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鸿踏雪》月镜含光

24、针锋相对〈1〉 让你吻，你

　　「疴…对不起，是你让我吻你，我才…」见霜沁红着眼，情动后显得湿润的眸子，让他就像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李翩翩直觉反应就是先道歉，可这一分歉意，又在凝着他被自个儿吻到略显红肿的双唇后，消弭殆尽，只感到意犹未尽，甚是可惜。

　　「让你吻，你就真的吻吗？少见你这麽听我的话啊？」霜沁心念着，却对这种明明也回应了对方，可又莫名感到气恼的矛盾心情颇为焦躁，这就是宋墨邪说的确认方式？除了让他一颗心浮震颤、忐忑不安外，他还是不懂，难道这就是爱跟在乎吗？

　　「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麽感觉？」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李翩翩觉得身上衣服似乎都被窜升的体温给烘了乾，霜沁这才不自在地望着他问，神情单纯如赤子，都叫李翩翩有点哭笑不得。

　　「你还记得你在船上问过我的问题吗？」李翩翩道，即便他也不敢说有多风流倜傥，但如果比起霜沁这样受着高僧禁慾教育成长的人来说，铁定是开窍上许多的。

　　霜沁沉思了会儿，摇了摇头，意指他不明白李翩翩说的是哪个问题。

　　李翩翩笑了笑，伸掌拍了拍左胸：「你问我为什麽见你被别人抱着，这儿会闷。」

　　霜沁看着他，不发一语，等着他接续给出答案。

　　李翩翩：「因为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我这儿不小心就让你给住了进去，还跩不出来了。」

　　霜沁：「……」

　　他已经放下羞耻，用自以为最含蓄且动人的方式告白了，可是霜沁却一句话都不答，也没任何反应，李翩翩正感到尴尬地搔起了后脑，想着该如何打破这种不上不下的气氛，一阵惊天动地的呼喊声划破了静谧，逼得两人都双双往来源方向望了过去。

　　「沁哥哥！你没事吧？怎麽会跑到这种髒兮兮的泥巴地裡，我拉你，你快上来。」

　　就见宋墨邪气喘吁吁地站在堤岸边，右手臂朝霜沁伸得老长，几名小兵则高举着火炬跟在他身后，终于照亮了李翩翩原先一片昏暗的视野。

　　他见上头的少年，清秀俊朗，虽隐约带了点让人难以亲近的骄纵之气，可是也算是一表人才，听见他对霜沁亲暱的称呼，让李翩翩心裡煞是不快，他就这麽瞅着霜沁，见他直接忽略宋墨邪伸出的掌心，一个大跨步便轻鬆地跃上堤岸，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既然告白这事儿也做了，瞧不得自家媳妇牵上别人的手，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心裡美孜孜地想着霜沁一定也是明白这点，念着他，才不理会岸上那傻小子，李翩翩笑着跟上了霜沁。

　　「这位是？」

　　老早就发现霜沁身边多了个不速之客，等到他们都站稳后，宋墨邪满脸不善地上下打量起李翩翩，望他眉眼带笑又如桃杏，长得就是一副狐媚妖骚的模样，直觉让他警钟大响，说起话来也就不打算客气。

　　「李鹄。」霜沁一个字都不打算多做介绍，却下意识地稍微挪动了脚步，略微把李翩翩护在了身后。

　　「就是他？命真大！了不起，也是恭喜沁哥哥终于能够放下心头大患，好好地陪陪我了吧？」宋墨邪揽过霜沁的手臂，整个人更是挨在他臂膀上，恨不得贴入他怀中，从头到尾都直瞪着李翩翩，因而没有发觉霜沁这小小的动作，否则势必又是一发不可收拾的风暴。

　　「心头大患？」李翩翩呢喃道，听出了少年语气中满满的不善。

　　「这位就是靖王…宋墨邪。」同时也发现了李翩翩的眼神，霜沁瞥了眼紧靠着他的小王爷，想着也许知道了名字，李鹄也就能多少沉住气，别闹事，不过事实证明这依旧是他想多了。

　　「喔？原来就是那位哭哭啼啼缠着我家沁儿，最终被自个儿爹给五花大绑扛回家的宋小王爷？」很是不能接受霜沁被人霸佔，李翩翩大腿往前一跨，双掌伸出硬生生便是扯开了黏在霜沁手臂上的宋墨邪。

　　「无耻小贼！凭你什麽身分，竟敢如此同本王说话？还有，谁是你家沁儿，沁哥哥是你能这麽喊的人吗？羞不羞？知道耻字如何写吗？」宋墨邪气不过，头一回有人敢如此无礼地待他，他怎可能吞下这口恶气。

　　「不只知道，铁定还写得比你好，都多大岁数一个人，还如吃奶小童般黏着人，不说你是王爷，我都还不敢相信呢，沁儿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他拒绝你的事情，整个蓝陵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还不够明白吗？」直往宋墨邪心头上的结敲去，李翩翩这人一向如此，从不主动怂人，但怂起来就算赢不了，也绝对不让对方春风得意。

　　「溷帐！看小爷今天如果不把你打死，再扔回江裡头喂鱼，我就不姓宋！」

　　宋墨邪吼着就是抽出佩剑往李翩翩砍了过去，但一招还未落下，就被坠冰轻轻一挑，剑便离了掌飞了出去。

　　「够了！你们这样成何体统？」霜沁恼怒地阻在两人之间，霎时就连李翩翩都不敢再多哼一声，宋墨邪则是鬱着一张脸，挥了挥衣袖，侧过身去不发一语。

　　「道歉。」霜沁先朝宋墨邪就是命令道，谁先起头，谁就得先认错。

　　「沁哥哥！」骄傲如宋墨邪，当然立即就是反抗，可是也很快地就在霜沁写满愤怒的眼神下屈服。

　　「是我不好，不该口无遮拦，李公子能够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他连眼神都没望向李翩翩，迳自撇了撇嘴说。

　　「有对不住小王爷的地方我才该抱歉，在下失礼了。」李翩翩清楚霜沁的性子，自然不用他开口便笑盈盈地做了个表面。

　　一连串近乎不可思议跟荒谬的争执过程，让始终安静站在一旁观战的众将士再次瞠目结舌，顿时对于谁才真正是这三人当中的掌权者瞬间了然于心，望向霜沁的眼神中写满钦佩。

　　如不是当日时辰过晚，李翩翩深信可能不论霜沁再如何介入，宋墨邪势必也会想方设法，随便将他给抛进京城裡客栈去，打死也不会让他进到王爷府一步，是故，第二日天都未亮，根本仅是随兴阖了下眼，称不上什麽歇憩，他就缠着霜沁带他上街，逛逛京城早市，一来也顺便填填自己已好一段时间不曾进食的五脏庙。

　　而这广安城也确确实实不愧为清璿王都，繁华喧嚣，热闹无比，明明还不及卯时，主干街道上便早早就见三两吆喝贩售着早点小食的摊贩，种类之缤纷多色更是李翩翩闻所未见，心性一起，也顾不得霜沁是否还介意着前一晚的事情，便是拖着他东奔西绕，直到想吃想玩都蒐罗过一番后，才随性找了家看得顺眼的酒栈落脚，一边品着茶，一边听着楼中说书人高谈着那些关于他们自个儿的八卦逸闻。

　　「我啥时就成了体弱多病，却还能横刀夺爱的心机公子了？」李翩翩一手支着下颔，十分不以为然地听着台上说书人口沫横飞地描述小王爷与病弱公子间的恩怨纠葛、勾心斗角，好不精彩。

　　「墨邪年纪小，又是出身王爷府邸，娇生惯养，你无须将他的话往心底去。」霜沁望了台上一眼，稍早已经听闻李翩翩把在鲛人国遇上的事情说了一轮，现下让他忧心的就更不会是这些空穴来风的儿女情长。

　　「放心吧，我也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但那些拐个弯把人骂一遭的话儿，我在医馆裡可一点都没少听过，早就习以为常，倒是沁儿你真受欢迎，不论走到哪儿都能遇上要抢你、夺你的，这让为夫该高兴，还是忌妒？」李翩翩都能说是惯性地拉扯霜沁的衣袖了，他发现唯有透过这些小动作，才能让总是冷着脸，无视于周遭事物的霜沁将眼神放到他身上。

　　「我说过不要那样喊。」霜沁道，完全没理会李翩翩半带醋味的问句。

　　「你是指沁儿，还是为夫？」就在霜沁毫不让他失望地又投来冰冷的目光后，李翩翩呵呵笑了起来，指尖不住把玩起手腕上那双银镯。

　　「魔族灵力能不使用就不使用的好。」霜沁见状淡淡地说，眸裡流露的是不安。

　　「只要出发点是好的，又何妨？难道你觉得我会用这能力来干坏事吗？」李翩翩不置可否地说，终于他不必再是那个仅能躲在霜沁背后的普通人，更有能力可以反过来守护他。

　　「你对它并不熟悉，也不清楚，更何况魔类本为妖邪，妖邪之力即便是仙门世家也多有忌惮，一不留心就是走火入魔的下场。」霜沁终是认真严肃地凝着李翩翩劝阻道。

　　「好好好，听你的就是了，非必要我绝对不会使用，行了吧？你别这麽担心，我也就说说，不准哪天身体裡这傢伙就突然爆发，要了我这条小命，现在担忧这麽多也是白搭。」李翩翩摆了摆手，他很是怕霜沁对他说教，而自个儿也确实对这些妖魔仙鬼之道一知半解，无须在此上头多做争执。

　　「该习的心法，我自会助你，不要胡说。」李翩翩的话，让霜沁的心隐隐抽了下，却无法否认。

　　「嘿嘿…小沁儿，你这是担心我了吗？」李翩翩笑着将半个身子都靠在桌案上，盯着霜沁微妙的表情不放。

　　「我不该担心吗？」霜沁扬眉道。

　　「也是，毕竟就算你不愿，也得和我共生共命，是我拖累了你。」李翩翩突地垂下了眼眸，神情黯然。

　　「我不是这个意思…」以为李鹄误会他又重提情丹之责，霜沁表情不住软化了下来，才要解释，就见李翩翩双肩上下起伏，笑得是花枝乱颤了起来。

　　「沁儿你真是太可爱了，怎麽能够单纯至此，这样叫我如何能够不心悦你呢？」

　　「李翩翩！」

　　照理说，就算被一而再，再而三露骨、毫无掩饰地告白，在以往已为宋墨邪给磨练过的经验下，他应该心如止水，波澜无惊才是，可为何面对眼前这个人，他却总是无法抑制随之被牵动的心跳？

　　「别，你别生气，我开玩笑的，这大庭广众下，沁儿你不会想让所有人都认出你就是那位传说中貌赛洛神的镜月君吧？」李翩翩压低音量提醒了道，而看台上本是唱着的段子也在此时一转，重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讲完这镜月君与小王爷的风花雪月，接着更刺激精彩的可来了，少年人两小无猜的美好爱情令人神往，不过，一朝一夕若放到了君国河山之前，可就不直一提，老身接着要跟各位说的，就是咱们清璿主君与那楼兰妖后间不为人知的情感纠葛。」说书人生动，唱作俱佳地拍了声惊堂木，立即就博得在场一方群众满堂喝采，连声催促叫好。

　　「国主的私事都敢议论？我今天可真是开了眼界。」李翩翩称奇道，一手便想拉着霜沁起身，凑上前听个清楚。

　　「我对这些没兴趣。」霜沁蹙起了眉头道，对于这些八成都是胡编杜撰，供寻常人消遣笑闹的娱乐杂趣颇为抗拒。

　　「沁儿，你这样就太高冷无趣了，修仙之士，偶尔亲民一点也是需要的，就当陪我打发时间也好，否则我再无聊下去，就只好吆喝大伙儿一起来欣赏下我家小美人儿了。」李翩翩语毕，便耍赖撒泼地硬是扯起了霜沁往看台前挤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