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筠》十二里岚

14、第十四章 “我在等你

　　岳舒脑袋里乱哄哄的，只觉得气愤到了极点。
　　难怪众人的气氛是这样的。

　　他大师兄陆云倾，一只是师父和师娘心中抹不去的伤痛。十几年来，山庄上下没人敢轻易提起，生怕惹的陆挚夫妇二人伤心，这个司马皓竟然如此大张旗鼓的来退一门早已默认失效的婚约。

　　他是吃错药了吗？
　　司马皓这两天来还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岳舒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道：“我师兄故去数年，此婚约早已作罢，司马公子何必多此一举？”
　　“陆师弟早夭，这些年我一直深感惋惜。自幼时起，长辈便多拿我二人作比较，同龄人中，我早已将他视为惺惺相惜的对手，本以为他会一直做我的对手的……”

　　岳舒听不下去了：“你他娘倒地想说什么？”
　　炫耀你活的久吗？

　　司马皓仍然笑意不变：“当年我对陆师弟一只是欣赏有加，如今要娶他的未婚妻，自然要亲自去他灵前，告知他一声，才合礼数。”
　　没等他说完，岳舒忍无可忍地一拳打了过去。

　　“司马皓，你故意的吧，对我有意见，冲我来，做什么拿我师兄消遣？”
　　司马皓用舌头顶了顶腮帮，抬手擦去唇边的一点血丝，冷笑道：“我是看有些人，怕是已经吧师兄的救命之恩，忘的一干二净了吧？”

　　岳舒一把抓起他的衣领：“你说什么！”却被陆挚喝住：“住手！”
　　司马皓昨天看见岳舒追着顾清而走，至晚方归，便知道自己是没有机会了，既然如此，他还顾忌什么。
　　他在岳舒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还是个小娃娃，你跟我说，想跟我一起玩。因为我很像你的师兄。”

　　岳舒愣住了，他根本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或许是他后来真正跟司马皓相处下来，便不再觉得他跟师兄有相似之处了，没有了这样的想法，自然也就渐渐忘记了这句儿时的话。
　　司马皓却一直记得。
　　“我那时最听不得这个，我才不要跟他像，一心想要在你心中超过他，为什么我还未成功，你就已经把他给忘了呢？”

　　陆挚此时已经走过来，将岳舒拉到一边。
　　司马皓盯着岳舒，满眼愤恨道：“你现在混在一起的那个顾清，他又是跟陆云倾有哪里像？”

　　陆挚客客气气地表示“不日便将退婚书送到泰安帮，至于陆家的祠堂，就不招待了”将司马皓请了出去。
　　门外围得那些闲云山庄的弟子就没有那么客气了，几乎是连轰带赶的将其撵了出去。
　　岳舒没有听清这些人说什么，他心里满是刚才司马皓说的那一席话，倒不是那话的内容触动了他，反而是在想：真的不是因为跟师兄像吗？
　　他猛然有想起了在锦缃楼的厢房里，轻声说“舒眉一笑最难得”的顾清。

　　门口的人渐渐散去了，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劝陆挚和盛月盈，这种时候，还是什么都不说比较好。
　　陆挚一语不发的回了房。
　　岳舒也准备默默的退下去，让师娘静一静，却被盛月盈叫住了。
　　他听到他师娘开口，声音有点疲惫：“把那个叫顾清带来给我瞧瞧。”
　　岳舒猝不及防，犹豫地问：“您看他做什么？”
　　盛月盈给了他一个“你说为什么的”眼神。

　　既然他师父和舅舅都知道了，盛月盈断然没有不知道的道理，而且看师娘这个样子，恐怕她心里比别的知情人更明白一些。
　　岳舒觉得自己那点破事不适合在这个节骨眼上让盛月盈心烦。遂委婉道：“其实吧，这几天他正跟我怄气呢，恐怕不是我请他就肯来的。”
　　盛月盈看着岳舒这为难的神情，怒其不争道：“你是个棒槌吗，办法自己想。”

　　“哎哎哎！”

　　岳舒去锦缃楼的一路上都有点发愁。他师娘肯定是看出来了点什么，真到了这一步，他又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更何况，顾清的气性还挺大，此时正在气头上，也不知道肯不肯配合他。
　　真是愁死。

　　岳舒左思右想，觉得要想让顾清开门，除非用点苦肉计。
　　正在他纠结究竟是要坠马还是跳河时，街角突然跳出来一个人。
　　竟然是青眼神蛟。

　　岳舒顿时警惕起来：“你怎么出来的？”
　　青眼神蛟哈哈笑了两声：“一出来就遇见了你小子，还真是冤家路窄呀。小子，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可是清清白白无罪释放的，钦差大人亲自结的案，你要是对我做什么出格的事，可都是要算到盛大人头上的。”

　　看来这就是昨天发生的事，舅舅既然没有跟山庄传话，他舅舅绝对不是留恋官位的人，估计是真的有什么难以解决的情况。
　　“难怪传言都说千殇阁主秋月白手眼通天，果然名不虚传。”

　　青眼神蛟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出手又快又狠，想来是要报那天一顿揍之仇。
　　岳舒不知道自己要是全力还手，会给盛文慕带去什么样的麻烦，投鼠忌器，一晃神，竟然被他在腮边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岳舒不再恋战，飞快结束打斗遁走，心想等那个什么钦差大人走了以后再跟你算账。
　　他还是第一次打架打得这么憋屈，很是郁闷。

　　岳舒在锦缃楼门口停住了，想到那天自己拍了半天门的经历，犹豫片刻，绕去了后面。

　　岳舒轻手轻脚地从顾清的窗户翻了进去，脚一沾地，便看见顾清靠着床头坐着的背影，沉静又孤寂，不知道坐了多久。
　　一转头，又看到床上叠得整齐的被褥，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他不会是昨晚一宿就这么坐着吧？

　　岳舒觉得有点奇怪，顾清肯定听见自己来了，竟然没有半点反应，莫非已经消气了？不然就是更加生气了，准备自己一过去就故技重施，把他拎出去。

　　想到这，岳舒飞快地走到床边，两下蹬掉靴子上床，撤过被子将他们两人盖住。

　　顾清像是吓了一跳，有点愣愣地，“怎么是你？”

　　岳舒感觉话头不对：“你以为是谁？还有别人摸进你房间爬过你的床？”

　　顾清没有理会他的这句问话，昨天他便打定主意不要再骗他了，没了任务，他们便还是不要扯上关系比较好。
　　正打算掀开被子，把人赶下去，突然看见岳舒脸颊上的血痕。
　　顾清张了张口，终于忍不住问：“你的脸怎么了？”
　　岳舒听着他语气中没掩饰住的关切，心中窃喜，想不到这苦肉计就这么阴差阳错的实现了。

　　“还不是那个青眼神蛟，想不到千殇阁在官府中也有人脉，竟然有个什么钦差，把他给放出来了，打又不敢打，只能跑了，不小心就……”
　　岳舒边说边轻轻挽起顾清的衣袖查看，这一看便说不下去了。

　　那道看得见骨头的伤口，过去了一夜，伤处已经泛着暗红色，根本是完全没有处理过。

　　“你……”岳舒气结，“你连药都不会上吗？这么大个口子就这么放着，是想让它烂掉吗？”
　　他想好了，等会处理完伤口，一定要好好教育一下这个不知道爱惜自己的人。

　　顾清想说“是”，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他受过无数次伤，每次都是这样一个人呆在一个地方安安静静的，期望这一次就能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去。
　　顾清在这靠坐了一个晚上，感觉这次受的伤尤为严重，因为他觉得自己骨头缝都在发冷。
　　却突然有一个温暖的身体，不由分说地靠了过来，叫他怎么也舍不得推开。

　　他听到自己说：“我在等你。”

　　不甘心这样死去，在等一个人，能拉他一把。

　　岳舒跳下床，窸窸窣窣准备了一阵，顾清就这么盯他，感觉心中的石头被一点点搬开了。

　　岳舒有点没好气，取了根针在蜡烛上灼了两下，对顾清说了声“忍着点”，快速的把那道伤口缝合了。
　　边缝边对顾清说：“我师父的师父是澄观大师，你应该听过吧，医术好得没边，我也跟着师父学过，不过今天是第一次亲自上手缝，要是有什么差错，我可概不负责。”

　　顾清知道他这是在想办法为自己转移注意，他想说这点疼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他太贪恋这种琐碎的关心，便没有开口。

　　上好药，包扎完，岳舒见顾清态度好得不可思议，决定趁热打铁。
　　“等你伤好了，跟我回趟山庄，我师娘想见你。”岳舒故作镇定道。
　　顾清却没有丝毫犹豫道：“好。”

　　岳舒惊讶的小声咕哝：“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
　　顾清蘸了点药膏，轻轻擦上岳舒脸上的伤口，轻声道：“我最近确实太过于懒散了，以至于有些人还以为我脾气变好了。”

　　岳舒以为这是在说自己，不由得有些心虚，他原来以为顾清已经不生气了，想把这事蒙混着翻了篇，现在看来是不大成，顾清还是记挂着这事的。

　　“那个，我师父这人，一生气说话就没个忌讳，你别往心里去。”
　　顾清没料到他忽然说这个，疑惑地“嗯”了一声。
　　其实他昨天根本不是因为陆挚的话生气，此时早已想不起来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岳舒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却根本不在他关心的点上。

　　但既然话说道这了，顾清接着追问：“还有呢？”

　　还有？

　　岳舒不大情愿，挣扎了半天才道：“我那个……识人不清，日后不跟司马皓来往就是了。”

　　顾清满意地摸摸岳舒的头：“嗯，做得好。”

　　岳舒郁闷，刚才他不是想要好好教育他一下的吗，怎么如今反过来被教育的竟然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