后边。他已经把绷带拆了，走路也不带支架。
我说:“你怎么不用支架啊？”
吴晟然说:“我的脚已经好了。”
看得出来这几个月不能运动把他憋坏了，所以一想着要放假了，他就急着拆开。
但他明显下不了楼梯。我看楼道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只好牺牲自己上前扶着他。
他拉着我的校服，一步一步的走下来，走过一阶还有另一阶。我们教室是在三楼，像他这样走下去确实不方便。
走到二楼的时候，我的脸好像烫了起来，因为有别的班级的人从我们旁边走过。我抬头看了一眼吴晟然，他还是若无其事的。
我当时心里一阵怪异。我记得我跟嫂子看偶像剧的时候，偶像剧里发生的事都跟我们不一样吧。尤其是我牵着吴晟然到楼底后，我觉得我就像个人贩子一样，而且是个脸红的像烤红薯一样的人贩子。为了避免丢人，我赶紧从书包里掏出口罩和我喜欢的鸭舌帽。
吴晟然说:“谢谢。”
既艰难又生涩。这三年来，我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谢谢两个字呢。
吴晟然表姐冲我们教学楼直走过来，我尽量站得离他远一点。
她表姐说:“我们走吧。”
吴晟然就说:“带上她吧，她是我同桌，跟我们一条路上的。”
我说:“我不用了。”
吴晟然一把把我拉了过去。
她表姐把我们带到停车点，车上有个胖子等着我们。我以为那胖子是吴晟然姑父，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他是吴晟然表姐的朋友。
我习惯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因为我容易感冒。那天，那个胖子一直说我穿的绿色毛衣挺好看，还说我头发很长。
我不知道他是那种意思。我只是老老实实的点头说:“嗯嗯。”
我下了车后，回到家里，刚一进门就觉得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摔坏一样。我见我爸爸坐在饭桌边上，他的脸色很难看。
我叫一声:“老爸...”
我爸没理我。
我见我嫂子今天做饭做得特别积极，我也叫一声:“姐，老爸是怎么了？”
我嫂子含糊了两声，也没理我。
我特意到房间转了一圈，我说:“咦，老妈呢，老妈不是已经下班了吗？”
那时候我还有个坏习惯，我一回到家里就会到处看我周围的东西是不是还跟我离开时一样。
注意到我爸爸脸色更难看了。我就到我哥房间去，我哥已经下班了。
我说:“哥哥，老妈还没回家吗？”
我哥鼻子里慢慢喷出烟，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但他仍然在忙着打游戏，一句话也不说。那种情形好像是我吵着他打游戏一样，我自找没趣，走了出来。
我嫂子让我剥蒜捡葱。难得回家来不是让我洗洗刷刷的一天，我蹲在地上边逗我侄女玩边捡葱。
到后来吃饭，还不见我妈回来。我爸生气地说:“先吃饭，先吃饭。”
我看着我爸，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我爸变得杀气很重，我差点不认识他了。
我搬了一条小凳子坐到桌前，刚一坐上，凳子就坏了，而我也摔在地上。
我说:“咦，难道是我长胖了？”
当然不是，那凳子是被摔坏的，我断定我回家之前家里一定发生了什么。我只是不敢去问，因为气氛很沉重。我以为我的话还算俏皮，但没有一个人理我。
我嫂子平时就不喜欢我，她不理我很正常。但我哥和我爸也不理我。我哥的脸跟打游戏打输的时候一样，很烦躁，但他烦躁的时候从来不说话。我爸呢，我爸很生气，是一种沉不住气的生气，他也不说话，但样子看上去比说话的时候还凶。只有我一岁多的侄女端着一个可以摔的碗坐在我旁边，不停地让我给她夹菜。
等我饭吃到一半，忽然见我爸爸很生气地把碗拍到桌上，怒气冲冲地想说什么又忍住没说。
等到爸爸离家出走以后我才知道，他是来跟我妈离婚的。
寒假里，汤敏敏约我跟她一起去网吧看宫崎骏动漫。汤敏敏很喜欢宫崎骏的动漫，她和她妹妹房间的墙壁上，床杆上，都贴着那些漫画。汤敏敏还摘抄漫里的句子，贴满整个屋子。我以前也有贴这些贴纸的习惯，但上了初中以后，我家人说这种行为很幼稚，后来就被制止了。
那一天是我第一次去网吧，我是背着家里偷偷出来的。我们挑了一个不那么引人注意的角落，既紧张又有些激动。
从网吧出来，外边冷飕飕的。我看了看时间，我说:“我们早点回家吧，我嫂子很啰嗦，回去晚了，又有话说。”
汤敏敏搂着我的胳膊，将头埋在我羽绒服底下说:“你的衣服真暖和，走吧。”
我这件羽绒服还是我死乞白赖地求我妈给我买的。她安排我相亲之前，有一次，我跟我妈大吵一架，我妈说我是她掉下来的一块肉，她怎么不心疼我啊，小时候她也没亏待我啊！
那时候我就问她，我说记得我高三那年的冬天很冷，我让你给我买件羽绒服，求了你好几个月，你快到我放假的时候你才很不乐意地给我买，那件事怎么说...
我知道她后悔了，她最后终于承认说，那时候她做错了，但我仍然不会选择原谅她。
我跟汤敏敏一起回家，我走入我家那条巷子的时候，见一个穿着休闲装的男生在一棵电线杆旁边转圈，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似乎很有耐心地一直在看着自己的鞋子。我挺喜欢男生穿休闲装的，看起来干净又清新。
那一天本来也只是平平常常的一天，但是突然看到他那样出现，如果说我跟他之间存在过喜欢的话，应该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
我想起来他问过我，是不是我把他寒假作业收走了？我当时去翻书包，确实翻到一本崭新的化学练习册。
我说:“是啊，怎么办？”
他说:“我来拿吧。”
可我没想到他今天来拿。
我说:“吴晟然，你怎么来了。”
我边说着边走上前。
刚好我哥骑着车从我旁边路过，吓了我一跳。
我哥看看我，又看看我同桌，一种明白一切的眼神。我看了很生气，我真讨厌像他们这样的大人，一见到异性之间有些接触，就会以为他们之间有些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私。
我哥把车刹在我脚边，他边摘下手套边看着我，不知道算不算凶地问我:“大冷天的，你不冷吗？在这里干什么，昂”
他看完我，又不经意地看了看吴晟然。噔的一声，又骑着车走了。虎头蛇尾的。我哥二十几岁的时候就是这么一个人，说话从来不说明白，他发起火来，也像个女孩子一样，温声细语的。他岳母说他，声音是含在嗓子里的。
多年以后，我哥已经很少打游戏了，他偶尔围观吴晟然打比赛时，就会说:“哎，想当年我打游戏的时候你们还在上学呢。”
那时候我就会安慰我哥说:“老哥，你不是这块料，不过你的水平也算不错了。你不知道我们公司有个同事，一开局就满场跑，不到一分钟就送人头。而且他还喜欢观战学战术，不知道他都学了什么。那才叫好笑呢。”
我回家把吴晟然的练习册拿出来递给他，我说:“你的脚完全好了吗？”
他接过练习册说:“是啊，早好了。”
我跟他走过我们那条巷子，我说:“你以后来找我，不要离我家那么近可以吗？”
吴晟然十分新奇地看着我。我说完就后悔说错话，我说:“不是以后，我的意思是，你来拿你的练习册可以先跟我说一声啊，而且你不应该出现在我家附近。”
他说:“我跟你说过了呀，我说‘我要来拿’。”
我叹了口气，不想再跟他说下去了。
说完话以后，我就看见我们班的王鹏在拐角等他。他手里拿着羽毛球拍。
我说:“王鹏，你们干嘛去啊？”
他说他们要去打羽毛球，问我去吗？
我想了想说，我不去了。
王鹏对吴晟然说:“你们怎么这么慢，我都等半天了。”
吴晟然一句话也没说，拿着他手里的练习册拍了拍王鹏。
王鹏也穿着一套运动装，看起来胖胖的。我跟他们挥挥手，默默转身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