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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闭城关四门阻生机 一个人的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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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事态,不出逸飞所料。
前线下来的伤员说,祥麟已经在凤凰郡外的山中层层埋伏,不知道布下了什么阵,让贺翎大军刚一进山便被分化成了好几支队伍。
一些队伍的伤员,到了医帐互相议论的时候,纷纷抱怨敌暗我明,又被分散了兵力,已经是后发制于人,况且又没有地利,很快便被祥麟兵打退。
但蹊跷的是,也有一些队伍伤员的喜气洋洋地归来,说祥麟兵力薄弱,空有地利,真是不堪一击,打散了就跑。
一连几天,伤员带回前线战报有输有赢,表面看来是正常的,但当逸飞和小双向伤员们打听带队的主将,伤员们都说,主将和身边的护卫兵失踪了,没有回来。
两人正在思索间,小双却叫了一声:“不好,这几天的事情不对!”
逸飞心跳得越来越快,道:“他们用他们的残兵,对咱们的精兵,拿他们最强的精兵,来对付咱们的主将!”
小双点头道:“若是咱们判断无误,咱们雁家的姐妹们一定都被围困住了,她们会渐渐被祥麟精兵逼得集合在同一个地方。接着,敌人会不断增员,断了咱们的援军来路,也阻止里面的姐妹突围出来。有雁将军带着,姐妹们应该不会在交兵时候伤亡,但如果敌人围困日久,大伙会因为断粮而困死。我看这忠肃公是通了敌,否则怎么就这样里应外合,这么天衣无缝!”
逸飞沉吟了一回:“我虽不懂军中之事,但山中行军必然很慢,祥麟也不会一时半刻就把雁家将领们围个结实。他们已经出去两天了,说不定今天或者明天,就会有人回来讨援军。”
两人有了共识,便更加留心着伤员们带来的消息。虽然军医不可去兵帐,但他们只要跟伤员谈谈,就能很快得知一线的消息,这么看来,医帐倒是又安全,又灵通。
当晚,紧急集合的号角声,巡逻兵的锣鼓声,在营中大作。
苑杰一阵风似地进了医帐:“逸飞,小双姐!你们快随我去武洲郡外城城门!”
帐外,骏马长嘶。
苑杰在混乱之中,竟然带了三匹上等军马来接他们。
逸飞和小双带了药箱,各装了一袋针石用具,飞马紧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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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洲郡外各城的百姓已经被撤离到腹地暂时收容,从前的民居变得空空荡荡。三匹马在黑夜中踏在城中的道路上,清晰的蹄声,让人升起一阵寂寞。
不知道奔跑了多久,前方远远地能看到一片火光,正是武洲郡外城墙西门所在。
那城墙内高高的杆子上,挂着什么?
“该死的!真没用!还是来迟了!”苑杰大声吼道。
苑杰一向笑嘻嘻,很少有严肃的神情,今日却这样愤怒,以致破口大骂,实在少见。逸飞没心情笑他,一定是事态非常严重,苑杰才会这样失态。
马到城下,小双尖叫一声,差点栽下马来。
苑杰拍马回身,一把将小双抓过,跟自己同骑,呼哨了几声,小双的坐骑立刻站住了。逸飞慌忙勒住自己的坐骑,驱到那匹马身边,带住了缰绳。
“下马,带上东西,咱们上城。那老太婆,小爷绝不能让她再害人!”苑杰咬着牙恨恨地道。
逸飞听到他这么说,心中一沉:“这军营之中,能害人的老太婆,一定是说忠肃公。”
至于她怎么害的人,害的又是什么人,只看此时并非说话的机会,等下再慢慢地问苑杰吧。
只见小双下马之后神情愤恨,咬着牙,努力地忍着眼泪,但是那泪水还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串串滴落下来。
她握着拳站了一会,深吸了两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拿袖子胡乱擦干了脸颊,用力地拉过自己那匹马,将药箱拿在身上,大步跟着苑杰向城墙上走去。
逸飞心中暗叫不好。
从这两人的神情看来,一定是已经有人遇害了。
他不自主地望向那根高高的木杆,只见那杆上高悬着两颗首级,不由得心惊肉跳:“从小双姐的样子看来,这两颗头颅,是雁家军中的熟人!”
忠肃公下手了!
只是,为什么?
一行人匆匆赶到城楼,站在城墙上面,逸飞才能看清那高杆上首级的相貌。是两位年轻的女子,双目闭着,颈项端口的血迹已经干涸。皮肤的颜色在冷风中吹过,已经变成青白色。
在北疆军营之中,逸飞已经见识过死亡的模样。一个人的生命在这里逝去,是很无奈、很寻常的一件事了。但逸飞始终无法用习以为常的麻木心态去面对。他刚刚看清这一切,就赶紧转过身去,在暗影里轻轻抹了一把眼睛。
只听身旁的小双低声道:“这是小瑜和芳姐。”
逸飞心中寒意更甚。
“昭烈将军已经接了帅令,带兵出营,前往玉带山中,算算时辰,可能已经和先头队伍里的雁家军将领们会合了,这么说来,这雁瑜和雁芳二人是回来讨援军的。”
若是换了其他主将,援军此刻早已进发,这忠肃公却在利用祥麟军,要把雁家的遗孤全扫干净吗!
想到这里,他也明白了苑杰的愤恨从何而来。
这种明知对方在做什么,却完全没有能力去阻止的感觉,他已经尝过了一次,这是第二次,算来全是拜这位忠肃公所赐。
心潮一阵翻涌,粗话到了嘴边,却也无法像苑杰那样顺利地骂出来。
此刻,镇守于武洲郡西城门上的将领,逸飞并不认识,但苑杰是熟悉的,两人在城楼之中谈话,逸飞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只听陌生的女子声音道:“雁瑜是先到的,今天一早就回来了,求忠肃公发精壮援军解围。忠肃公以发出去的都是精兵,不许她扰乱军心的理由,当时就斩了。到了晚上,雁芳也到了,看见忠肃公斩了雁瑜,就大骂忠肃公不顾同袍之义,公报私仇,要忠肃公立刻出兵。忠肃公可不是能容人的,亲自拔出刀来,从雁芳左肩斜劈了下去,当时人就成了两半,血流满地,连我们账下这见惯生死的兵将们,都不忍心看。”
苑杰猛地一拍桌子,喝道:“这老巫婆!好黑的心啊!”
又听得那陌生的女子抽泣了两声,压着哽咽,继续道:“饶是如此,忠肃公还不放过,就在我们城下,亲自割下雁芳首级,和雁瑜首级一起吊在这高杆之上,又将两人尸体放在一处,放马践踏。城下血迹渗进了地面,现在都洗不干净。两位将军的战马拴在城下,见主人尸身受辱,便大声嘶鸣,也被忠肃公杀了,还命令后厨将两马炖汤,给我们守城兵士吃。守城兵士们也都是有义气的,将那些肉挖了坑埋起来,但不敢立标记,更不敢祭典。毕竟我们是忠肃公殿下的部属,虽然有唇亡齿寒之意,可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形要怎么办才是对的。”
逸飞听那女将说话,被这悲伤之情感染,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心中说不上是恨还是怕。
他已经清楚看到,大家现在面对的人,已经毒辣无情到了极点,简直像魔鬼一样。
可是他想不明白:
“忠肃公殿下,怎么会是这般没有心肠的人呢?”
“雁家军究竟做了什么,到底怎么招惹了她,让她如此切齿痛恨,非要将其斩草除根呢?”
一片凄然的沉默气氛,弥漫在城楼这一方天地。
忽而,一骑飞马从东方跑来,在内侧城墙下高声向上呼喊:“沈参将,沈参将!”
只见苑杰跟着一位身穿甲胄的女将一起出了城楼,想必这就是沈参将了。
兵士见了人,又大声喊道:“雁晴参军回来了,在东城,身后跟了一大队追兵。忠肃公殿下说了,东城的防卫相对薄弱一些,若是为了一个雁晴将城门大开,追兵便会趁虚而入,对我军不利,所以坚持不给开门。双方僵持了一会,雁晴参军已经改道,朝北城去了!”
“决不能眼看着晴姐被害,我去北门!”苑杰匆匆跑下城门,牵了马,向北疾驰。
逸飞和小双骑术远不如他,危急时刻也不便拖了后腿,便没有跟去。只是站在城门上,看苑杰一骑绝尘而去,心中默默祝祷:
“朱雀神在天有灵,保佑我大贺翎忠臣良将,一定要让他们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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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心情焦急的缘故,等待的时间似乎很长很长,分外难熬。
城下的日晷,在这阴沉沉的夜色中看不出时辰,城上镇守的一排女兵,也紧闭着双唇,谁也不出声。
逸飞焦急等待了很久,不断地祝祷,却一直不见苑杰回来,只觉得一颗心像石头入水一般,不断下沉着。
马蹄声急急从北方传来,是苑杰单骑赶回,纵马来到城下,又迅速跑上城头,着急地喊道:
“沈参将,快让守城的兵士们备好重弩!最好是再有些桐油,咱们准备放火弩箭!”
沈参将一声令下,再调一批兵士上城,城上兵士急急准备重弩和火弩箭,城上诸人忙而不乱,看得逸飞不禁暗暗佩服。
“松长信,北门怎么样了?”沈参将着急问道。
“忠肃公自己镇守北门,还是死不开门,老巫婆!”苑杰将手腕上的缚甲绳紧了紧,“我刚到了北门不一会,晴姐就到了,老巫婆还是那个说辞,晴姐软的硬的都说尽了,全没用,只能向咱们这边来了。咱们一定得让晴姐安全进城!”
城头上,大家焦急等待。
不知是雁晴已经疲惫脱力,还是应付追兵,大家久久等不到她的身影出现,却先等来了忠肃公。
忠肃公来得着急,身边只带了几名亲卫。苑杰一看见,便咬紧牙关,手攥得关节咯咯直响。
若不是因为两人都身份太重,恐怕以苑杰的性格,他早就扑上去直接用拳头揍人了。
忠肃公的靴声,还是那样又重又慢,逸飞听在耳中再也没有惧怕,而是一层层地浮上厌憎之意。
双方面对面站定,忠肃公冷冷质问:“松长信,为何不遵军令,好好待在营帐中,却还是出来乱跑?你是来干什么的,你心里要清楚。”
苑杰却仰起头,大声辩驳:“皇姨是来干什么的,您自己心里想必也清楚。本宫来边关劳军,便是代表懿皇陛下,难道皇上去哪里,做些什么,还要听皇姨您的嘱咐么?”一番陈词时,目光炯炯,竟然在气势上毫不弱于那忠肃公。
要问苑杰是不是害怕,当然也怕的。但苑杰就是这样的人,自己认定的事情,明知道艰险,他偏偏要做到底。现今他不惜连皇上都搬了出来,摆明要和忠肃公撕破脸,以后会怎么样,此时此刻,可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若是说逸飞最佩服苑杰哪一点,就是这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猛。
好比现在,他要帮雁晴,谁也阻止不了,就算斩下他头颅,他也会像刑天大神一样冲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