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鸿踏雪》月镜含光

7、乞兒〈1〉 最难应付父

　　也不知道是亲子之间的默契，还是这海天一色的消息极为灵通，霜沁不过在李家待不到一天半的时间，霜家就遣人来通报他，他那游历天下，都不知道几年未曾返家的双亲，竟然破天荒地知道思子念乡，回到海天一色了？

　　据说令彩霓前脚才刚踏进海天一色，后脚一听到弟子们通报霜沁在猎妖途中身受重伤，正在城裡医馆休养一事，就只差那麽一点没把整座道观给翻了过来，扯着丈夫、喝着众弟子地大骂他们竟然没将霜沁给看顾好，还让他发生这麽危险的状况，千军万马紧急之下，霜道吟才不得不偷偷遣人赶快把他们的宝贝儿子给迎回家去。

　　「也不想想是谁离家四、五载不闻不问，竟然还好意思连他爹都一起责备？」

　　霜沁心想，一边跳下配剑坠冰，毫无声息地落脚在海天一色的浮华阁庭院中，这座位在道观最高处，利用天然傍山邻海之势造景的院落，是他爹娘的住居，平日除了他和负责洒扫的子弟外，整座海天一色中再无他人有资格涉足。

　　「我的天！沁儿！我的心肝宝贝，阿娘真是想死你了！」

　　人都还来不及转身，霜沁就被一个娇小柔软的身躯给扑个满怀，而在令彩霓身后跟着缓步走来的则是霜道吟，气宇轩昂，朗俊非凡，眉宇间有几分和霜沁如出一辙。

　　「阿爹。」霜沁一边伸手拍抚着自己不知为何就哭得唏哩哗啦的娘亲，一边只得点头向父亲致礼。

　　「亲爱的，你瞧瞧咱家沁儿，怎麽才多久没见就长这麽高了？我记得上回他才刚长到我的肩膀呢！」

　　宣洩完情绪后，令彩霓才吸着鼻涕拉开和儿子的距离，上下仔细地审视起了霜沁全身上下，她的身子本来就不高，站在身材挺拔的夫君身旁就常常被误认为是个尚未成年的姑娘，辅以霜氏所修之道中又有驻颜不坠之效，要说她是霜沁的幼妹，恐怕都会有人信服。

　　「五年。」霜道吟跟霜沁都不约而同地提醒各自的妻子跟娘亲。

　　「有这麽久了？」

　　令彩霓微歪了下脑门，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霜沁白润如玉的脸颊，这孩子怎麽会出落得这麽好看标緻？以前她就常常怀疑，她跟霜道吟虽也是相貌仪表俱佳，但怎麽样也顶多就是上佳等级，怎麽就能生下个神仙般美貌的孩子？

　　「你再摸下去，沁儿的脸皮都要给妳龀下来了。」终于看不下去的霜道吟出声提醒。

　　「都多少岁数的人了，还跟自己儿子吃醋不成？我就喜爱欣赏我们家沁儿的盛世美颜，不成吗？」令彩霓语毕，更加用力地再次环紧了自家小儿。

　　不打算再继续干涉妻子的「恋子情节」，霜道吟望了望霜沁的神色，这才若有所思地走上前说：「灵力溃散，但所幸处理照护得宜，已经恢復了大半，这次是遇上了不好对付的角色？」

　　「嗯，是的，阿爹，孩儿不才，让您失望了。」霜道吟一直都是霜沁的人生楷模跟榜样，虽然宠妻宠得过于匪夷所思，但论整个修仙界人士的修为裡，如果他的阿爹敢自居第二，那就绝无人敢站出来号称第一。

　　「胡说什麽，我跟你阿娘不在的这段期间，你将海天一色打理得有多好，都是有目共睹的，为爹此次回来，也正是为了这西荒山上魔祟之事。」

　　霜道吟动手把妻子从霜沁身上『拔』下，并再她来得及抗议之前，又牢牢得握紧她的小手，完全无视于霜沁正瞧着，大秀恩爱。

　　「爹您都知道了？」很是习惯爹娘这种旁若无人的亲暱习惯，霜沁只是看着父亲，表情波澜无惊地问。

　　「略有所闻，你可听过天京裡近来出现了一号人物，名唤花绾。」

　　「听过，此人自称魔尊转生，欲振兴魔界，倚此还在京城招募到一批为数不少的信徒，势力还在扩展当中，爹是怀疑此事和花绾有关？」

　　霜氏的势力之庞大，除了海天一色为宗族根据地外，在全国各地也都设有支部道观，为的就是蒐罗来自四海八荒的大小情报讯息，遇乱则出的卫道正风更是仙门百家中当仁不让的表率，而霜沁作为霜家少主每日的工作之一，就是阅读这些成千上百的讯息，对于花绾这个人，自然不可能不知。

　　「花绾？是那日我们在京裡匆匆瞥过一面的孩子吗？我怎麽看都不似什麽魔尊转生啊，生得可白淨好看了，虽然还是差我们沁儿一点。」见父子俩正一脸肃穆地谈论正事，令彩霓终于找着机会插了个嘴。

　　「嗯，正是他，这西荒山上的魔物，恐怕就是冲着花绾现世。当年承影石在仙冥大战中被天雷噼裂，魔尊虽得以破茧而出，趁机投入轮迴，但其身上神力却也随着被一分为六的承影石所吸收，也就是说转世的魔尊非但没有记忆，更不具任何灵力...」霜道吟缓缓地陈述着至今一直都是仙界与人间仙门百家最为忧虑的事实。

　　从神界在千年前随着天帝帝释天殒落之后，三界中便再无神祉灵力能与魔尊无极抗衡，这个魔界之主意外被封进承影石中沉睡的结果，是他逃过了上古众神凋零之劫，但却也让他的再现世，成为了如今三界中以玉帝为首的心头大患。

　　谁都不了解当初与帝释天并驾齐驱的无极是如何一号人物，就连跟着他一起销声匿迹的魔界之众，至今三界都仍一知半解，因为不瞭解也就使得三界对于这些本就存于幽暗地底，象徵着黑暗至邪之物感到更加恐惧，所以在仙冥战争结束后，寻找转生的魔君之身，并在其觉醒前设法遏杀，就成了三界目标一致的重责大任。

　　「所以承影石就成为魔尊觉醒的关键。」霜沁接着父亲的话道，实则是帮忙解释给已经快要倒在父亲怀裡打起瞌睡的娘亲了解。

　　「没错，魔尊虽意外成了一个凡人，但属于他的灵能识主，这承影石自会主动互相吸引并聚集，除了这西荒山外，恐怕其馀碎片也会陆续现世，如若让它们找回了自家主子，恐怕这天下又将是另外一场浩劫之难。」霜道吟温柔地把妻子靠着他打盹的头乾脆揽进怀中。

　　「父亲是说，这西荒山上的魔物是承影石碎片？」霜沁忆起那日与之纠缠的妖物之姿，由于是暗夜之中，天空又卸下大雨，他仅能模煳推测是墨黑巨蟒或蛟蛇之类的巨型生物。

　　「魔石择宿主而栖，自是有可能是山中精怪雀屏中选。」

　　「如果真如阿爹推测的，那麽我们必须尽速将这妖物拿下，取出承影石？」霜沁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坠冰，他已经许久没有感到如此兴奋。

　　「你可不准插手这件事，交给你阿爹去处理就好。」令彩霓极为敏锐地在关键时刻醒了过来，指着霜沁就是一阵警告。

　　「娘…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此等大事我怎麽可能袖手旁观。」霜沁虽然表示抗议，再说就是那魔妖让他头一回摔了这麽大一跤，他怎可能轻言放过。

　　「我说不成就不成，还未成家前都是孩子，等到哪天你也把情丹给赠出去了，再跟为娘讨论这件事。」令彩霓挥了挥手，不容质疑地敷衍，深知以自家孩儿冷漠如冰的性子，真要遇上什麽倾慕心悦之人，肯定还是好些年后的事情。

　　「孩儿已经赠出。」

　　这下不要说是令彩霓了，就连站在一边原本神态自若的霜道吟，下巴都差点没因过度震惊而掉下，夫妻俩瞠大了眼，恐怕转世魔尊突然就出现在他们面前，都不至于令他们如此讶异。

　　「那个...沁儿，爹怎麽完全没听说这件事？是哪位仙家姑娘？」赶在妻子发飙前，霜道吟抢着先开口问道。

　　「嗯...严格来说，也不是个姑娘。」没有意料会在这种情况下冲动向双亲坦诚，瞧见了令彩霓那宛若天崩地裂的神情后，霜沁已经开始后悔。

　　「不是姑娘？那难不成还是个公子？霜似雪，你给我交代清楚是怎麽回事！否则老娘今天一定跟你没完没了。」令彩霓价天的怒火，惊得父子两人同时都不禁退后了许多步。

　　「彩霓，妳先别置气，倒是先让他好好说话，沁儿身上还有伤在呢。」

　　「你让我怎麽不置气？我好好一个冰清玉洁的孩子，突然清白怎麽丢的我这个做娘的都不知情！」令彩霓用力地拍了霜道吟的臂膀一掌，后者随即闭上了嘴。

　　「才没有丢失什麽清白…娘您太夸张了。」霜沁耳根微微一红辩解道。

　　「我不管有没有丢失清白，难道这情丹就是随随便便可以给人的吗？娘说过多少回，未来要当你媳妇的人，一定必须先让我跟你爹好好鑑定过，你才多大年纪？能分辨得出什麽是情、什麽是爱吗？连大婚都还未办，竟然情丹就先丢了！」

　　「娘自己还不是还没结婚就跟阿爹私订终生。」霜沁有丝不开心地回嘴，照理说他应该把那场意外好好地说明清楚，寻求霜道吟跟令彩霓的协助才对，可不知道怎麽的一口气也给激了上来，反而越辩越複杂。

　　「道吟，你听听，这孩子现在是在跟我顶嘴吗？」令彩霓像遭受了什麽巨大打击地踉跄了几步。

　　「孩子都大了，本来儿女情长我们就不便干涉，当初妳不也说不会同我们爹娘一样百般阻扰孩儿们的情感吗？」大概能够预期妻子接着闹下去会发生什麽状况，霜道吟赶紧出声缓颊说。

　　「可是…」

　　「不要再可是了，沁儿，爹娘长年不待在海天一色，此时才要干涉这事情也的确说不过去，不过看在你阿娘这麽忧心忡忡的份上，有机会还是把他给带回来让爹娘看看？不管是男是女，只要是你心悦之人，我跟你阿娘都会试着接受的。」霜道吟拍着令彩霓的手安抚。

　　「爹…娘，总之事情一言难尽，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霜沁不禁感到额头开始疼了起来。

　　「这事情就到此为止，关于西荒山魔物一事，爹娘在回到海天一色前就已经联繫上了舅舅那边的人马，过几日会同令家的人手一同上山围猎。」霜道吟和煦地接回原先的话题。

　　「孩儿明白了。」

　　「那既然身上还有伤，就赶紧回房去歇息吧。」拉住了又打算开口质问的妻子，霜道吟用眼神示意霜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