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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闯祸三人组(1) 六角形的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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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乔克制地说,“我要回去。”
……
“报告卡普中将,这个小岛上的一万多个人都死了……”海军将士朝他敬礼,周围的死伤率相当惊艳,那数字在未来的记账本上不过是小小一笔,却把大航海时期波诡云翳的社会环境,浮躁不安的社群心理显露无疑。
卡普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女孩的侧影。
这位将士在说话的时候卡普并没有听进去,他看到那女孩已经走到离他们很远的地方,并看出她在一个特定的地方绕了几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对这丫头还在兴趣比较丰富的时期,他猜测她对海王类的“召集”能力来自于所谓的见闻色霸气,他自己没有这种能力,但他老于世故,无疑知道谁曾经有。
这个能力无疑是响应了当初的海贼王……哥尔·D·罗杰的宏伟背景。海贼王的能力可远不止他向世人们所展示的,他驱使于神秘的强大,使那个时代给人的感觉让人联想到最开始悠扬而快活的起航,让人联想到在迷雾中前行的船只,他在“聆听万物之声”的能力之下保留着被称作“ONE PIECE”的热切的秘密和坚守……
至于她为什么有这种能力,他并无意图一一过问。
或许她很冷漠……但是她从来不是一个单薄的人。所谓黑化,所谓叛逆,成熟,那些都是一个孩子需要走过去的路。她好不容易才从海贼的大屠杀里逃到了这艘军舰上,可她知道自己应当回去面对现实,面对内心翻涌的恐惧,否则再也不会有第二次跨越的机会了——这有什么?一直以来,她不都是勇于面对恐惧的吗?在更年幼的时候,被歧视,被欺凌……
是畸形的童年哺育了她无比悲观的个人主义,并且在度过这一切后,她知道自己将不得不再次踏入一段残酷的现实——地狱里有什么,可能只有亲自回头的人才会知道,对于在罗丹米尔小岛国发生的悲剧,或许只有她一个人才知道……
火炸开木屑的声音“咔啪”一声响在耳边。
在火焰销毁的废墟中,她手脚谨慎地从一根半燃的柱子下拖出了花魁的尸体。
被寒刃一刀两段的头颅和躯干;被石墙彻底压毁的半截小腿;血液已经凝固,生前死后依旧美得像石像一样的女人大睁着湛蓝的眼,脸上似乎并没有太多恐惧,反而显露出反应迟钝的纯净的不解,灰尘紧紧抱着她金色长发无力垂落的飘荡,有一滴浅灰色的烟痕像墨水一样画在新鲜的左脸颊上,仿佛在表达告别的泪水。
只不过瞥上一眼,便觉得撼人心魂。
乔在即将熄灭的小火中蹲身下来。
她想起女人被斩首的那一刻,从石灰层中捧起了女人分离的脑袋,轻抚对方那僵冷的眼角。
……尸体已经冷了。
“我……所见过的人,尽是在得到力量后在使用行动来寻找感情,包括我自己。但是其中有的人尤其擅长使用暴力,觉得力量如果不是为了欺凌就毫无意义……后来他们就停不下来了,他们必须使用更多的感情一直前进以弥补一切……哪怕知道会毁灭别人和一切……这个只允许胜利者生存的世界总是给我们设下欲望的制约……先是活着,然后是果腹,然后是金钱,在然后可能是家,或者一个能够陪伴你的人……”
“欲望像金字塔一样层层叠叠……我们却没有选择,我们尽自己所能,做我们认为正确并且必须要做的事……因为经历过苦难的人更加知道活下去的不易……””
“是不是只要我足够强大,就能摆脱所有苦难了?然后变得自由——”
这些话她并没有说出口。
四周全是死的宁静。
那群海贼甚至虐杀了这个岛上的全部。她再往前走,就看到了更多更多倒在地上的尸体。
进来之前海军给了她一副口罩和一副手套。她从最初的惊慌,逐渐学会镇定下来查看他们的情况,残破的身体失魂落魄地倒在街道上、屋檐下、墙壁旁,越往中心城市破损得越严重,几乎有几栋房子是整个被掀起,破碎的缘木散落了一地,全部被鲜血浸透,变成一片刺目的暗红。
“乔小姐……”那时有一名她不熟悉的海军从黑乌乌的一片中走出来,声音干涩地说道:“作为这场意外的唯一目击者……和幸存者,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随我们返回船上进行调查。”
乔一个字都不回答他,只是站在原地一直看了很久,眉峰慢慢拧成一个无比悲伤的角度,然后她把染满鲜血献血的一次性手套猛地拽下来摔在地上,她因为好几天没吃饭喝水了,背过身干呕起来的时候,觉得胃里面空旷一片,吐出来的根本就是空气和胃里的那些酸液。
她的反应叫那个海军吓了一跳。
那个女人对她说不上多好,她不记得她们相处的时间到底做了些什么事,但是母亲的脸对孩子来说一定是一辈子都会记得的脸……回忆的过程极为煎熬,强烈的厌恶和绝望充斥了她的心腔,这种感情为她带来的反应是十分明显的,她弯下腰不断地呕吐,虽然海军的船医及时赶到,但是她不要他看,她要他滚一边儿去。
哪怕喉咙里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她也把胃里那种恶心的感觉给硬生生地噎了下去。
“配合你们的什么工作?”
心里憋着火又无处抒发导致她说话速度尤其快,声音也抬高了不少,但却因为刚刚吐过,听着空空荡荡的。她拿袖子把嘴边残留的液体擦走,不讲道理地盯着他们看,那位跟她搭话的海军本来就有些局促,被她这么一望更是无比惶恐,脸几乎要埋到地里去了。
“告诉他们收拾收拾先回船上,别管这些。”卡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对那名海军说。
等人都走了,他转而问:“刚才那位……是你的?”
“我的母亲。”
“为什么不随母姓?你告诉我你没有姓。”
“安德烈·艾邦斯·乔。那是我的全名。”她已经缓过来,说,“我不喜欢这个姓。”
区区姓氏并不能表达什么。对于那些大富大贵之家来说,或许可以,但是对她这种人来说,家人和那个姓,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卡普看了她一会儿,又转头去掏口袋里的仙贝。
等到他很扫兴地一口将零食咬下,她才抗拒地望了他一眼,似乎震惊他能在那么浓的血腥味里吃得下东西。食物在他的喉咙里打了个转,随着喉结滑动的动作囫囵吞下,她下意识地移开了眼神,但他反而胃口变得更好,仿佛已经对这一幕或者别的类似的情况习以为常了。
洛丹米尔被毁得天翻地覆。而她在这天过后被收留在卡普的军舰上,可是却接连几周都在精神衰弱之中,每天超过十二小时都陷入昏睡,而即使是在不睡的时候,状态也算不上是精神的。同时,她的精神状态使得她的身体对食物产生了排斥反应,因为这个她天天在和卡普和船医吵架,严格地说,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对陌生的人和陌生的环境产生了厌恶的反应。印象中,几个人吵架是要充满火/药味的吧?就像她和她以前适应得很好的那些人一样,相互扯着对方的衣领子,抬高了声音骂着各种不堪入耳的话,一个不小心还会发展成拳脚相向。这种吵架她太熟悉了,往往晚上找个地方睡个昏天暗地,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除了身上特别痛以外,连到底是为什么要跟人吵架都想不起来。
这种方法显然不适用于海军。
卡普对乔那种从臭水沟里捞起来的坏脾气颇是不耐烦,但也不乐意同她动手。他在气恼的时候反复劝说自己,在这丫头状态古怪的情况下做这些更加让人暴躁的事,除了满足自己作为成年人一时的虚荣心,几乎没有任何意义:事到如今,就算他再摆出成年人的架子,也只会雪上加霜。
想了半天,他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只能满腔烦闷地蹲在甲板上啃甜甜圈。
就这样啃了几天,卡普的军舰已经驶到他的故乡,东海一个岛屿的风车村,同时他反而发现乔忽然好转了起来,然后她显得尤其安静。就像雪天一样来得莫名其妙,雪幕下的每一片雪花都是他们所能欣赏到的万分之一,但并没能让她的眼神停留一秒。
下雪的声音都好像非常遥远。她看到一个里里外外都有农田的气息的,和平安宁的岛屿,这一切她都并不熟悉,从今往后她眼里看到的所有人都是陌生人,这个季节的暖灯都会开着,清晨的温度则因为陆风的原因更加低,寒气从结霜的杂草上一点点蔓延到她的全身,最后心口都一片冰凉。
乔根本没注意卡普把她带到了哪里。小时候她拼命想离开洛丹米尔,现在,又觉得一切都毫无意义。
双脚着陆的那刻,她手摸到空荡荡的口袋里,对着白茫茫的雪光东张西望。
卡普打定主意要把她扔在一伙儿从不作乱的山贼家里,居然就这样要由一群山贼来照顾她。他敲门的时候,乔看了看周围:一栋勉强足够十几个人遮风挡雨的小木屋,干干净净纤尘不染的雪覆盖着一片片大树,她原本还期待一下什么岩山矿洞之类的住处,看了以后觉得这个暂时的落脚之地也没什么可取之处。然后那个叫达旦的女性山贼开了屋子的灯边吃腊肠边把门推开,用很不待见的眼神望着卡普,那眼神仿佛撞见了鬼似的,乔顿时明白让这个女人待她友善基本也是什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苍白的雪花从天空上面落下来,没过一会儿就统统默默无闻地埋没在雪堆里了。那样默默无闻,乔第无数次想起还在当盗贼时候的混乱的生活,六角形的冰晶在她视野中留下了暗白的倒影,在落地之前永远,永远,永远地转动下去……仿佛暗喻她的生活已经开始回到原轨。
她极为不悦地磨了下后牙槽,终于气急败坏地狠狠踹了一下身边一颗大树,同时头顶传来惊恐的声音:“该死的,你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