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关于升官的问题（1） 像最初见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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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战战兢兢地打了个电话，把这件事告诉卡普以后，不到一分钟老父亲就又冲了进来，一拳打碎玻璃破窗而入：“都他妈的给我从她身上下来！！！”等他闪到跟前，就毫无畏惧地伸手去扯那些缠住病患不放的蛇蝎，但一个虚弱的声音阻止了他。
“你要对我的伙伴们做什么？”
他停住手，整个人都怔在原地。
还没来得及从这个房间里逃走的几位医生也感到十分惊异。
他们当真以为她被咬死了——“我想并不是你看到的这回事儿，”她不以为然地从床上撑坐起来，所有人把她从头到脚观察了一番：除了手臂上几处流血的创口以外，整体上看起来并无大碍，虽说脸色还是苍白的，但这使她的话增加了不少说服力。“虽说多半是你们不敢用以毒攻毒的道理，但我的小命可差点儿被你们拖死了。”
卷在她脖子上的蝮蛇摇头晃脑地吐了吐舌信子，仿佛表示赞同。
卡普呆立了半响，吞了口唾沫：“你觉得怎么样？”
“好得很……但我的好伙伴们似乎不太适应这里的温度，能替它们开个暖气吗？”攀着蝎子的手一扬，扭过头问那边的医生。
“……哦、好……”
真把他们懵住了。
“多谢帮忙，你们可以下来了。”于是她口中的“好伙伴们”从她身上滑下去，满房间乱爬，吓得一众医生赶紧退了出去，“乖乖在原地待一会儿，介意吗——”它们又冬眠似的蜷缩在地面不动了，人们常说这些身怀剧毒的动物是具有强烈的攻击性的，但说到底，它们咬人也不过是因为别人动了它们的领地，她自己是觉得它们呆板又木讷，见到了人总是支支吾吾连话都不会说，结果只能是跟它们干瞪眼。
“你送来的玩意儿救了我一命，”她客气地垂下眼神，态度越发端庄了，“多谢。”
卡普对她忽然而来的态度还唯有些不适应：“当然、老夫凑巧，不，我是说，我感觉这些玩意应该能帮上忙——”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地面。没有一只蝎子碰到他，也没有一条蛇朝他吐舌头，它们像哈巴狗似的乐滋滋地趴在地面上。
乔伸出手臂让医生们检查了一会儿，他们觉得没什么问题，就都被她赶走了。他们一边说着“这事儿，太惊人了”，或者“我以后再也不会为这个疯女孩儿治疗”，走的时候还顺带把地上一群安静的小动物都收走了，捧着它们又惊又怕的那副姿态简直让人感到难以置信，纷纷消失在门那头。
留在原地的，就他们两个人，指针已经向着凌晨了。
她装得满不在乎，从实验台上面蹦跶下来，但落地的稍微一点震动都让她觉得头痛得要裂开。他伸手要扶她，但她摆了摆手挡开了，“我想回去睡会儿，老兄……”她文静地打了个哈欠，示意道。
他恳切地问：“需要我背你回去吗？”
“没有关系；多谢。”
“老夫之前安排的公寓……”他递来钥匙。
这把钥匙和他们之前的冷战并没有什么实质性关系，但总让她回忆起他们俩吵得很没逻辑的那天。
虽说卡普这个长辈已经给她一种隐瞒的印象，可是当她刚才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他的模样的时候，突然之间她又有了另一种感情：“抱歉。那天是我快言快语。”她用一种奇怪的表情接过钥匙——如果有熟悉她的人在场的话，比方说艾斯，就能认出来这是她感到尴尬和混乱时常有的表情。她咕哝了一声，“其实我不是在对你生气。”
“不要紧。”老父亲眼珠子转了一圈儿，轻巧地说，仿佛已经忘却这件事情。
跟着他在夜晚下的马林梵多走了一会儿。不过他们之间确实有一种含糊的默契，过了一会儿他说：“反正老夫知道你这丫头很不小心。”
“我很小心。”
经过一排黑黝黝的树，这时他们也走到路灯下面。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这里并没有女人的面影，或者灯红酒绿在好几层高的红楼下飘渺浮动，而是真的静了下来，隐约能听到树叶的风声作响，电灯忽暗忽明，好像房子在对着黑夜眨眼。她莫名其妙地抬起头，瞧出他用鄙夷的眼神望着她，但她并不明白他的意思——她觉得这世界上的每个人都自觉有一项美德；而谨慎，就恰好是她的。
“不对，你不小心。”
“可这和我生气有什么关系？”
他用那张大大咧咧的嘴、布满皱纹的眼睛一笑：“如果有一天，你碰到一个和你一样不小心的人，后果是不会让你提前知道的。”
“哦，那好吧，”她漫不经心地说，“我是不是应该许愿：指望以后没有不小心的人给我添麻烦？”
“不可能，到处是麻烦……”
他们转入一栋楼的门口。
卡普考虑了一会儿。犹疑地说：“你将就一下，明天我要叫人搬点家具过来。”他似乎不知道该怎样安排一个独居的女孩儿。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半夜三点钟，一只野猫坐在路边的板凳上，给自己舔爪子，桀骜不驯地冲着他摇了摇尾巴。这只猫当时大概让他想到了什么，于是第二天她在自己的新公寓里醒来的时候，刚好上午九点钟，一个身穿工作服的男的敲响了她的房门。
这个人是负责搬家具的。同时卡普从门口钻进来，同时手里捧了一些茶杯、柠檬和各色植物，一切都备齐全了。
“哈！这行吗？”
“看上去不错，”她盯着花盆，含混地说，“但我不感兴趣。”
“是花不够好看吗？我本来还打算给你买只宠物。”卡普想女孩应该都喜欢这些，不过她相当男孩子气罢了。
那盆蔷薇花开得尤其旺盛，花瓣上滴落着露珠，仿佛一个穿红裙的魅力女郎哀艳动人地对她笑。她不太欢迎地看了一眼这批颜色美妙的花儿，就摆了摆手：卡普捧着它的模样可真滑稽。“我不会养动物，也不会养花。”
“你千真万确吗？”他大为惊讶：“你不是能跟他们讲话吗？”
“这是个大错……我听得懂，但只能让它们在情感上跟我同步。”
他直皱眉头。看看花，又看看她，抬起花瓶。“这有什么！你可以学着养。”
她有点恼：“请别。”
但拗不过他，那几盆花最终还是落到了她的阳台上。搬运的男子整理完一切，满意地走出了房子，一边对那些花儿赞不绝口，卡普刚刚在崭新的沙发上坐下来，可没过几分钟又有人搬来了食材，一股脑全部塞到了冰箱里，然后人又走了。
“我也不会做饭，”她很不自然地从冰箱里扯了根芹菜出来。
“你可以学。”卡普毫不在意，“顺便一说，你要升职了。”
“你是说？”
“不错，”他脱口而出，“他们听说你一个人把对方的海贼船炸上了天，就把你从杂物兵一下子调到了曹长。”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能想象到他们喊你曹长的模样吗？”他大笑了一会儿，看了看她，又遮住眼睛继续嘻嘻哈哈，乐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不能自持地喊着：“天啊，真是最滑稽的画面！”
一根生涩的芹菜“啪唧”一下飞到他脸上，他一下子就闻到了那股冰冰凉的味道。
“说完了没？”她空着手指了指房门，“身体不舒服地话，就从这里滚回家。”
他像碌碌无为的庄稼人一样抓起那根芹菜：“不，老夫饿了，就要在这里吃饭。”
“我做不好饭。完全不会——我根本不做。”而且她好久没……
“别管那么多了！我们到厨房去，”卡普根本没理会她的话，“为防止爆炸一系列的意外事故，老夫特地买了烤箱！根本不需要你自己动手做——老夫自己也不会做。”他从冰箱里找出烤肠，“倒点果汁或者柠檬水。”他一面使唤她，一面自己在烤箱前等来等去，顾自有说有笑，“这一带的酒馆也很不错。就在斜对面。”
“那很好吧。”
“同事聚餐都在那里。你来不来？”
“不了。”
他把一排烤肠盛了出来，极力怂恿她：“反正老夫见你就一个朋友。”
他指的大概是达斯琪。
“别，”她皱皱眉头，“实际上，我刚才正在想我这里一个人都不认得。”
“没事儿的时候四面看看（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脑袋，她正在四面看啊）。今年你第一名毕业的，所有人都知道你。鹤船上那群黄毛丫头兴许跟你合得来。还有很多你听说过的人物的面孔，他们也认得你的名字。”
“我平时不大喜欢外出。”
“除了我的私人训练室，你平常还去哪儿？”
他们坐到桌子上。她报了几个地名，卡普又觉得烤肠索然无味了。“图书馆……之类的。”
“嗯？我还碰巧觉得你对读书没意思。”
一阵风吹动了花瓣，带来一股拘谨的清香。
“以前是不读书，”她随口说道。
“现在也不太感兴趣嘛。”
“我很感兴趣。”
他哈哈一笑，把脸转向她。
自以为理解对方这一点本来就是错落的。觉得平常离开她很远，很难使她理解，或者很难理解她。
她洗掉碗筷。这点事她还是会做的。
“我要去外面玩上个把钟头。”卡普吃完大概是想去散步，“你怎么打算？”
“本来今天中午是我值班，负责打扫军舰。”
“顺路，一起走吧。”他说，“不过升官以后你大概不用考虑这些了。”
她茫然地向上望：“那考虑什么？”
“嗯……怎么当成大将？”
“远着呢……”
他满口胡言乱语，“是你太没信心。”
“因为我肯定不得人心，大概你非得要那么几个忠实下属才能当得成大将——”她的声音是冷淡的，但一些东西已经从其中消失。她慢慢地接着说，“有时候我反倒想了解你对我的信心从何而来。想打个赌吗？”
他看了她一眼。像最初见到的一样少年老成，而且自有主张。但他忽然有了新的看法。
这是一个很不小心，但有自知之明的女孩。不像其他人一样，她总是有意地去观察自己的缺点，让她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办，目前她只是一个一文不名的年轻人，但是并不跟其他年轻人一样全身全意地相信着自己的军服——实际上，她并不相信海军多于或少于世界上的任何其他组织——她相信的人只有她自己和她所认同的人。
他没法形容他明白这点后的感觉。
“什么赌？”
他们穿过市场。来到亮晶晶的港口。
“如果我十八岁之前当成了中将，”她指了指库赞的军舰，“您就把仙贝给戒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关于升官的问题（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