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渊》姜案

3、chapter3

　　他站在门的稍右侧，头发是修剪整齐的寸头，眉眼却并不凌厉，反而带着些许温润的儒雅感。他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叉抱于胸前，身上穿的是蓝白色校服，校服宽了些，垂搭在他的身上，可饶是这样不合身的剪裁，也难掩绰约风姿。他约莫是在看墙上的名言警句，看得认真，俨然没有察觉到办公室里望向他的视线。林霁侧了侧身，看着门外的人，有些走神。

　　“……”

　　“……”

　　“一定一定，检讨书明天让她亲自给你交过来，我就先带俩孩子回去了。”

　　待林霁回过神来，办公室的的思想教育已是尾声，而后便被江波小鸡仔似的拎出了门。关门后几乎是一瞬间，江波的脸便由刚才的严阵以待变得缓和起来。笑着拍了拍一旁等待着的徐洵的肩开口道“走吧小徐”接着又转向林霁继续说道“检讨两千字，给我老老实实的写”

　　“啊？？”林霁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啊什么啊，不然你还想带着垃圾筐捡操场垃圾一周吗？你说说你，迟到就迟到吧，那么明目张胆干嘛？被谁逮不好，偏偏还是洪主任。还敢给我‘啊’？”看着林霁一脸茫然又生无可恋的样子，江波气得快笑了

　　而这边林霁看着江波将笑未笑的脸，开口就又是一句忧怨的“啊…”

　　“你还敢给我‘啊’”收拾不了你了是吧”江波作势举起右手，林霁配合地往旁一躲

　　“呵…”徐洵的笑声很轻，但还是被捕捉到了，江波这才想起身旁站着的本该带去报道的徐洵，神色稍微收敛了些，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便被一旁的林霁抢了白。

　　她笑着探出头侧身问“这是新来的同学吗波哥？要转到我们班？”话是问的江波，眼神却是看向徐洵，因身体不适而微微发红的眼带着潋滟的光，徐洵被直勾勾的看着有些不舒服，稍稍偏头避开了视线。看着男生的动作，林霁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调整过来，视线回到江波身上。

　　“当然是我们班的新同学！”江波丝毫未察觉到两边孩子的交锋，仍自顾自的交待着“这样，我这边手头还有些事，林霁你正好先带着新同学去C教把书领了，第二节课前去办公室等我，”说罢，又拍了拍徐洵的肩，指了指林霁接着说“徐洵，这是我们班上的班长，你跟着她先去领书，下节课我带着你去报道”

　　“明白了，江老师”

　　“哦～”截然不同的两种语调的回答

　　一番交代完毕，正好三人行至楼梯拐角处，江波许是真的有急事处理，小跑着跨步便向楼梯上走去，只留下了还没反应过来的林霁和徐洵。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或许只是林霁单方面这样认为，因为在林霁还酝酿着该如何开口说第一句话时，这边的徐洵就已开口询问道“去c教的话，我们要不要先下楼？”他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声音不大，却又有种字正腔圆的味道，很好听。

　　“你这调调～是学播音主持的？”嘴巴总是比脑子快一步，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还带着点刚才和江波说话时的吊儿郎当感，等林霁意识到不妥的时候，面前的人的笑意淡了几分，似是不喜她的随意轻佻。急忙开口“错了错了，对不起，要下楼的，我们一起”

　　“你这节奏感～是搞说唱的？”他眯起眼，学的是林霁刚才的语调

　　“……”

　　有一瞬间短暂的沉默

　　“那就一起，去c教搞搞搬运工作，主持人？”林霁对着楼梯口方向挑了挑眉，右手作势想要拍一拍徐洵的肩膀

　　“……却之不恭，说唱家。”他抬脚下楼，在对面人的手要搭过来之前巧妙地避开了接触。

　　林霁被明晃晃的拒绝后，也不觉得尴尬，只轻嗤一声跟上，真是个不好相与的主，她心想。

　　林霁以为的搬运工作，不过是几本学校自主编纂的练习册，没想到居然是从高一到现在的所有教科书。把书搬到江波办公室时，已是气喘吁吁。而反观一旁的徐洵，还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林霁开始怀疑，是不是他搬的那一摞书只是看起来多，其实根本没有自己的重，眼睛转得飞快左右对比着，最后还是觉得自己怀里的这几本就算是竹简做的，也不可能比徐洵怀里的重。摇了摇头，又觉好笑。

　　徐洵把书整理得整齐后，抬头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眼前的女孩子，从刚才第一眼见面她就一直挂着一张似笑非笑不真切的脸，面对着自己时，总是带着一种考究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而现在，她虽笑得很浅，但笑意是真切的达到眼底，和之前确是判若两人

　　此时还是上课时间，办公室里只有一两个在备课的老师，林霁熟练地拉开一张办公桌的椅子，敞朗朗的坐下，随手收拾着这张桌子上散落着的纸张，又是一个挑眉看向徐洵“随便坐啊，新同学”

　　“我没有这种习惯”他这次终于没有躲闪，迎着她的目光，后退几步。靠上墙，拿起刚才抱回的新书翻看起来。

　　这是今天不知道第几次林霁在面前这人面前碰钉子，他的外形透着一股儒雅随和的气质，说出的话又总是带着与外形不符并不契合的冷漠与疏离。

　　“得，随你。”她向椅后背子后靠去，状似不在意，闭上了眼。

　　江波回来便看到林霁像个大爷一样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仰着头打着瞌睡，新同学却站在一旁翻着新书靠墙站着。血气有些微上涌，濒临暴走。大步走上前，敲了敲桌子“你倒是睡得舒服！给我站起来！”

　　林霁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蹭的站起了身。江波是真的有些生气了，林霁是班里拔尖儿的那一批人，虽然总是嘻嘻哈哈，但总归是知道些分寸火候，平时插科打诨的也就过了，但这新同学来的第一天，就是这种做派，要是自己不拿出点班主任的架子来，没得不让人以为学校里老师平时都是这般的松散不严。

　　“你给我去走廊边站着，上午的课不用上了，什么时候你没有瞌睡了，什么时候给我回去上课！”

　　意识到这回江波是真的生气了，林霁自知理亏，大气都不敢出，瞪了旁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徐洵一眼有些不解气，路过徐洵时，故意撞了他一下，然后灰溜溜的去一旁罚站。表面上看站得端正笔挺面色无异，心里却是倒吸一口气，刚才那一撞，自己没有收力，那人好像也没有躲避，就这么堪堪撞上去有些疼，林霁心里默默的又给这见面第一天却闹出许多不愉快的男生记了一笔。

　　江波放下手头的东西，下课铃刚好响起，便领着徐洵出了门，看样子是带着新同学去班上报到了。

　　想来是刚收假，同学们个个都很疲乏，英语老师拖了会儿堂，下课的话音未落，教室里就已经是歪歪扭扭的睡了个大半。江波见状略微思索，脚步一顿，在快要进门处停了下来，回过头对徐洵说道“先不着急进去，上课铃响了再进去吧。”

　　徐洵点头表示同意，江波对徐洵的配合很满意，从接手徐洵到现在，他表现得一直很配合，丝毫没有十六七岁年轻人的浮躁，又想到之前粗略扫过的关于徐洵的资料，奖项那一栏几乎是满的。

　　成绩优异，竞赛能力强，性格又好，是个好苗子。

　　想到这里，江波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上课铃响起时，江波都快要构思好作为理科状元的班主任接受采访时的发言稿了。脚步轻快，走上讲台卷起教材敲了敲黑板，唤醒了讲台下还昏昏沉沉的崽子们，笑意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