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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回烁(3) “你不清醒 ...


  •   第二天早上萨博推开她的房门的时候,她人已经不见了。

      敲门声她没应,他觉得很奇怪。可一进去就看见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枕头码放在床头;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几乎消失了,浴室里的东西仿佛从来没有人动用过。窗也半开着,纯白色的窗帘被早风吹得扬起,仿佛妆点新娘裙摆的华纱。

      可见又是翻窗出去的。

      他简直无可奈何了,有些坏习惯他说了她也改不掉。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白纸。水果片大小的。

      上面用黑墨水签着她的名字。乔自幼性格冷静自恃,但笔迹却很张狂。这次写下的是他很少听她讲的,她的全名。他记得她自己亲口说过不喜欢这个姓氏,当时她没有说明理由,而他也不介意让她为自己保留一些秘密,如果她愿意让这个姓氏重新被纳入她的生活中的话,是不是说明一切的一切——所有的过去——她都已经不那么在意了呢?

      不过十年的时间,他觉得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仿佛繁华过后的城市渐渐凋平:内心深处的焦虑、迷茫、压抑,如果他看得足够仔细,就能够从她细微的动作里揣测出来。

      从洛丹米尔逃出来的时候,她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然后遇到了他们。

      再后来就是十年的海兵生活。

      结果她抛弃了海军,就好像抛弃了一切一样。

      加上她当时——觉得他已经死了。

      那么她除了路飞以外,就一无所有了。

      而路飞……已经有了他自己的伙伴,自己的冒险。

      梦想没了。未来没了。兄弟没了。世界仿佛都抛弃了她。

      于是她空空荡荡的,仿佛又变回了最初的样子。

      像心脏里有一个黑洞一样,撕扯着。

      十年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几乎能听到那个黑洞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萨博拾起那张生命纸的时候,手腕上还缠着她昨天晚上给他扎头发的皮筋。

      时间仿佛又倒回童年的某个晚上。

      那时才十岁的乔,面容精致而稚气,睫毛很长,轻轻坠在眼角,像天星划过夜空的线。

      他们三个坐在阳台上玩卡牌游戏。她一个人盘腿高高坐在栅栏上。

      萨博仰起头,对她笑着说:“你也一起来玩嘛。”

      “我在听它们唱歌。”她摇头说。

      “谁?”

      “鸟。树。星星。”

      “你是不是耳朵有毛病?没有谁在唱歌啊。”他们只听见叽叽喳喳的叫声,哪有什么歌声,都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看着看着,天空中就划过了一颗流星,他们三个都看见了,很快,还以为是错觉呢。

      十年了。这不是第一次。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

      她这样告诉他们,可能是期望他们和她一样能听见,毕竟他们也对她奇奇怪怪的能力表示过好奇。但后来发现他们都无法理解以后,她就再也不说了。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他会试着熟悉她的事情,去告诉她说:“我觉得很好听。”

      他想象着,她一定会转过头来看他,歪着脑袋,笑着问:“真的?”

      “嗯,真的。”

      萨博坐在餐桌上,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面前的饭菜丝毫未动。

      克尔拉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像觉得自己看错了一样:“饭都在脸前了,你怎么不吃啊?”

      平常,他不应该看到吃的就像饿狼捕猎一样扑上去的吗?

      她刚想再说些什么,萨博已经把纸藏到了口袋里,拿起旁边的热牛奶喝了一口。又把本来应该加进咖啡的方糖倒了两颗在牛奶里。

      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习惯,克尔拉近两天在另一个人身上也看到过好几次。

      她惊讶地拍了拍他的胳膊:“为什么乔小姐也是喝牛奶要加两颗糖?”

      萨博漫不经心地说:“我怎么知道。巧合吧。”

      巧合个屁!我信了你的邪!克尔拉差点被气笑了。

      ……

      此时,在白胡子故乡的岛屿上。

      “在战场上听声音就能分辨对方拿的是什么类型的武器。这是最普遍的左轮,因为它便宜,精准,而且不会卡弹。”乔抬起外观轻巧,且精度良好的手/枪说,“一般市面上能够采购到的左轮,弹膛为六发。分为单动式和双动式。但由世界政府出口的左轮有十二个弹膛。这把是单动式,比较老旧一点。”

      世界政府是有科技人员的,科技人员也相当于一种财产,武器出产的时候也相对便于维护和低价。这让海军的装备和海贼的装备拉开了巨大差距。

      这就是为什么海贼遇到海军的时候,大多数都会选择直接绕道。

      乔站在草坪上,埃里克坐在地上,他虽然对她满是憧憬,但还是强忍着对这个课题昏昏欲睡。

      直到她脸贴近枪身,冷不丁指着远处的靶子开了一枪。

      瞬间惊起了周围的鸟,也吓跑了啃着青草的小白兔。埃里克也吓得抖了一下。

      “因为是单动式,故而在每一枪射击后均需要用持枪的手的拇指拉起击锤才能发射下一弹。”

      乔在射击的时候,基本上另一只手都是微微托着枪身,眼睛也靠得和枪身很近,视线保持差不多的水平线。

      其实只是做做样子,给埃里克示范一下标准的射击姿势。她的眼睛又看不见。

      真正的高手都只用一只手持枪,而且从任何什么角度都能击中红心。

      科技确实是可以改变人类的东西,但是一方面她不怎么用枪,对弹轨不熟悉,所以她单手持枪的时候准头不行。另一方面,她本能的不喜欢这种太过机械化的东西。“如果瞎火的话,可以直接再按板机发射下一发。”

      她又连开了五枪。

      即使她不熟悉,但射速还是很快。

      理论知识其实很重要。但是单单记住,只能说明你的学习能力不错。但如果在实践中运用得好,绝对能在战场上救你一命,这说明你的吸收能力不错。

      “酷毙了!”埃里克大声叫道。

      大概男孩对这些玩意儿天生就有很大的好奇心。

      “你可以试试。”

      她把枪抛了过去,之前已经教过他怎么开枪了。

      埃里克伸手一接,就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乔指了指他的手:“试着用这把枪杀了我。”

      “什么?”埃里克被这话吓了一跳,瞪大眼睛。

      “怕吗?”

      他大喊一声:“本大爷怎么可能会怕!”就像西部牛仔一样耍帅地举起了枪。

      “全是多余的动作。”

      而且脑袋也不好用。

      打架的时候哪有人等你摆姿势?

      不知为何,乔还是叹气,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埃里克见状,顿感被自己的偶像低看了一眼,更是战意高昂,在她身边找角度似的慢慢走了个圈,但却是莫名觉得自己就算开枪了,也打不中她。

      他的左手不断拉着击锤,利落地连开三枪!

      动作是很麻利。眼神也略带凶气。结果……

      除了空荡荡的枪声回响在四周以外,什么都没发生。

      连一颗子弹都没发射出来。

      一直看着他们的马尔科忍不住大笑出声:“你哪找来的小鬼头?真是好有意思……”

      她揉了揉太阳穴。

      到了他手里的时候,这把左轮刚刚被她用掉了六发,埃里克直到现在才想起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猛地扭过头去:“吵死了!本大爷只是恰好忘了这把手/枪没有装弹!”他气呼呼地给枪退弹——将弹仓向左侧弹出后将枪口朝天让空弹壳自由落体,与地面碰撞发出铛铛的闷响。

      然后他又重新填满弹仓。

      事实上,在低端战斗中,霸气和果实能力是很少见的。在这个阶段,武器的类型基本决定了战斗方式。只要记住所有武器的弱点和优点,他至少能有点自保能力。所以这几天乔已经让他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武器,基本上让他把各种各样的使用手法和应对方式都熟悉了。

      乔是第一次教别人怎么打架,以前她一直觉得,这是人生中不太需要别人来教导的事情之一,就像吃饭喝水睡觉一样。

      所以她基本上就是把当初鼯鼠的教学方式,现搬过来了。

      埃里克小聪明是不少,就是有时候脑袋……不太好用。

      很马尔科闹完情绪以后,他很难为情地瞥了一眼地面,甚至有点不敢去看她——自从知道她就是云雀本人了以后,他整个人的态度都变了。马尔科也感到很无奈:他这个原皇副小鬼头不怕,反倒是怕起退伍的云雀来。

      埃里克试探着问了一句:“我继续了啊?”

      乔随口应了一声:“嗯。”

      话音未落,她却突然向他窜了过去。

      纵然是以埃里克的眼睛能够捕捉到的速度,但他毕竟实战经验不足,或者说云雀这个角色于他而言天生有一种压制感,或者说一种躁动的憧憬。而那种感觉甚至强烈到能够击败他所有的决心,足以让他克制住自己骄傲的本能,从一开始的狂妄的笑也逐渐变成一个浅浅的爽朗的笑,正如一名少年冲着他敬爱尊师的笑容,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当她敏锐地捕捉到他微微退缩的反应,指示道:“把我想象成杀死你父亲的仇人。再者即使是云雀本身……”

      也只是一个平凡的人。目光往神的高度向往着,就好像埃里克总是仰视她一样。

      最落魄的时期,可能不那么脆弱,但他已经恰巧见过了。

      他应该是知道的。云雀不是不可超越的。事实上,她无助又无奈,也有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就算是现在,虽强,也不是无人能敌的。走在她前面的强者还有那么多,那么多。

      可是只要乔每次释放出一点战意的气势,他就会回想到自己更小的时候,在海滩边遥遥看见她傲慢地纵落云海的那一瞬间。

      那是他无比仰慕的——纯粹的——压倒性的力量。

      最终这种憧憬还是被他生生忍住了。

      枪声连连。她头也不转,胸有成竹,双手一伸各接下两颗子弹,狭在手指间。

      他就趁着她接子弹的空隙,从她的右侧袭来。

      乔手势一变子弹藏到手心,右手握成拳头向他扫去。

      埃里克矮身避过。她脚跟一转,自下而上冲着埃里克的下巴一个膝击。

      他身体稍稍往旁边一移,用手肘将她的膝盖顶开,没想她顺势一扭膝盖,脚底向他的胸口踹去,看起来像在玩似的,但她随便踢一脚埃里克都不敢挨。而且站到现在为止她连位置都没挪一下,子弹被空手接下的时候已经让埃里克意识到双方差距很大。

      站在他的角度看,几乎是抬头直上千馀丈,高山仰止不见其顶。

      一想到她在奥拉希翁的时候,把人都踹得粉身碎骨的那股狠劲儿,他就头皮发麻。

      当然她就算是生气,也不可能对埃里克这么用力。

      事实上乔是有给他留下防备的空隙的,而埃里克不得不挡,双臂在身前一架,一下被踹远好几米,他用尽全力才能抵御对方的攻击,不一会儿头上便沁出了一层薄汗。同时被踢中的时候,他持枪手很隐蔽地从胳膊下面探出来——砰!

      叮。

      他只开了一枪,却惊愕地发现他的那发子弹在路径上,与另一发子弹以一个角度撞击到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然后双双弹到半空。

      落下来的时候一只手潇洒地抓住了它们。

      仿佛那不是什么危险物,而是两颗不起眼的小石子,她还很顺手地抛接了一下。

      “你……你!”他气得脸色发红,“要是扔子弹都能扔出这种效果,我还打什么啊!”

      “你不清醒。这是不清醒的表现。”她指出道,“打不过就不打了吗?”顿了顿,“一旦决定要打的时候,就要想没有自己不能战胜的东西。而一旦决定撤退的时候——时刻保持冷静;不知道在适当的时候表现得清醒的人,就不是清醒的人。”她忽然用罗德里克的语气说,仿佛沉浸在回忆中,“你不知道,就是最清醒;你不知道的是无须知道的东西;你清醒的,是必须了解的一切。”

      打不过就不打了吗?

      打不赢就不打了吗?

      他抿了抿嘴:“如果碰到打不赢的敌人怎么办?”

      子弹再次被抛上空中、落下,“那就以后再打。”她收掌一抓。

      埃里克感到草原渐渐起了风,吹得他的额发飞扬了起来——就好像是一种在道馆里训练得汗流浃背时从门口灌进来的徐徐微风,伴随着云雀那悠长又平静的声音,成为了他成长中抹不去的一段记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回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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