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妖当掌柜的日子里》闲时很忙

211、藏私心 他也曾与人

　　尚先生可以很清楚的看到离羽那双浅紫色的眸子，直直地望着前方，眼神根本没有锁定在他身上。
　　这小子确实看不见，但“看”的比以前更清楚。

　　这样的压迫绝非偶然，尚先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还是离羽体内龙的妖力在作祟。
　　想到这里，尚先生也不再挣扎的对抗离羽带来的压迫感，他靠着自己舒适的老板椅，无法给离羽一个确切的答案：“你有这种想法我大概明白了，但我是否参与，让我想想。离羽，这不是嘴巴一张就能说好还是不好的事情，这决定于你的未来。”

　　离羽没有收起压迫的意思，他只是挑了一下眉毛，问：“是因为我不能开出让你心动的条件吗？”

　　“你这话有点商人了。”尚先生对此忍不住提出异议。
　　这小孩儿怎么变成这样？
　　你们离家的教育有问题啊？还是说满星楼的教育有问题？
　　尚先生觉得应该是满星楼的问题，因为以前离妖娆在的时候根本没这种事，就是离妖娆走了之后离羽变成这样的。
　　果然，这么多年了，那些妖王还是无法成为教育家！

　　离羽并不知道尚先生在想什么，听到这句话笑出声，他站直了身子，歪着脑袋反问道：“尚先生这话说的，你也开了爱情麻将馆，不是吗？”
　　“是，我也开了爱情麻将馆。至于你刚才那句话我不赞同，我老尚活了这么多年，也算是要什么有什么，不需要从你一个十几岁的小伙子身上获得利益。我刚才说的话就是我的意思，我会考虑，但我希望你能再仔细考虑考虑。”尚先生闭上眼，没好气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

　　“我想了很久。”
　　“你想过后果吗？你能接受看着朋友老去，但你自己容貌依旧吗？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最后只剩下你。他们的离开不仅仅只是人类正常的生老病死，更是带走了你的一部分，关于他们和你的一部分记忆。离羽，说实话，我都快忘了当初第一个人类朋友的模样了。”尚先生其实并不愿意提起这件事。

　　他既然会主动接触李麟泷，那就说明以前也接触过不少人类，更何况他比尚壹更早开始研究半妖实验，这自然是要接触人类的。
　　那时候人类在他眼里也不是单纯的实验品，他也曾与人类高谈阔论，载酒高歌，在圆月下结拜为友。
　　可是尚先生已经记不起来对方的模样了，他的五官轮廓、长得多高，头发留了多长，关于这些，还有他的特点都不记得了。只是会偶尔想起他喜欢簪花，喝酒的时候在杯子里放花瓣，还说这样酒都变得更香了，那时候尚先生也跟着学过，却根本没喝出其他滋味，放上花瓣后的酒味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等友人死去后，尚先生偶尔喝酒时看着花瓣浮在酒面上便会想起他。
　　人类啊人类，明明已经离开那么久了，却还是在他的生活中留下了浓重的一笔，友人的一部分已经同化到他身上了。
　　现在想起来，尚先生还是会可惜关于友人，连一个画像都没来得及留下，他的能力也不足以去地府与对方见最后一面。

　　那是尚先生第一次领略到死亡，原来死亡就是他还活着，脑子里还有与对方的种种回忆，但已经没有办法去找友人把酒言欢了。这种事在之前，对尚先生而言是完全没有体会的。
　　他当然知道死亡，就是没了嘛！见不到了嘛！
　　可是他觉得自己和对方根本没认识多久，怎么就老了，怎么就死了呢？
　　只能偷偷庆幸，还好友人死的时候没有遭受病痛的折磨，按照人类所说也是八十高寿了。

　　“太短暂了，离羽，人类的生命太短暂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为李麟泷找龙吗？”
　　“不是为了强体吗？”离羽脑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很自然的回答尚先生的问题。
　　尚先生叹了口气：“其实不只是龙血可以帮他，还有其他神兽的血也可以，只是龙血不止可以强体，还能延长他的生命，让他衰老速度变得缓慢。你也知道，龙百年一岁，给李麟泷施以龙血，他可能达不到百年一岁的效果，但可能十年、二十年之后他还是现在十九二十岁的青年状态。”

　　离羽听明白了，他还是有些惊讶，也没藏着心里话道：“你也有私心。”
　　“是，我也有私心。”
　　“李麟泷知道吗？”
　　“现在不知道，以后也会知道，他那么爱看书，漫长的岁月总能让他察觉到不对劲，然后研究到这件事。”

　　离羽听笑了，问：“就不能是他直接冲到你面前问吗？”
　　尚先生被问得一愣，随后笑笑点头：“这样也不是不行，到时候直接来问我了，我会告诉他。那么你呢？你会和李麟泷说吗？”
　　离羽撇撇嘴：“既然你预测到李麟泷会来问你，我何必去说？如果他真的如你所说可以活很久，而衰老速度变慢，我觉得倘若我真的变成了半妖，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尚先生哼的一声笑出来：“你倒是想得开。”
　　后面的话他就没再说了。
　　毕竟，那明明是一颗更大的悲伤种子。

　　“不说这个了，虽然你现在很强，但是你总是外泄妖力也不好，你现在要学会收敛自己的妖力。”尚先生岔开话题，他不想再和人类聊生命和死亡了。
　　这个话题很没劲，人类总是会在眨眼的功夫里就变得衰老弱不禁风，再眨眼就悄然离世，就连他们自己的家人都极少提起，仿佛只要提起他的名字，死去的亡灵就会转身回来找他们的麻烦一样，可是人类又在特定的节日里纪念他们希望得到仙人庇佑。
　　尚先生觉得没劲极了。但他是妖，用自己的想法去揣着人类又很奇怪。
　　索性不想了。

　　“我并不知道我在外泄自己的妖力。”
　　“这很正常，因为你看不见，你就用妖力极力放大自己的其他感官，但就是这个过程让你的妖力外泄。其实你不用总是把妖力堆砌在其他感官上，对你来说听力就足够了。”
　　“我知道了，我偶尔也会使用盲杖。”说着，离羽从斜挎包里拿出他的伸缩盲杖，他将盲杖拉长，然后放在身前边走边探，加上不会眼神追踪的双眼，确实有种盲人的意思了。

　　尚先生看他这么熟练掌握盲杖的用法，猜测离羽应该也用过盲杖一段时间。
　　就是这小子真的表现出一副盲人模样的时候，又不免得让妖看得都想上前搭把手。

　　聊到这里的时候，他们之间好像没什么话可以聊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后，离羽主动提出：“没什么事我下去了，听说你们幽兰街在重建，您应该有不少事情要处理，我就不打扰您了。然后，很感谢您今天和我说这么多，我和您说的事情也拜托您考虑考虑，对我很重要。”

　　“我知道了，我会慎重考虑。”尚先生把慎重二字说得极重。
　　他当然要慎重考虑了，成为半妖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加入真的卷入了离羽成为半妖的这件事，就意味着他也要担责。

　　啧……
　　尚先生开始怀疑离羽不是去上大学了，不然从哪学来的这种风险承担模式？
　　还是说成为满星楼掌柜太锻炼人了？
　　尚先生十分庆幸让李麟泷成为幽兰街代理管理者的时候自己还在这里坐镇，还有兔迩兔亚协助管事。
　　不然很难想象李麟泷变成什么样。

　　离羽点点头，他觉得尚先生愿意再听他提起这件事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毕竟按照尚先生的地位和性格，如果真的不想参与完全可以直接打断他的话。
　　尚先生又不必在意他离妖娆弟弟的身份。

　　离羽下楼的时候还是按照尚先生说的收敛了妖力，有盲杖辅助影响也不大。

　　哦对，刚才这么半天无相都不在。
　　那是因为无相也被抓苦力去维持秩序了。

　　没办法，幽兰街的妖对满星楼的妖王而言不像在寐梦街那么熟悉，以前来幽兰街发药还有兔迩兔亚帮忙，但现她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根本抽不开身，甚至恨不得把李麟泷都带走去帮自己。
　　还好李麟泷更愿意在这里维持秩序，不然还得展开一场李麟泷争夺战，让这小子以为自己非常不可或缺，不得美死他了？
　　好险，幸好这种事没发生。

　　红衣是先听到盲杖在地上敲来敲去的声音，这里反应过来离羽下来了。
　　看到离羽是自己下来的，红衣心中还是有一点不满意：那老头怎么也下来送一下离羽？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盲人啊？
　　原本红衣只想分心看离羽自己用盲杖回到吧台后面的位置，但看到离羽用盲杖探索半天椅子才往前走一步，实在看不下去了。
　　于是她对在旁边发药的简语说：“你盯一下登记，我把离羽接过来。”
　　“嗯？”简语看向红衣，发现她的目光在离羽身上，再看对方十分艰难的往前迈一步，明白什么意思了，点点头，“你去。”

　　得到回应的红衣才提步去找离羽。
　　她扶起离羽的一条胳膊，还不等她开口，却听离羽先说：“嗯？红衣？你怎么过来了？”
　　“哦？你知道我过来了，我看你好半天走不了一步，实在受不了了，我怕等你到吧台后面那个位置，我们的药都发完了。”红衣翻了个白眼，“怎么了？怎么又拿起盲杖了？那老头对你做了什么？”
　　“尚先生不会伤害我，只是和我说了我妖力外泄比较厉害，让我收敛一些。所以我收起了一些妖力，行走依靠盲杖就会慢一些，没想到你还是那么急性子，哈哈……”离羽还是对红衣解释一番。
　　把话说清楚太有必要了，万一没说清楚，红衣暴脾气上来把爱情麻将馆砸了，那也不好说。

　　红衣翻了个白眼：“他是谨慎那一派的。”
　　说完她沉默了两个步子的时间，又松了口：“算了，按照你开心的来就行。现在，你也不用担心自己被伤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