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书意吟忘羡》生死悲欢甜味软糖

6、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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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忘机的喉腔仿佛被什么异物哽住一般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看着眼前手执长笛面若冰霜的魏无羡，蓝忘机很想对他说些什么，却在目光对上他冷冽双眸的瞬间悄然噤了声，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蓝忘机无力地怔在原地，发颤的齿间隐约发出抖动声，握住避尘的手也渐渐松软脱力。
　　魏无羡在潇洒地对蓝忘机说完绝情的话之后，便和江澄一起，决然地从蓝忘机身边擦肩而过，连半分眼神都不留给蓝忘机。
　　看着魏无羡渐行渐远的身影消失在寂静黑夜中，一点一点，越来越远，如同凌迟一般抽离着蓝忘机的心。
　　此时虚幻门外真正的魏无羡却是在不顾一切地嘶声呐喊着，一心只想让蓝忘机从梦魇幻境中苏醒过来。
　　可却是徒劳无功。
　　魏无羡挠着头极尽苦恼，仿佛被折磨的人是自己那般感同身受着蓝忘机的痛苦。
　　蓝忘机抽痛的心随着魏无羡远去的背影愈沉愈深，可还未待他回过神来，身处之境又开始天摇地动地剧烈摇晃起来。
　　等到觉得自己脚下的土地终于停止了晃荡，周围都倏地安静下来的时候，蓝忘机才发现眼前的世界又变成了另一番光景。
　　看清了这次所处的情境之后，巨大的恐慌顿时涌上蓝忘机心口，强烈的不安感紧紧包围住他。
　　从头到脚，浑身上下，蓝忘机整个人像是失去意识般地被剧烈的情绪笼罩着，胸口起伏的呼吸混乱到任由悲怆之感肆意攀爬而上占据了整颗心脏。
　　漫天飞舞的萧瑟烟尘，铺天盖地的杀戮，尖声嘶喊的鬼叫，面目狰狞的鬼魂，裹着浓郁阴气的萧萧笛声响彻整个大殿，让人不寒而栗。
　　是不夜天之夜。
　　蓝忘机艰难地抬头向殿上悬梁望去，果然。
　　一道黑色身影悬于屋梁上，无月漆黑的夜里，有抹鲜艳的红色随风飘扬着格外入眼。
　　屋梁上的少年侧身歪坐于高处，手执长笛，面目清冷，正面含愠色地俯视着地上群起讨伐他的人。
　　蓝忘机长睫微动，心底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若是当初这个时候能及时阻止事态恶化，是不是就能阻绝掉后面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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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硝烟弥漫于天际，整个不夜天皆是一片浓尘滚滚，战场上的厮杀愈演愈烈，蓝忘机看着逐渐失控的魏无羡，暗沉的心发自本能地想要去阻止他，阻止后来的悲剧。
　　蓝忘机刚挪动脚步，却忽觉身躯一晃，眼前的情景突然变得模糊起来，渐渐地，整个世界都置于一片朦胧之中。
　　迷雾渺茫，不知过了多久，蓝忘机终于能重新看清面前的景象。
　　但只看了一眼，便犹如有一道惊雷砰的劈下来，将蓝忘机整个人由里至外劈得焦了个透。
　　蓝忘机本就惶恐不安的心瞬间凉到了极致，巨大的悲痛笼罩着他的心脏，使得他几乎丧失了所有理智。
　　眼前展现的世界，仍然是不夜天，但此时此刻，魏无羡已然站在了前世跳崖的悬崖边上。
　　久远而不愿忆起的记忆渐渐被唤醒。
　　被尘封的蒙尘往事悉数如走马灯般在蓝忘机的大脑一幕幕闪过。
　　恍若隔世的那一日，蓝忘机曾经历了人生中最悲痛欲绝的时间。
　　不夜天混战那日，魏婴，就在那座悬崖上，绝望地一跃而下。
　　而自己，终究没有抓住他的手。
　　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魏婴从自己面前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悬崖。
　　自那天后，蓝忘机世界里唯一的光熄灭了。
　　他的世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处于晦暗地带。直至后来魏无羡重生归来，那抹光才得以重新亮起，蓝忘机的世界才重新有了色彩。
　　可现在，那无论如何都不愿去想起的一幕就在蓝忘机面前重演。
　　痛苦的记忆在脑海中被唤醒，连带着那锥心之痛一起，通通加注在蓝忘机身上。
　　魏无羡此时已经站在悬崖边上，蓝忘机的记忆中，就在下一刻，那人便从悬崖上纵身而跃，坠入万丈深渊，尸骨无存。
　　大脑一片空白的蓝忘机顾不得思考，疯了一样朝魏无羡的方向猛地冲过去。
　　虚幻门外的魏无羡目睹了铜镜里的一切，早已是泪眼婆娑。
　　和蓝忘机一样，魏无羡也被勾起了那段痛苦绝望的记忆。
　　看着幻境里的蓝忘机，魏无羡的心更是一阵绞痛。
　　与蓝湛不同的是，魏无羡只是通过铜镜看见里面的幻境，并未亲身重演那些情景，而蓝忘机却是被结结实实地扔进了过往世界里。
　　眼见陷入幻境的蓝忘机痛苦得无法自拔，魏无羡狠下心不去想前尘往事，逼迫自己保持理智。
　　望了一眼虚幻门上的阵法，他暗自做了决定。
　　悠扬的笛声回荡在空旷的山谷，魏无羡手执陈情，奏起了曲子。
　　山间浓郁的阴气随着笛音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在魏无羡的指引下，破开了那道虚幻门。
　　魏无羡立即冲进门去，一边往前疯跑一边不忘大声呼唤着蓝忘机。
　　“蓝湛，蓝湛! 你在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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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甸甸的灰色染了整片天空，冒起的沙尘中夹杂着刺鼻浓重的血腥味，厮杀不断的不夜天俨然变成一片地狱。
　　蓝忘机无视所有喧嚣乱战，只一味孤身颤抖着飞奔向魏无羡，他的眼中装不下全世界，从来唯有魏婴一人。
　　是不是只要抓住了他下沉的手，那生死相离的十六年就可以不用再错过
　　蓝忘机只想，只想紧紧抓住魏无羡的手，不让他独自坠落。
　　无奈时机错失，等蓝忘机终于飞身到悬崖上之时，魏无羡的身体已然如风般下坠，轻盈而快速，像只飞舞的红色蝴蝶，从悬崖上飞落那望不见底的深渊，熟悉的身影在蓝忘机通红的瞳孔里渐渐缩小，终究消失于视线之外。
　　蓝忘机一下子虚脱地跪倒在地，疲软的身子无力地垂下，黯淡悲伤的眼眶中溢出晶莹的泪珠。
　　这一次，还是没能抓住你。
　　还是没能，护你周全。
　　锥心之痛楚传至蓝忘机全身，几乎要将他吞噬于此。
　　“蓝湛!蓝湛!我在这啊!你醒醒!”
　　魏无羡此时就站在蓝忘机所处之境的不远处，边哭边大声嚎叫着，可蓝忘机就是对他的声音充耳不闻。
　　方才于虚幻门外，魏无羡吹起陈情，久违地动用鬼道术法冲破了门口的阵法闯了进来。
　　没想到跑进来之后，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幕惨不忍睹的场面。
　　蓝忘机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生生刺痛了魏无羡的心，惹得他一时间也情不自禁地跟着泪目起来。
　　前世坠崖之前，魏无羡只见到了蓝忘机捉住自己的手。可后来两人的手便被挣开，魏无羡坠落了深谷，因此他从未见过蓝忘机在自己跳崖后的样子。
　　竟是…竟是这般肝肠寸断的悲痛。
　　魏无羡冲过去想把蓝忘机紧紧抱在怀里告诉他，自己在这里，没有走，没有离开。
　　不料刚触及不夜天之境的那边，魏无羡整个人就被猛地一震给甩了回来。
　　魏无羡纳闷地看着蓝忘机所处的那个幻境，脑子一动，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试探着伸出手往不夜天幻境那边轻轻一碰，如他所料，看似虚无的空气中有一道防线阻隔了他的侵入，又一次将他震了回来。
　　果然，是结界。
　　一定是制造梦魇的祟设了结界!
　　魏无羡所立之处，分明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蓝忘机身处之境，但就是无法对幻境里面的蓝忘机进行干预。
　　所以纵使他喊得如何声嘶力竭，蓝忘机也丝毫不会听见。
　　怎么办……怎么办……
　　魏无羡滞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望着痛苦的蓝忘机，心里的担忧与心疼已经快要满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