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风雨后》碎年锦时

12、来也匆匆（二） 乾清宫，内

　　乾清宫，内廷之中等级最高的建筑。宫为重檐庑殿顶，高二十四米，面阔九间，深五间，饰以沥粉点金，双龙和玺彩画，气势磅礴，辉煌庄严。
　　小梁子带着四人直往皇上御书房走去。几经烦琐，他们终于来到门口。小梁子往里一探，见皇上正伏案疾书，心下便想：皇上定是在完成师傅留下的课业，还是等等为妙。
　　“梁总管，这可是皇上的御书房？”芷汀问道。皇上的书房都是富丽堂皇的，怎么这里却是一副寒酸相。芷汀不解。
　　“芷汀姑娘唤奴才‘小梁子’即可，‘总管’二字愧不敢当。此处正是皇上的书房。姑娘可是见着书房内的简洁心里生了疑了？”
　　芷汀点点头，小声嘀咕道：“怪不得皇上信任他！察言观色的功夫炉火纯青，无人可及。”
　　“格格不喜奢华，皇上故将书房布置得清幽典雅。格格从前常到这儿陪皇上读书，底下还有四套黄杨木桌椅。如今格格不来了，皇上便撤了出去。”小梁子解说道。格格，您可还好？奴才给您请安啦！突然牵扯到她，小梁子心中不由一酸。
　　格格？从前？能和皇上一块儿念书的应该就是富察*苏雅了。欣媛也学着小梁子的样，从外向里探了探，她看见皇上穿着石青缎绣彩云金龙朝服，正端坐在龙椅上，凝神思考。身着龙袍的皇上越发显得英气逼人，仪表不凡，气宇轩昂。欣媛看得出了神，智涛却故意推了她一把。欣媛“哎哟”一声，被撞在门框上，疼得直搓揉着前额，凶神恶煞般瞪着智涛，那一刻，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那么智涛就得死上好几回。
　　流风轻浮，扫过深深宫闱。
　　暮春时分，百花竞相追放。装点的向来威严的皇宫也是姹紫嫣红，勃发出点点生机。
　　乾清宫，御书房。
　　墉懒的阳光流萦般的倾斜而下，抖搂进层层红砖碧瓦。
　　折射出少帝单薄却英气的背影，徒手负立。
　　青烟徐徐，枷罗沉香从正中的青绿古铜兽炉里弥散，宁谧安和。
　　左右六张楠木交椅依次分列排开，气势宏大。
　　正北面的紫檀木书架，由明黄色锦缎掩着，书架的一角由缎虚掩着，里面满是书卷。
　　桌案陈列着双色炉均釉笔架，架上的数支象牙管红木斗鬃羊毫笔极其珍贵。又有山水清音御墨，金绘龙纹宫纸，端石蝉纹委角砚，釉里红赶珠龙纹水洗，余者皆为文卷，宣纸，均散铺成。
　　“何人如此放肆，竟在此处喧哗。”皇上已经等得心浮气躁。此刻居然有人不识趣，自己送上门来，那就休得怪朕了。
　　“皇上，他们来了。”小梁子站在门外高声报道。
　　“快传。”声音里，欣喜的讯息难以遮掩。
　　“咂！”小梁子答应一声，便推开房门，躬着身子请四人入内。
　　少帝转过身来，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双眸间迸发出慑人的王者之气。
　　时代，现在才真正开始。
　　“草民（民女）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进宫虽是皇上仍力邀请的，但现礼节上的问题还是不得不讲究的。四人异口同声的请安道。
　　“平身。”见四人行为举止合乎礼仪，皇上便知福全与纯如丝毫没有懈怠，确是尽了全力教导这四人。
　　“这儿是书房，不似外朝，勿须多礼。”言辞中，他似乎在告知四人，他个人并不喜欢繁文缛节。
　　“谢皇上。”皇上虽发了话，可这儿毕竟不同之府，四人不收过于放肆，仍毕恭毕敬地答道。
　　皇上还真是崇尚洁俭！御书房居然就长这模样，我算是了解“简洁”的真正含义了。智涛暗自称赞。
　　“来，朕来为你们引见引见。”说着，皇上大步从御案前踌下，指着三人道：“容若，曹寅，特尔。他们都是朕的侍读，也是朕的好友。”皇上神采飞扬，仿佛心情大好。
　　容若？纳兰容若？“你就是纳兰性德？”芷汀是纳兰词的忠实粉丝，她完全没有料到自己居然能看见纳兰性德，那个心目中的伟大词人。激动之余，芷汀的大脑似乎也停止了工作，一句话脱口而出，实在唐突。
　　“纳兰性德？”容若略有所思地念道，“鄙人纳兰成德，字容若。您就是芷汀姑娘了！”果真如皇上所言，与凝月格格极为相似。容若心下念道。
　　“若不是皇上事先再三嘱咐，见了姑娘还真得被唬住。”曹寅接过话茬，对着芷汀笑言。
　　曹寅？那不就是曹雪芹的祖父吗！芷汀还未从容若的名字上转过弯来，曹寅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因为，曹寅的话中关于凝月的问题太明显。
　　“你真是曹寅？”一代文豪曹雪芹的祖父。芷汀没有说出后半句，此时的曹寅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谈他的孙子，为时过早。
　　“真金都没我真！”曹寅玩笑着说，“整个大清朝曹寅仅此一人，如假包换。”
　　呵，一天之内竟然能认识两个大人物，这趟穿越，算是没白来！欣媛不禁一阵窃喜。
　　“我是苏完瓜尔佳*特尔。”见众人呆立一旁，各有所思，特尔也不待人问及便自报家门。
　　苏完瓜尔佳？朝诚心头猛的一紧，他跟鳌拜是什么关系？“敢问特尔公子同鳌中堂可是近亲？”
　　“正是祖父。”特尔答道，转而望向皇上，笑道：“皇上，这位必是虞公子无疑。果然是才智出众，令人折服。”特尔见皇上微微颔首，便知自己猜中，遂站立一旁，再不多言。
　　“如此一来，你就是智涛了！”曹寅忙贴近智涛，笑道：“我常听皇上说你幽默诙谐，看来咱俩能成为好朋友。”
　　这就是曹雪芹的祖父？智涛见曹寅一副交不到朋友的样子，心头不由生疑。
　　“那么你则是欣媛姑娘了。”容若看着欣媛，还露出一个春风般舒爽的微笑，似乎很满意自己的答案。
　　废话，她是芷汀，我可不就是欣媛嘛！傻瓜都知道了。猜出这种白痴问题还洋洋得意，他究竟是不是大才子纳兰性德啊？欣媛有点不屑，转念一想：没错，他刚刚还自称“纳兰成德”，不是“性德”。对，他肯定不是那个擅长小令的纳兰性德。可是，容若分明就是性德的字，他怎么又叫“容若”呢？欣媛百思不得其解。
　　“您好，我是陈欣媛，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管他是“成德”还是“性德”搞好人际关系最为重要。欣媛毫无预兆地给容若鞠了一躬，使得当场众人一阵错愕，惊诧无语。
　　“咕，咕，咕……”智涛的肚子有忽地走响，发出了饿的讯号，众人一阵欢笑，窘的智涛恨不能立刻变成穿山甲，见洞即逃。
　　“皇上，我们一早便匆匆而来，如今都大中午了，肚子饿也不希奇。”其实，芷汀也是饿的前胸贴后背，这才忙着为智涛解围。
　　“小梁子，传膳！”皇上吩咐过，继而又转向他们道：“既然你们因朕而匆匆进宫，那么这顿便算是朕为你们接风洗尘。”皇上的声音并不威严，但却夹杂着某些说不清道不名的感觉。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跟在皇上身后，走向丰盛的食物。
　　皇宫，平常人一辈子也无法进入的神圣之地，他们却轻而易举地进来了，而且，来得如此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