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回烁（2） 猪要上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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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入船舱内的房间，乔就冲了个澡。身上灰尘仆仆的，衣服也破了不少口子，简直是流窜犯一样的造型。当然她以后估计也和流窜犯没什么不同了——原海军中将居然转行当了海贼，这听起来还确实有够讽刺的。
心情就像烂番茄一样糟透了。
热气腾腾的水蒸气好像要入侵到身体中。
水很烫，没多久就把身体热红了。泡沫打在手上，肥皂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她不讲究这些。但是脸上的几道划伤一个不小心碰到了水，开始发白发肿，她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又缩了回来，不高兴地咬了咬食指关节。
这个动作很稚气。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后来战国告诉她少在媒体人的镜头下做，不符身份。
她下意识地去改，不知道今天闹的什么毛病，竟然又犯了。
整面镜子都湿淋淋的，不停往下滴着水，但在水汽中，她的脑海里面显示出来的浴室也是朦胧的、扭曲的，仿如她这个人。包裹在微光与斯文外表之下的，是如水雾般狰狞的灵魂。她反手关了淋浴，伸手在镜面上抹了抹，清出一片水漉的干净的面，眉头不开心地拧了拧。
“虽然像老虎，但又意外的乖巧懂事啊。”
“……”
“所有海军，包括你的老师，你的朋友，全部都是顶上战争的罪魁祸首，罪恶的帮凶之一。老子说的不对吗？你难道没有想过杀光他们……”多费朗明哥冷眼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不那么好笑的笑话，鼻尖是血的味道，还有灰烬混合的杂乱气息，辛辣而又富有侵略性。
“你懂什么。”
……他懂什么。
“老子想很久了。只要能把世界变得混乱，在混乱中加以控制——任何事！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眼稍微微一抬，冷冷道：“伤害你的明明是那么一批人，你却要把错归咎于整个世界上。”
从架子上扯下一条毛巾，草草地在身上擦了几下，披上浴衣，把带子往腰上一缠，推开浴室门放那些水雾出去。
忽然传来萨博的敲门声：“一起吃晚饭吗？”
乔往床边走过去，出乎意料地拒绝道：“不要。”
刚刚打完架累的要死，听了那老流氓一堆有的没的，然后又接了个不愉快的道别电话。虽然没像上次那样无力到见闻色都支撑不住的地步。谁还有心思吃饭啊？
门外没了声音。
过了半分钟，他又推门进来，“心情不好？”
乔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他。
“……”萨博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你不要总是湿淋淋地就往床上躺啊。”小时候就有这种习惯的，每次说了也是白说。她哪次不是满头是水就一头扎在枕头上？好吧她确实没什么错，毕竟她并没有一头扎在别人的床上不是？好吧好吧，是他的错，是他自己擅自进她的房间的，虽然她没怪他，但她也没有请他进来不是？
他从还腾着热气的浴室里拎起另一条干毛巾往床边走，女孩果然躺在床上——头发还滴着水，其实说流水也差不多了……她压根就没管头发。他一脸纠结地看着满是水迹的枕头，抬手把浴巾扔到她脸上，“擦擦你的头发。”
出乎预料的，乔并没有像以前一样不耐烦似的抓过毛巾揉她的头发，只是静静地躺着，一动也不动。
“不要。”声音透过脸上的毛巾传过来，又湿又闷的，几乎让他产生一种带着哭意的错觉。
老实说，他是一个很容易受到好奇心蛊惑的人。在这个人面前就尤其如此。
等他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又先一步于他的思维行动了。
等萨博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纠结地发现自己已经坐在床边，手里拽着浴巾，正朝着她的金发落去。
“……”
“……”
乔很惊讶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她的胳膊撑在身后，微微抬起上身，那双眼睛明明看不见，但却直直地看着他。她的头发比想象中看起来柔软很多，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散发出奶白色的光彩。那是很漂亮的光，好看到蛊惑人心的地步——
萨博的手抬在空中，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他想他的脑子一定是打结了。他居然……居然想给她擦头发。
“抱歉，”他只好解释，是陈述句，“忘记你讨厌触碰了。”
从心理上说，人都会对熟悉的环境产生依赖。
童年时代的影响极为激烈，好像条件反射的一种惯性。
可是童年总是在记忆中的，而外出打工的少年们总会被外面的世界迷花了眼。后来是不是同一个人，都已经不得而知了。“我不是——”不知怎么的，乔忽然一个断句，然后给了一个很符合她性格的回答。“……一个人的话，好像就觉得很安心似的。”
“……”
“明明知道没有人能伤害到自己。还是潜意识的觉得……不够安全。”这次她的语调里充满了嘲讽。“很可笑。”
“不会啊。”萨博笑了笑，忽然握起拳头挥了过去。“防备可笑吗？”
拳头擦到她脸颊的时候，乔身体微僵，但甚至连动都没动，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她的眼睛里充斥着一种让人不由得多看几眼的澄净，甚至在这么近的距离，都是清晰可见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句对不起，湿润的发梢在她眉间打上水，滑入眼窝里，就似泪痕。
也不知道这句对不起是为了什么，但他已经什么脾气都没了。
“明明情绪这么激烈，这样一直熬着，不就跟慢性自杀一样吗？”
其实不能怪她头发太好看，应该要怪他定力太差、肥皂的味道太香。反正一不小心的功夫，他又干了奇怪的事情。手指已经插到了她的头发里，很凉，但潮湿而柔软的触感让他有一种安定的感觉，似乎被束缚的心情也一下子被解放开来。
“感觉要哭的话，就别勉强忍了。”他又说。
他的声音就近在耳边。
头发被轻轻揉着，不知不觉已经被擦到半干。乔嘴唇不太习惯地抿起，甚至把头微微转到一边去，不一会儿似乎眯起了眼睛。不仅仅是距离相近的缘故，头皮上一种奇奇怪怪的拉扯感让她皱了皱眉，给脑袋里带来一阵晕眩和困意，就好像要她整个人都变得轻佻起来。
她努力忽视这种飘飘忽忽的感觉，冷淡地说：“哭又不能当饭吃。”
而且，她很久很久以前，已经悄悄下定决心以后不再哭的。
“可是我觉得你偶尔哭一下也不错啊。”他的低笑声。“你本来就不会笑的。”
“有什么好笑的？”
“就是因为你这么想……”
“萨博，”她想了想，“你是不是有点精力过剩？”
“是有一点。”他很老实地说，“跟路飞告别了以后总感觉有点无聊。”
“……”
“你当真不吃晚饭吗？”
“不吃。”
“吃完再睡比较好吧。”他又开始自顾自瞎操心了。“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
“那行，你等会儿，”他说，“我去做个三明治。”
顺便烧水热牛奶。
革命军众只见萨博从饭厅路过，本以为他是终于饿了要来饱餐一顿，正想招呼他一起享用晚餐，结果他看也没看一眼就往厨房门里转了进去，他们一伙人被这百年难见的景观惊得大掉眼镜：他们的参谋长竟然进厨房了？
猪要上天了。
不一会儿，萨博敲了敲门。房间里是没有桌子的，他直接将热气腾腾的牛奶和微凉的三明治放在了床头柜上。
“我是不会做除了三明治和烤肉以外的东西的。”
他从餐盘上拿了几块，看也不看一眼就直接递给了她，坐到她床沿，嘴里嘟囔着。
乔手里被塞的满满的，提了一句：“你还会煮鱼。”
他恍然想起来：“对。”
其实她没有对他的触碰有任何的不满。她知道，萨博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和她的兄弟们一样，心里总是在为她好的。
她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口。
喝个牛奶都像在喝迷魂药似的。很难也没办法戒断。
乔口口小饮，但萨博自顾自地把自己的那杯牛奶挪过来和她碰杯，又不是喝酒。怪孩子气的，然后自己抬头一饮而尽，有一滴顺着嘴角，一不小心就粘到了他的卷发上。
“是不是留得太长了？”他用手指把头发拨开，有些苦恼地皱眉。
乔见状，就抽了片纸巾压在他手里，又将手腕上的皮筋解下来，递换给他。
他撸着头发摆弄了几下，用很郁闷的语气说：“我不会扎。”
她叹了口气擦了擦手，让他转过来背对她，伸手把他头发捋成一束。
萨博的头发像海浪一样，是微微弯曲的。和她比起来颜色更饱和，一根一根纯金色的发丝分明。
距离他们第一次见面十年已经过去……真是很奇妙的感觉。
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
她也不擅长说。
“刚刚我试着用果实能力热了牛奶。”萨博笑道。帽子已经在开始进食的时候摘了下来，头发扎成一束以后他看起来就像个清清爽爽的小伙子。“虽然不太好控制，但烧烧果实各种方面都很方便啊。只可惜火力没掌握好，差点把锅底烧焦了。”
果实能力不是给你这么用的吧。
“我觉得你只是精力过剩。”
要说控制果实能力……他又不缺天赋这种东西。
小时候，就算是成年人，只要他看不顺眼，也是要被他按在地上揍的。
虽说他们几个都差不多就是了。除了路飞，动不动就飙眼泪。
“可能吧。”他竖起一根手指，“最近我在练习……把火弄成各种各样的样子，增加控制力。现在不管怎么用都感觉特别大开大合的。”
自然系本来就都是以范围攻击力，和夸张的视觉效果出名。
不然你还想怎么样……
忽然一抹火光从他指尖上燃起，燃起温暖的气氛，刺痛了她的眼睛——即使她知道自己看不见。
萨博当着她的面把这火焰扭成了一只鸟的形状。
她看不见，只能想象这只鸟的颜色。里面是浓红色的火焰，外面一层是微亮的光。
乔一言不发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如果你最后没有得到这颗果实呢？”
“没有如果。我会追它追到天涯海角去……”萨博顿了顿，“不要想这些容易困扰你的事情。因为你太固执。”
她干巴巴地说：“我没有固执。”
“好，好，你不固执。那就快点吃吧。隔夜的三明治就不新鲜了。”他把手里还没咬过的三明治递到她嘴边。
“萨博。”
“嗯？”
略略轻微的叹息，几乎是低不可闻的语调。
“如果……能再早点遇见你们……就好了……”
萨博愣愣抬眼，仿佛时间就定格在这里。定格在乔垂眸浅笑的瞬间。
那笑因为罕见而如此令人震惊，那眼神又如此无辜且纯净。
而她微微偏过头去。
一滴眼泪从她眼角落了下来，砸在地毯上。
瞬间，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回烁（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