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飞云不息》戴维娅

46、危战（2） “……现在

　　最后一发子弹击中打火机，随即点燃室内的汽油。她们从窗户里翻出来。

　　“安格尔！还没拿到吗？！”

　　“安格尔！！把舱门打开！里面是什么情况？！”

　　外面，老海贼目眦欲裂地撞着仓门，“安格尔！快回答我！”

　　到了这个场面，他当然猜想到有敌人潜藏在他们的海贼船中——但该死的，他居然根本想不起来那个人是什么时候潜入进来的，也无法确定那个人到底是谁！这一点让他感到愤怒和焦躁——“见鬼！”他眼里犹带怨气，用肩膀狠狠地撞了几下，终于撞开舱门，入目的却是一片火海，以及不知生死，躺在走廊尽头的安格尔。

　　船舱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安格尔。

　　不管如何，他吃了一惊，更加确信船里有敌人闯入，但还是踏入了火海，把伙伴搬了出来。

　　他还有呼吸，仿佛感觉不到痛似的，晕得专心致志，但是身子已经一半焦黑，就算能把他的命救回来，估计也半身残疾。

　　“老天啊！伙计！我卡罗维，一定帮你报仇……”

　　自称卡罗维的老海贼拼了命地把年轻人从火里拖出来，稍稍犹疑了一下后，把他放置在甲板上，看了他一会儿，仿佛有什么气喘吁吁、激动人心的话语想说，但最终没有说出口。这时，一点异样的脚步声让他放耳侧听，他听到在那一头，在混乱的刀枪交接的声音中，有一阵低低的，混乱的脚步声——然后他绕到船舱建筑物的另一侧去，发现在火和太阳的强光下，一个女孩把他们船长的两个女人从船上推了下去。

　　脚步声完全终止。

　　那个女孩自己没有下海，反而回头朝他看了一眼，又视若无睹地对海面说：“带她们走。”

　　他们一声不吭地彼此看了一会儿。

　　“你就是杀死安格尔的，该死的小鬼！”

　　他深信不疑地说，胳臂上粗壮的肌肉颤动的时候，火光又一晃一晃地照在脸上。

　　她看着他，没说话，但卡罗维知道她肯定明白他在讲的那个人是谁。对，他肯定他们谈的是同一个人……在船舱里他看不见她隐秘的活动，而安格尔不知不觉间就差点被人暗杀了，他还没注意到哩……

　　卡罗维也拔出了手/枪。

　　他要让她知道，有那么一种人，你一辈子都不会想和他见面。

　　复仇者。

　　嘭！

　　卡罗维正要开枪，突然有一发子弹击中了他的手背。

　　他的手/枪因为疼痛而落在地上，他赶紧扯回右臂。右手的弹孔血肉模糊，他疼得龇牙咧嘴，满头大汗：“谁？！”他扭过头，有一会儿光顾着盯着对方而没有说话：有一个身穿军服的男子披着大衣，踩着血水而来。

　　罗德里克。

　　达斯琪紧跟在他身后。

　　“巧得很。虽说你们来了，”乔往后退了几步，“但我建议你们马上下船，因为他们的武器库里囤了不少弹药，等会儿这艘船就要爆炸了。”她往旁边瞥了一眼，“总之，你们就自己看……着办。”

　　“理解，”罗德里克点了点头，“虽说我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到的。”

　　达斯琪痴立在原地，手下意识一抖：“爆炸？”

　　“因为我先于你们到场，不过我也不敢说我完全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但眼下，我更倾向跟上刚刚解救出来的两位人质，好了。祝你们好运。”她望着他们无辜的脸，这句特别客气的“祝你们好运”倒也是对这帮海贼说——他们不一定逃得过被炸成肉末的命运。

　　她纵身跃入海中，手臂环住海豚柔软的身躯，没看到卡罗维在她背后咬牙切齿，怒火中烧的样子。

　　海豚很快带着她游离船边。

　　“那我们也得尽快下船了。”罗德里克叹了口气，转过头来，“‘毒刺’卡罗维，劝你束手就擒。”

　　他抬起眼神，看到卡罗维表情上的屈辱和克制，听到清晰的磨牙声。

　　“达斯琪，逮捕他，下船。”

　　“是！罗德里克少将。”

　　就这样等到一切即将结束的时候，罗德里克在战场的废墟旁驻足，从大衣里掏出打火机，侧颜，打火机擦亮。一星暗红在他送到嘴边的手指间忽明忽闪，睫毛抖动，长吐气间烟雾飘散，他的目光顺着烟，却碰巧见到女孩和海豚道谢的侧影。……是她？弹去烟灰的时候左腕的航海指针闪过一块明光。

　　上面给过来的档案说这个出生在东海的女孩，十六岁，东海人，十岁那年加入训练营，没有恶魔果实能力，并且父母都是……普通人，但却是“英雄”卡普中将的养女。他还从没见过能被海里的动物如此溺爱的人，难道说是与生俱来的吗？

　　这个总是泡在图书馆里的女孩，身上像是有许多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但他不喜欢窥探别人的秘密，也不是喜欢说嘴的人。如果是英雄的养女，这些让他感到奇奇怪怪的事情，也只负责让库赞中将知情，并不想深究。

　　他往海上瞥了一眼：那艘海贼船在爆炸过后也渐渐沉没。

　　烟灰掸落，他走了回去：“情况怎么样？”

　　“海军有伤亡……八位。平民的死伤更多。轻伤大概一百多位左右……好在库赞中将的能力即使控制……”

　　听着下属源源不断的实况描述，罗德里克很快再给自己续上一根烟。

　　“借过。”金发女孩突然走过来，手往上一抓顺走了他挂在肩膀上的正义大氅——就好像不是什么令人骄傲的职服，而是一块布。他抽烟的动作停住，一扭头，注意到她从又一个人的肩上扯掉了一件外套，再低声说了一句“借过”。

　　他的目光顺着她望过去，注意到她把那两件披风甩到两个衣不蔽体的女人身上。

　　周围的男人居然都看呆了眼睛，只有一个女孩在给她们做善后工作。

　　“把你们的眼神挪开，”罗德里克紧盯着他们的眼睛，“非礼勿视。”

　　“谢谢你救了我们……请让我报答你！”其中那个别着蝴蝶发夹的，比较年轻的姑娘当时甚至在跳海的时候吓得哭了起来，死抓着她不放，还是乔硬把她推下海的。现在也是抱着她的手腕不肯放，一副啜泣的模样就是了，而且边说边吸鼻涕，像只见到了坚果的蠢笨的松鼠。

　　“别介意——喂，能不能别碰我？！”乔被搞得一身鸡皮疙瘩，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她不断地挪开眼神，忍无可忍地唤道：“达斯琪！”

　　达斯琪眨了眨眼睛：“怎么了？你不高兴吗？”

　　“你来照顾她们……拜托！”

　　她生硬的乞求让达斯琪不禁嬉笑道：“可她们只是想报答你呀！”

　　“那你让她把我的胳膊放开！”

　　达斯琪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你就别拒绝别人的好意啦。”

　　见达斯琪不肯帮忙，乔的胳膊以一个奇妙的角度微微一扭，硬生生挣开来自女性的压力：“我宁可不要。”她硬着头皮往旁边一退，又躲开了一个来自女性的怀抱，达斯琪只当她是突发了因为看不得别人穿成这样而羞涩的毛病而愁眉苦脸，看得更欢了：她甚至都不敢对视到对方的眼睛，而是在对方身边以及身后的附近瞄来瞄去。

　　“罗德里克少将，”叮叮当当的镣铐声，牵在一起的锁链，“海贼们基本已经全部被捕了，要怎么处理他们？”

　　被锁在镣铐中的也有卡罗维。

　　老海贼半睁着眼睛，幽鬼似的目光抬起，在灰蒙蒙的街景中，他越过罗德里克坚实的背影，精准地望到了那个金发女孩的所在之处，身边是船长的那两个女人，和对那两个女人嘘寒问暖的达斯琪。

　　想到安格尔，他喉咙不太正常地蠕动了一下，飞快地舔了下嘴唇。

　　乔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中一样，敏感地回过头来，恰好撞上卡罗维刺痛的眼神。

　　“照常，”罗德里克掐灭了烟头，“锁到舱底的监狱里，带回总部进行审判。”

　　“了解。”

　　“库赞中将呢？”

　　下属冷汗涔涔地说：“还在和对方的船长战斗，大海贼白鬼确实很强……”

　　“打多久了？”

　　“近两个钟头了！”

　　“希望我们的担忧是多余的，”他往外瞥了一眼，“斯摩格少将呢？”

　　“已经跟后勤部汇合了，现在正帮忙救助废墟里的伤员……”声音停顿，随即变得惊喜：“那个人是——库赞中将回来了！”

　　“您来得正好。”罗德里克望见库赞远来的身影，快步流星地迎了上去，“给您汇报一下最后的战况……”说到一半，他突然放慢脚步，察觉到库赞的表情，罗德里克背对着危机，因此不明白库赞脸上一瞬间炸开来的冷意意味着什么。

　　库赞眼神一个游离，越过罗德里克，瞥见了老海贼的嘴角微微扬起，粘腻的舌头从嘴里吐露：这时卡罗维面对着达斯琪，就在十几米开外，脸色阴沉地张开嘴，显露出藏在口中的毒针，在镣铐的束缚中身子微微前倾，仿佛是箭在弦上一触即发的状态。罗德里克背对着他们，所以什么都没看见。

　　达斯琪正为那两个女人递上毛巾，对身后的危机浑然不觉。

　　“你杀了我的同伴——但也会像我一样，保护你的同伴——对吧？”

　　眼皮贴着一层薄薄的冷汗。圆鼓鼓的眼珠子透过恨意的镜片凝视她，略显沙哑的嗓音，近得就像紧贴耳畔的呢喃，寒意悄然啃食她；随着细针的破空声，乔惊觉转头：“达斯琪……”

　　在她的记忆里，曾经有人说过……

　　“我早就明白了这一点……不论做任何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如果想要进步也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你不会把机遇视作免费吧？”

　　“我只是想证明自己罢了。”

　　“那就先当个海军大将试试？”

　　卡罗维殷切地舔了舔嘴角，似乎笑了。

　　“也不尽然，”乔受宠若惊般抽了口气，“但你赌得不错。”

　　除此以外她没什么好说的了，复仇者的执念是她的危机感所望尘莫及的。

　　“控制住他！”库赞一声低喝，从远处直冲而来。

　　“怎么了？”达斯琪愣愣地回过头来，只见库赞已经闪到了她面前。

　　卡罗维被一名听命的海军死死地堵住嘴巴的同时，库赞伸臂挽住了女孩摇摇欲坠的身躯，同时注意到了刺入她胸口的银针。

　　他呼吸一沉，手掌托起女孩没精打采下垂的脑袋，观察到她僵硬得像断线木偶的脸庞、半睁的眼睑，意识到她眼睛里的世界已经陷入了一片沉默的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中毒了。叫医生来。”

　　罗德里克似乎有先见之明似的，不等他开口就已经朝船医奔了过去。

　　受害者的嘴唇动了动。于是库赞凑近了脑袋，听她说话，注意力像坠入湖心的石头一样不断下沉——女孩的清澈嗓音陷入沉默之前的低沉——

　　“……现在我也是海军了。”

　　这句话在耳朵里回响了反反复复好几遍，听到的人好像心中有一湖静水，又庞若惊涛骇浪，他感觉自己这一生在寻找这种纯粹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