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ndlelight》Flamboyance

1、Fading•Canary

　　喧闹的市场，
　　脏乱的街道，
　　粗重的人声。
　　许多人都坐在地上无所事事，只有烟来满足，一时烟雾缭绕，充斥着刺鼻的气味。还有人赤着膀子，聚在一起打牌，骂骂咧咧的声音也没断过。一个牵着孩子，穿着粗布裙子，但很整洁的女人，皱眉看了一下，说：“这种货色，怪不得都没有钱人家来。”
　　一个脸上贴满白条子的人转过头来，吸了一口烟，往女人脸上喷去，冲那个女人骂了一句：“有钱的婊子，快滚吧。”旁边无聊的人也开始起哄，用猥琐的话来攻击。一时骂声不绝。那个女人没有再说话，牵着自己的孩子走到一个角落里。那个女孩的头发是浓重的墨绿，看起来好像是黑的，却泛着深绿的光泽，衬得皮肤很白。鼻梁很高，有明显的西方特色，眸子却是深邃的黑，又好像是亚洲人。女人拿出一条毛巾，把几缕黏糊糊地贴在孩子的脸上的湿发拂去，给那个女孩擦脸，一边擦，一边叹息着说道：“金，等下那个管家来了，什么话都不要说，进去后也一样，就当自己是哑巴。自己得不到的东西看也别看，如果别人给你你就一定要拿好……”“是的，姨妈。”金应了一句，又不说话了，一直到临走时。从她父亲去世的时候开始，她也就说了那么一句话。
　　一个打扮华贵的妇人进来，引的很多人的目光，当然都是盯着她身上发光的首饰，但看她好像是有钱人家的，也没做什么奇怪的举动。
　　那妇人绕过拥挤的人堆，从稍稍整洁一点的过道上过去，走到那个女人面前，弯下腰，身上的首饰就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就是这孩子么？”金的姨妈忙拉起金，拍拍她裙子上的灰，忙不迭地说：“是、是。您是梅斯家的管家吧？这孩子挺聪明的，手脚也挺灵活，父亲死了，我们家已经有三个孩子，也没办法了。这孩子天生不会说话，所以可怜可怜她吧，我对她父亲也好有个交代。”那个妇人点了点头，戴满手镯的手抚摸着金的脸庞，在摸到她眼睛时突然停住了。“她是个混血儿？”
　　金的姨妈怔了一下。“是的。”当时阶级观念很高，只怕不要反悔就好。女管家的眼睛里明显流露出一丝不悦的神情。“算了，”她摇了摇头，“明天我来接人好了，钱自然付给你。”姨妈忙高兴地应了好几声。
　　金看了姨妈一眼。姨妈的头发因为长期操劳而变得黑白参半，尽管才二十几岁，却有了细细的皱纹。她抿了下嘴，偷偷站到姨妈的背后。
　　夜色很快降临。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衣服，洗了一个澡，就直接上床睡了。只是看着外面的月亮，却怎么也睡不着。下面灯火阑珊的世界，她真的就要走进吗？有点像做梦，却无比真实。
　　刚满5岁的表妹跑到她床上滚来滚去，她轻轻拍了她一下，笑着说：“别闹了，睡吧。”
　　幼嫩的小脸从被子里钻出来，扑朔着大眼睛问：“姐姐，你要走了？”她摸了下孩子的头，直直地盯着窗外说：“恩，要走了。”然后也钻进被子，没有再说话。既然要走了，就不要再留下牵挂。突然，她却很想说很多很多话，想把一辈子的话都讲完。从今天起，她就无法说话了，哪怕她不是个哑巴。可惜身边没有任何一个好倾诉的人。她迷迷糊糊地想着，然后沉沉地睡去。表妹在她身上爬了一阵子，听着她痴痴的梦呓，也缩着睡了。月亮躲进薄云里，洁白的光黯淡了一层，好像为迎接接下来盛大的舞会而披上了轻纱。
　　第二天，梅斯家的人比金想得还要早就到了。她拿起包袱，低着头，跟随那人上了马车。
　　那人看了一下她手中的包袱，问：“你怎么就带这么点衣服？”“……”金仍然低头沉默不语。那人嘀咕了一下：“原来是个哑巴。”就转过头去，冲马夫叫道：“梅斯家。请快点，我们要在正午之前赶到。”
　　前面突然出现很多条分岔路。有的荒草丛生，几乎没有人的足迹；有的装点着娇艳的花朵，围着白色的木格子栅栏；有的是羊肠小道；有的是华丽的大道。车向着其中一条路驶了过去。路边的花朵怒放着伸出头来，殷红的花瓣好像女人的嘴唇，吟诵着，将他们簇拥着带入一个辉煌的世界。
　　梅斯家的大门很快隐现在一片藤条做的屏障下。白色的大门像天堂的入口，里面有一个小天使的雕像，手拿着喇叭，吹奏着圣洁的赞歌。两边的花坛里的花儿主要有纯白和血红。白的如祈福的衣袍，红的似诱人的毒苹果。天使雕像的后面，就是梅斯家的大堂，不像普通贵族的宫殿般金碧辉煌，却是淡淡的蓝，红窗帘。散发着静谧的气息，又妖娆美丽。
　　这儿是天堂，还是地狱，还仅仅是个梦中的世界？
　　如果这是梦，还是不要叫醒她。金手里紧紧地捏住包袱，看着外边那个她从未涉足过的地方。很美啊，她想。但这儿不属于她，这是一盏摇弋着的烛火，美丽，却容易破裂。
　　下了马车，那人见她痴痴地看着庭院，司空见惯地笑了笑，就去拿金的行李。金赶忙避开，摆了摆手，她初来乍到，怎好意思让别人提行李？那人没表示什么，说：“你跟着我吧，我带你先安顿一下。”就向大堂走去。金赶忙跟上去，一边还看着两边的美景。
　　到了大堂，这才知道什么是贵族的地方。雕刻着千万朵玫瑰的水晶灯挂在顶上，闪耀着眩目的光芒。红色厚重的帷幕流淌在天蓝的地毯上，仔细看，上面隐隐有着郁金香的痕迹。两边的墙壁上挂着梅斯家世代主人的画像。玻璃被镂空后装点上百合花钉在墙上。薄纱被拉上，交织着，一切都变得朦胧，梦幻。
　　侍女们匆匆地走动，手里拿着餐具或酒。那人见金愣着，拍了拍她的背，说：“晚上刚好就是盛会。你先去熟悉一下工作吧，晚上要来的是凯瑟家，可不能出一点差错。房间我帮你去整理，时间紧，也为难你了。”
　　一个侍女走过来，对金说：“你是新来的吧？离宴会开始没多少时间了，快点，我先安排一下你的工作。”那人对侍女嘀咕了几句，侍女看了她一眼：“哑巴？没事，我让她尽量不要出现在客人面前就行了。”“珀罗！你快点！”“知道了。”珀罗牵起金的手，拉着她就走。“你虽然是新来的，不过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金忙在珀罗的指导下穿上了黑绿相间的侍女服，与她头发的颜色刚好相配。看着这个辉煌的殿堂，亮丽的光彩却给人压迫感，金感觉自己真像一只笼子里的小鸟，既然逃脱不了就必须唱出悦耳的礼歌。

作者有话说

　　章节：Canary
作者：F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