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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飞身救命口不择言 将在外,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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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夜色中只听马蹄声响,雁晴已到城下。
逸飞探出头去,看雁晴头盔歪斜,披甲也松动了不少。她背上箭壶中一支箭都没有,手中原本是一对双刀,现在一柄刀已经丢了。她有些无力地催着那马向前行进,马也疲惫不堪,前蹄不时打滑。
这一人一马,恐怕是用尽了力气,再也跑不动了。
苑杰吼道:“传我命令,快开城门放人进来!弩箭准备!”
忠肃公大喝道:“没有我令箭,谁敢私自传令!”
城上兵士架起弩箭,却不敢妄动,都转头望着两位僵持的首领,等待最后的指令。
苑杰拿出御赐玄铁苍鹰令牌,还没来得及讲话,只听城下一阵喧闹,马蹄哒哒如疾雨入林,是祥麟追兵到了!
雁晴一路沿着外城杀过来,从未让追兵如此近身,现在听得身后蹄声像催命一样,不由得方寸大乱。
她箭壶早已空了,弓也在半路上丢弃,就连她腰间囊中的暗器,也都扔了个干净,最后情急之中,竟连自己刀也扔了出去,只为了杀死祥麟追兵中一骑当先的那个骑兵,结果也只是稍稍减缓了他们的速度。
现在,她手边可以依仗的武器,已经全部用尽,心中如枯原野火熊熊燃烧一样地着急,西门是她最后的希望。
雁晴运了最后的丹田内息,向城上大声喊:“我是雁晴!快快开城门!”
苑杰高举苍鹰令喊道:“苍鹰令下,意同圣旨!开城门!”
忠肃公一把拗住了苑杰的手腕:“不许!”
苑杰手腕一抖,甩开忠肃公手,怒目相视。
这时雁晴抬头看到了城上的争执,心中一阵绝望。
“今日莫非真的在此地殒命吗?”
“若再拖得一时半刻,我自己牺牲倒是不怕,怕的是援军若迟迟不到,还有更多姐妹们命丧荒山,这可是等不得的啊!”
“这忠肃公也太是难缠,一开始出现在东门,后来又去了北门,现在又在西门上守着,难道是专程来拖延时刻的吗?还是来看我如何力尽而死?”
想到此处,雁晴心里一阵冰凉。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像是小时候住在大河之畔,每到春天,河上游的流凌就是这样,又多,又大声地轰鸣着,裹挟着罡风往东流去。
“那种带走一切的力量,今天也要带走我雁晴……”
“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走了,真的不甘心……”
这么想着,雁晴渐渐有些泄了气,整个人有气无力地软倒在马背上。
城头上的苑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大声喊道:“弓弩手,向最远射程放火箭!能挡住几人,便挡住几人!”
他转向忠肃公,连基本的尊敬都无法保持:“事到如今,你仍执意不开城门?”
火光映在忠肃公殿下的脸庞上,那严肃的铁青的脸色,即使被火光照耀着,也没有丝毫的温暖,跳动着一片冰冷。
她口中的话语,比她的脸色更冷。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好,你自己说的!”苑杰少有冷笑的表情,今日做出,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一片弩箭,带着火光,从城头呼啸而出,向城下激射。
祥麟的精兵为了奔跑快速,大多身穿皮甲,在这干燥的大漠,火弩箭极容易点燃他们身上的皮甲。可惜他们距离还是有些远,火弩箭只射中了前排的一些兵士,火光起时,祥麟战马受惊,队伍变得混乱起来。
苑杰将一根鸡蛋粗的麻绳牢牢绑缚在自己腰间,沈参将正在指挥兵士们将另一头绑在城垛上。
苑杰转过脸来,看着忠肃公的严肃面容,微微抬起下巴,一字一句地道:“老巫婆,你给本宫看好了!”
一语落地,他飞身跳下了城头。
“小心!”逸飞一声惊呼,双手扶住墙头,向下看去。
只见苑杰早有准备,在城墙上用脚尖点了几点卸力,减缓了下落的速度,人并不落地,以倒挂之姿捉住雁晴腰带,便要向上提。
但雁晴身上甲胄太重,这一提,竟没有让她移动分毫。
苑杰一击失手,随即丢了准头,只能随机应变,在空中一旋身,落在了雁晴马背上。
雁晴的战马本是耐力十足的良驹,但是驮着全副甲胄的主人连日奔驰,体力已经到了临界点,身上突然又加了一个人的重量,竟然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城上的兵士们纷纷惊呼:“这如何是好!”
雁晴本已万念俱灰,觉得今日必死无疑,突然看到苑杰从城门上落在自己身边,伸手来拉,得了莫大希望,本想借力跃起,却发现全身筋骨已经累得酥了一般,再也不能跳起。
她已经一天水米未进,还要奋勇突围,本已体力不支,还多跑了两个城门,早就是头昏脑涨,一动弹,眼前就一阵发晕,意识也在这时刻模糊起来。
直到战马跌倒,两人一起糊里糊涂摔在地上,雁晴磕疼了肩膀,这才神思清明,转头一看苑杰,抓住了他胳膊。
苑杰见她身上还是歪歪斜斜地穿着铁甲,若是这个重量,恐怕很难再上城,一咬牙,手上运足了内力,手指从雁晴肩膀的铠甲缝隙处伸了进去,发力一震!雁晴一声惊呼未完,苑杰已经剥去了她上身甲胄,缚甲皮绳根根断裂,沉重的铁甲轰然落了地,一片尘沙腾起。
苑杰只觉得手腕一软,知道要保留些力气,便不再强自使力,从自己腰带中拔出匕首,又急忙去割断雁晴的腰带和护腿甲胄。
城上女兵只要看见祥麟军近前,便发射一批弩箭,不许他们再向前进,为苑杰和雁晴争取活命的时间。男子兵士疾跑着搬运火油罐子,准备下一轮的防御。
雁晴虽是身经百战,但此刻被男子当众剥甲,也是羞得满脸飞红,双手去推苑杰的胸膛,竟然软软地使不出力来。眼看着护腿的铁甲也被割掉了缚甲绳,“铛铛”两声,她腿上的甲片便掉了下来。
雁晴感觉身上猛地轻了,风从肌肤擦了过去,一阵凉意和刺痛。原来是苑杰一时着急,手上没轻重,也撕破了她甲下的衣衫,也在她手臂和腿上划出了伤口。
这么被冷风一吹,雁晴倒清醒了几分。
“到这时候了,还避什么嫌,害什么羞?”
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候,只有先活命,才是上策!
于是她也顾不得许多避讳,当下紧紧窝进苑杰怀中,双手环抱,牢牢箍住他的腰,抓紧了他背后的腰带。
苑杰剥掉了雁晴护甲,心中也是一片清朗,根本没有多想。无意中低头一看,只见她的战马已经口吐白沫,眼看是筋疲力尽,活不了了,还是双眼中泪水盈盈,在望着两人,张嘴欲嘶,却喊不出来。
想到雁芳和雁瑜的战马是什么下场,苑杰心里一沉,低声交代:“晴姐,我得给它一个痛快。”
雁晴也低下头,看着自己战马如此模样,念及此马多年来陪着自己出战,这么多次死里逃生,今日却再也没办法为它续命,也是一时泪眼朦胧,无言点点头,转过去不忍再看。
苑杰抽出了佩剑,认准了马头顶致命处,用十成力一剑刺出,贯穿马头!那马一声不响,就此身亡。
苑杰认鞘收剑,将麻绳在自己手臂上多缠了几圈,牢牢抓住,确认雁晴已经抓紧了自己,便提气纵跃上城。
几起几落,将近城头,身后一支飞箭突然挟着风声而来,正穿过甲胄缝隙,直射进了他右肩膀!苑杰吃痛,手一松开麻绳,两人就急速下坠。
肩背上一阵湿热疼痛,用不上力,苑杰也发了狠。
“射了我胳膊,总没有射到我腿,只要是有一口气,我必须要保得晴姐周全,不能落到那老巫婆手里去!”
他口中低声一吼,生生抓住了麻绳,虎口磨出一片血迹,却全然不顾,又运气上跃,不一时,手便攀上了城头。
几个守城男兵急忙拽住他的胳膊,将二人一起拽进城来。
守城女兵欢声雷动,连沈参将也明显松了口气,面色稍缓。
祥麟追兵似乎并无攻城之念,只是在下面喧闹了一阵,便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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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晴获救,并平安归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武洲守军,方才惶惶不安的军心,总算安稳下来。
苑杰趴在榻上,逸飞为他处理伤口。
拿掉箭头之后,那伤处又扩大了些许,皮肉翻卷,不得不用线缝合住。缝线时苑杰还不老实,又是连连叫痛,又是撒娇耍痴,一声声直指忠肃公害得自己受伤。
逸飞偷眼一看,忠肃公一直站在旁边,听着他各种指桑骂槐的言语,脸色居然还是紧绷着严肃,一点也没见变化,心中暗道:“别的先不提,我这位皇姨这定力可真是好,能到天下无敌的地步。”
他如此调侃,也是因为心境轻松。
苑杰觉得痛,这是好事,说明祥麟的箭并没有毒。
不然,以苑杰刚才的内息运转,若是箭上有毒,此时已经浸透入全身经络之中了,此刻真是神仙也没法救,必死无疑的下场。
“你呀!你可真敢!”
他小声抱怨着,在水盆中洗去指尖的血污,又给苑杰涂上厚厚一层药膏,包扎好伤口。苑杰想要起身,被他立刻按了回去。
不多时,雁晴喝了水,换过衣衫,前来向苑杰说着情况。
“咱们上当了,全都被他们困在一个山坳之中,周围有多少伏兵,我们探不清楚。各位姐妹都是从不同的山路退来,却都集中在了这里,可见他们是早有预谋了。”
碍于忠肃公在前,逸飞和小双不便交谈,对视一眼,交换了眼色,各自都心中一沉。
“果然和我们所料一致。”
“是谁知道我们主将不合,是谁把消息传给祥麟的主将,又是用什么方式传出去的呢?”
逸飞想到这里,还有更多疑问。
“祥麟主将也真是奇怪,为什么要用这种死中有生的方式困住雁将军?他们难道不想直接杀了雁将军?
“如此大费周章,其实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想要一个活着的昭烈将军。
“想不到昭烈将军的神秘感这么出名,让对方主将都想要一窥其真容,不惜如此大费周章,又是派细作,又是布阵型,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将雁家各位将军驱赶在山坳中。
“如此看来,对方这位主将,根本不是以杀戮或者侵略为目的来打仗,而是为了享受这种两军对阵的对抗。”
逸飞细细地回忆着整个战争的过程。
一开始,昭烈将军令敌方节节败退。
但是,在贺翎的一片大胜之中,却惨败了一次,导致凤凰郡被祥麟所占。
占领凤凰城的,应该就是这位新的主帅。他应该也听过昭烈将军的声名,产生了很大的好奇心,不惜以战场为盘,以兵卒的血肉之躯做子,和昭烈将军下起了棋。
昭烈将军也不是省油的灯,也不会做一只猫爪下求生的小鼠,那她是怎么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