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三十九章 是小时候一 ...
-
春闱开考三日,前两日都平安无事地度过了,到了二月十五日第三日,董玉翎正下了紫宸殿的职往家走,还没走到家门口,就看见有家人急急忙忙跑了回来,在门口台阶处七嘴八舌不知议论些什么。
“怎么回事?”
家人们一见董玉翎,忙都站直起身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推出一个年龄略长的。那人垂手道:“回小姐,今日小人们按着时辰去接六少爷回家,没想到少爷和人吵了起来。小人们没主意,想回来请老爷过去。只是……老爷还没回来。”
董玉翎奇怪道:“六弟和人吵架?什么人?”
她和董兴澜平素往来得较少,但也知道这个兄弟是沉默少言的稳重人。天子恩科,贡院门前,他会因为什么事,又是什么人,才会吵起来?
那家人道:“是张右相的长孙公子。”
董玉翎本已往贡院的方向走了,听闻,不由顿了顿,说道:“张方济?他不是和二姐姐有了婚约么?如何又跟六弟吵起来了?”
家人道:“小人不知道,小人只知道,我家少爷似乎是为了护着一个地方考生,替他出头说了几句话。张公子便恼了,说少爷不帮着家人,倒帮着外人,是……是……”
董玉翎见他难以启齿,便知不是什么好话,却又不得不说道:“是什么?你说。”
那家人犹豫着说道:“是……是、是胳膊肘往外捅的野种。”
董玉翎闻言顿时怒从心头起,愤然道:“他果然这般说的?”
家人哆嗦了一下,道:“是、是这般说的。”
董玉翎气得不行,可又不好在大街上发作,便忍着吩咐那家人道:“去家里找大爷,让他过来。把方才那话一五一十地和他说。”
家人道:“一五一十?不、不大好吧?”
董玉翎瞪他道:“你家少爷都被人家这般侮辱了,还有什么不大好的?一会儿我大耳刮子扇过去,他才知道厉害呢!”
家人忙道:“小人去便去,小姐可千万别冲动!”
说着,忍不住又瞥了她一眼,这才跑开了。
董玉翎一肚子怒火,脚下也走得飞快,到了贡院,果然看见那些贡生们里三圈外三圈地围着,许多都作看热闹的姿态。
见了这副架势,董玉翎反倒不好拨开那些贡生钻进去了。
她向后退了两步,就听到里头有人高声道:“张兄,话可不是这般说的,你有理便罢了,如何能够羞辱他人?”
便有人道:“韩监生,谁和你称兄道弟的?我家的事,轮不到你管!”
想来此人便是张方济了。
他话音未落,就有人嚷嚷道:“呸!谁和你一家人!什么东西!不要脸!”这声音却是董兴灏。
董玉翎正要站到高处去望个究竟,手臂便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只抬头看了一眼,跟着便被拉到一旁的巷道里。
“殿下。”董玉翎礼了一礼,不悦道,“这个张方济,忒不是个东西了!”
“孤知道。”周瑁笑了笑,说道,“所以孤叫兴灏去教训他几句了。”
董玉翎叹气道:“兴灏哪里会教训人?我看他是骂人还差不多!”她说着,不无担忧地扭头去张望。
周瑁拉了拉她的手,笑道:“让他骂去好了,这也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董玉翎仍是担忧:“吵嚷得这么凶,传出去……”
周瑁笑道:“闹僵了传出去,令姐倒是可以换门亲事了。”
董玉翎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说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好好的就吵起来了?别的不敢说,臣的六弟,绝不是那种好滋事闹事之辈!”
“确实不是令弟挑的事。”周瑁捏了捏她的手,安抚着说道,“他是为了一个叫萧缙宜的贡生,才和张方济多说了几句。”
董玉翎道:“萧缙宜?何许人?”
周瑁道:“他是兰陵萧氏一族的子弟,数年前……数年前有一桩牵动朝野上下的卖官鬻爵案,他的父亲萧齐光曾是大理寺卿。三司会审,他,还有张相、御史大夫一起审理此案——御史大夫是魏乾魏太傅,张相那时候还是刑部尚书——后来张相查到他父亲私收贿赂,用了重刑,折在狱中。”
董玉翎道:“所以今日萧缙宜见了张方济,就忍不住吵起来了?”
周瑁道:“并不是萧缙宜寻事,是张方济看他不惯,毁了他的文房物件。”他淡淡一笑,说道:“说起来,你兄弟确实不错。说的话句句在理,也没有动粗。倒是张方济想打萧缙宜的时候,他还替萧缙宜挨了几下。”
他们站了一会儿,周瑁侧耳听了听,说道:“听动静,怕是要打起来了,我们也过去吧。”
董玉翎会意:“臣请太子殿下主持公道。”
她跟着周瑁走到贡院众人身后,朗声道:“太子殿下驾到!诸人肃静!”
贡生们闻讯立刻四散开来,纷纷跪下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只有张方济和董兴灏仍互相揪着对方的衣领,凶神恶煞地瞪着对方。
董玉翎上前两步呵斥道:“放肆!太子殿下驾到,谁敢无礼?”
张方济扭头看了看她,见她虽是女子,却是一身官服加身,便立刻知道是何人了,撒了手哂笑道:“哦,是我的错,打人骂人也不看清楚了。谁不知道,董家势力大,别说兄弟了,就是连姊妹都能做官的?”
这话实在过分,不仅诋毁董玉翎姐弟,且更是不把太子放在眼里。
董兴灏闻言,想也不想,一个拳头挥了过去。
却是他兄弟兴澜截住了。
周瑁道:“董御书是陛下封赏的官职,要是张监生不满意,大可以去找陛下理论,犯不着在这里丢人显眼。还有你们几个,在这里瞎嚷嚷什么呢?是考完了,觉得没事干了,找点闲事发泄发泄?”
众人都噤了声,不敢应答。
只有一个年轻人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复又跪了下来,说道:“这是源于我,和旁人没关系。殿下可以只问我一人。”
周瑁道:“你就是萧缙宜?”
那年轻人点头道:“是。”
周瑁挑眉道:“你一个人就能吵一出戏了?那你不该来会试,倒该去耍把戏——谁许你胡乱揽责的?”
萧缙宜犹豫了一下,说道:“是我和张监生起了口舌之争,但不关旁人的事。”
周瑁道:“口舌之争,可大可小。孤是这次春闱的主考官,你们可愿意听孤一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是看在今日是春闱的最后一日,你们读书人不要闹出什么笑话来给别人看才好。”
太子说话的姿态是温和的,语气却是不容反驳的,自然也没人敢去反驳,都称是。
周瑁便道:“三日考试,你们都辛苦了,回去等榜吧。”他把手指一指张方济、萧缙宜、董兴澜,说道:“你们三个留下,跟孤过来。”
董兴灏立刻在张方济背后使劲推了一下,挑眉道:“走啊!没听见殿下说话啊!”
待走至无人处,周瑁站定脚,回身冷冷地看了一眼张方济,随即抬起一脚踹在他身上,道:“你犯什么混?尽给你祖父丢人!”
他看张方济一脸不服气,便又补了一脚,说道:“做什么?还不服气了?”
踹完,叉腰气恼道:“卢笠,送张监生回丞相府,交给他父亲发落。”
卢笠道:“是。”他走到张方济面前,做了个揖,道:“张兄,走吧。”
张方济走便走,却还是在经过萧缙宜时,往他身上狠狠吐了一口吐沫。
董兴灏见张方济走了,立刻蹿到董玉翎身边,道:“姐姐,就这么个东西,难道还真要把二姐姐许给他?”
董玉翎虽也忧虑,但还是呵斥他道:“二姐姐是陛下赐婚,你满口胡言的又待如何?”
周瑁缓了一缓,向董兴澜温言笑道:“兴澜,你很不错。能替同窗说几句公道话,也没有想着用武力去解决问题。”
董兴澜客客气气礼了一礼,说道:“是监生应该的,殿下不必夸赞。”
周瑁“嗯”了一声,道:“兴灏,陪你兄弟回去吧。”
董兴灏闻言迟疑道:“那殿下——”又看了一眼他姐姐,点头道:“是,谢殿下。”
周瑁看着董兴澜笑了笑,侧头对董玉翎低声道:“孤看见兴澜的试卷了,他啊,今年必中,是个不错的好孩子。”
董玉翎抬眼瞥了萧缙宜一眼,也低声道:“殿下别这么说。”
周瑁轻笑一声,颔首道:“好好,是孤失言了。”他望向萧缙宜,关怀道:“在哪里下榻的?”
萧缙宜道:“回殿下,在升道坊的鸡鸣客栈。”
“靠近延兴门吧?倒是有些远。”周瑁顿了顿,笑道,“孤和董御书送你回去。”
萧缙宜道:“不敢。”
周瑁摆了摆手,笑道:“这是孤给你的恩典,走吧。”
他们三人一处走在路上,显眼得很,不少人都明里暗里地看着。周瑁却似乎很满意这般众人的关注,不时和萧缙宜说上几句,姿态倒也颇为亲昵。
到了鸡鸣客栈门口,萧缙宜道:“客栈鱼龙混杂,请殿下止步。”
周瑁颔首道:“好。”
又笑道:“今日兴澜帮你出了头,改日你们廷试见了,你可要记得谢他。”
萧缙宜却说道:“董监生仗义执言本该相谢,但在下有些不便宜,见董监生也不是斤斤计较之人,在下还是不谢了的好。”
周瑁失笑道:“你能有什么不便宜?”
萧缙宜不卑不亢道:“在下私事,也请殿下不问为好。”
周瑁笑道:“好好好,孤不问就是。孤走了,你等着放榜吧。”
萧缙宜行礼道:“恭送殿下。”
董玉翎陪着周瑁往回走,忍不住回头多看了萧缙宜两眼,见他毫不留恋转身便进了客栈,便问道:“他今年也必中么?”
周瑁点头道:“文采飞扬,堪称文曲星下凡,来日殿试,想来是头名。”
董玉翎笑道:“殿下待他这般好,是想拉拢他么?”
“孤为天下储君,何须拉拢他?”周瑁斜了她一眼,笑道,“孤是真心给他一个恩典罢了。自从他父亲不明不白死在狱中,他的日子也不好过,这孤都知道。不然长安也有萧家人,他怎么不去投宿,反倒住在客栈里?”
董玉翎道:“殿下先前就认得他?”
周瑁笑道:“小时候一起翻墙的玩伴。”
董玉翎想了想,摇头道:“不对啊,殿下刚才不还问他名姓的么?”
周瑁道:“孤循例一问罢了,省得有人说我偏私。不过也确实是数年未见了,他父亲去世后,他就去了河南姑母家,这些年,大约过得很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