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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往昔不可忆(上) 老苏的辛酸 ...
克林顿带着一大群人出去,房间顿时空旷了起来。
苏骆庭嘴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
苏五抬眼瞟了一眼抱着杜阳晨的杜阳曦,对着苏骆庭迟疑道:“......老大,他们...?”
苏骆庭回头将手肘撑在桌上,支着脑袋,对谦邈道:“你觉得呢?”
谦邈一怔,随即笑道:“你...随意。”
苏骆庭回头对苏五道:“你随意。”
苏五一愣,这......,他怎么随意?
苏骆庭却是不管呆愣的苏五,说完之后便带着谦邈往外走。
却在走到门口时,杜阳曦突然道:“老...大。当初您救我的时候,我...是真的晕倒在路边。那时候...,哥哥刚被带进克林顿监狱。哥哥一倒,此前曾被哥哥压制的势力开始疯狂反扑。他们追杀抹灭一切哥哥存在的痕迹,特别是我。”
许是嘴角的伤口太重,他讲话有些瓮声瓮气的。
顿了顿,他接着道:“当时哥哥的几个心腹带着我跑。但他们仿佛布下了天罗地网,哪里都有他们的眼睛,不管我们跑到哪里,他们都会发现,然后迎接我们的就是疯狂的围剿!时常...如此!那段日子太深刻了,每一个地方,我们呆的时间都不敢超过半天!没有一次不摸着枪柄休息,没有一次好好睡过!”
“到了最后,身边的人,一个都没有了!他们有的,是为我挡了枪子;有的,是为我们拖住敌人;有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我没有办法,只能往雨林里逃。我那时想着,我就算死在雨林里,被毒虫猛兽当成晚餐或者暖巢,也好过落在他们手上。只是,我没有想到,怎么就那么巧,你们也进入雨林。而您,还救了我,虽说您只是顺手为之。”
他声音愈来愈清亮起来,似乎嘴角的伤口已经不再疼痛了,只是仍是有些大舌头。他接着道:“跟着您之后,我一度觉得自己是最幸运的人。直达......两年前。我突然受到一份邮件,并且,发送的路径还是实验室的内网。”
“那是一封有关克林顿监狱的详细资料。很详细,连最初的建造设计图纸都有附带。还有...一张照片,一张我哥的照片。他说,可以帮助我,将我哥救出来!”
他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急切道:“我、我知道!我知道要从克林顿带一个人出来几乎不可能!但我还是想试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我不能、我真的不能!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哥在地狱受苦!”
“克林顿那个地方,关押的都是国际通缉榜上的人,一个比一个穷凶极恶!但我哥不是!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在那里待不下去的!这些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各种办法能够查到克林顿监狱,但是...但是我...却连地址都找不到!我...我没有办法!”
杜阳曦不大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白部分被红血丝占据。额上暴着一缕一缕纤细的青筋,呼吸急促,嘴唇哆嗦。
苏五立马道:“后来呢?你...背叛了多少?”
不等杜阳曦答话,苏骆庭转过身道:“我也想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又或者说,京城那些事,哪些...是你的手笔。”
杜阳曦渐渐低下了头,嘴唇嚅嗫半晌,终是一言未发。
苏骆庭微微笑道:“说不出来?那么...我问,你答。”
杜阳曦低垂的头颅颤了颤。
苏骆庭道:“南山湿地的事,你说了多少?”
许久,杜阳曦轻声道:“没多少...我只是告诉他们,欧阳准备回国了...”
苏骆庭一边点头一边笑:“嗯...,你只是告诉了他们欧阳准备回国了。所以,苏智渊就拿着南山湿地来找我了。不过,还真是...多谢你了。”
最后一句话倒是真心实意。南山那块地苏骆庭要拿到手,确实有诸多不便。以秦家那点儿肚肠,宁愿拦在手里,也不可能卖给他。
顿了顿,苏骆庭又道:“能源矿的运输路线、储存仓库,你泄露的?”
杜阳曦猛地抬起头来,急忙道:“不是!我从没透露过这些!”
苏骆庭点点头,道:“运输路线都是独家使用的。每一艘运输游轮,都会在出发之前,数据都会上传后台,拿到通行码之后,才能下水。通行指令验证系统、扫描雷达装置,都是出自你手,这些年里,也从没出过什么事。怎么突然就...混进了其他运输船只,运的还是...军火?”
杜阳曦缓缓道:“是我...是我帮他们改了后台验证系统,屏蔽了雷达。”
苏骆庭道:“这样的事,有过几次?”
杜阳曦道:“两、三次。”
苏骆庭道:“两次还是三次。”
杜阳曦道:“三、三次。”
苏骆庭道:“运输的,都是军火?”
杜阳曦道:“我并不清楚。他们从来不会告诉我运输的是什么,只让我帮他们篡改后台数据。”
苏骆庭又道:“跳槽的那个高管,带走的数据,都是你整理的?”
杜阳曦摇摇头道:“不是,我从没有跟京城的公司里的人接触过。”
苏骆庭道:“你们,是怎么联系的?”
杜阳曦抬眼看了苏骆庭一眼,随即垂下眼帘,磕磕巴巴道:“我只知道跟我联系的人叫三爷,都是他主动联系我。并且...每次联系,都是处理过的声音。我追踪过他们的IP,却有数不清的IP分身。”
苏骆庭点了点头,道:“行,知道了。”
说罢,苏骆庭便带着谦邈往外走去。
杜阳曦突然道:“他们还不知道我暴露了,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和他们周旋,套出位置!之前....”没有套出是担心暴露,他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不过,眼下...
苏骆庭伸手扶了扶坐在他肩头上的谦邈,冷笑一声道:“不,你已经暴露了。”
杜阳曦看着慢慢合上的房门,怔了怔,猛地反应过来!
是了!他确实已经暴露了!从他亲自将那个优盘送去安东尼,交到卡特里娜手里,就已经暴露了!
以苏骆庭和安东尼拍卖场的渊源!凭苏骆庭和卡特里娜的交情!
他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那纸保密协议会起作用!
这边的代步车是苏骆庭几年前就准备好了的,苏骆庭不用的日子里,就被停在车库吃灰。不同于国内的车辆,这张车上没有准备谦邈的小座椅。因此,在苏骆庭开车的时候,谦邈只能坐在苏骆庭的口袋里,或者...怀里。
就像是此时,谦邈就住在苏骆庭腹部上。胸前束着宽宽的安全带,屁股底下垫着苏骆庭厚实的肌肉。苏骆庭微微曲了躯干,炽热厚实的肌肉微微对折起来,恰恰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折痕,像是一把小椅子一般。
谦邈感受着一波一波从臀部传递上来的热量。小眉毛微微皱起,轻轻挪动了一下屁股。热度果然低下去不少,只是没过一会儿,温度又高了起来,甚至比刚刚还热了。
谦邈用余光瞟了一眼正在开车的苏骆庭,见他没什么反应。抿了抿唇,悄咪咪地挪动了一下屁股。
呼!终于舒服了......
苏骆庭双手把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神情严肃!
只是他形状精致的喉结微动,嘴角的肌肉微微扬起,又极快的被压了下去。
谦邈那些自以为是的小动作还以为苏骆庭毫无察觉,却是不知全都暴露在苏骆庭的余光里。
苏骆庭只觉得...可爱的紧。
谦邈把玩着自己的手指,脑子里想着鼻青脸肿的杜阳曦,迟疑道:“杜阳曦...你打算怎么处理?”
苏骆庭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这意思是...放过他们了?
谦邈道:“也好。希望他自己,能够问心无愧吧。”
苏骆庭点了点头,并没有什么反应。
这话题说起来多少有些沉重。杜阳曦这个人,能力是有的,但心智不坚,极易动摇。其实这次的事情,他若是老老实实的告知苏骆庭,全盘托出,苏骆庭一定会出手相助。
但他从一开始,就选错了路,走错了道。
就是他自己从来不提,也不代表苏骆庭就无从知晓。就像杜阳晨的存在,杜阳曦从未说过,但苏骆庭还是能知道,并在暗中护他多年。
不过,放他们走了也好。不定时的炸弹,还是要早早从身边扔出去。
临近居所,远远便看见别墅里灯火通明。
谦邈道:“家里有人?”
家里?苏骆庭微微一笑,道:“不知道,回去看看。”
进了家门,就看苏骆薇啃着指甲绕着茶几一圈儿一圈儿得走着。靓丽的眉眼紧紧的皱在一起,满脸愁苦焦急。连苏骆庭进来都没有发现。
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有些许晕染,下眼睑上印着点点黑色的睫毛膏。身上那条长裙裙摆上被压出了折痕,脚上那双高跟凉鞋开了线,鞋背上的珠子掉了几颗。
苏骆庭弯腰捡起脚边那颗被镶嵌成六角星的碎钻,笑道:“这是怎么了?急成这样?”
苏骆庭突然出声,吓了苏骆薇一跳:“你终于回来!你的电话为什么打不通!?”
苏骆庭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原来一直处于飞行模式,难怪没有接到。苏骆庭道:“今天有其他事,就没开手机。发生什么事了?你这突然跑过来,大壮二喜不闹了?”
苏骆薇沉声道:“阿辛,被绑架了。”
“——什么?宋陨辛被绑架了?”苏骆庭快步上前,扶着苏骆薇的手臂让她坐下,沉声道:“到底怎么了,你慢慢说。”
苏骆薇脸色苍白,红唇有些许哆嗦。用力咽了一口唾沫,这才从头说起。
原来,近段时间苏家出事,作为苏家利益共同体的宋家也难免受到波及。
好几个重要合作方突然毁约,宁愿赔付高额违约金,也要和宋陨辛解除合同。宋家在宋陨辛取了苏骆薇之后,才渐渐融入京城的顶层圈子,根基本就不稳。而突然解约的几个合同,可以说是抽走了宋家半身精血。打击不可谓不大!
京城四大家族中,此次封、秦两家做了主力军,联合其他大大小小的世家,对上了苏骆庭。在这场洪流里,宋家几乎被堵死了国内的出路。
在这样的情况下,宋陨辛只能将目光放在国门之外。而这次,他就是为了一个合作案,才来了这边。
宋陨辛这人虽说没什么大才干,在苏骆庭看来属中庸之流。但是性格和善,为人厚道,且家庭构成单纯。有点儿家底,但算不上什么大世家。而苏骆薇脾气火爆,性格强势,一点就着。嫁过去有苏骆庭在后面撑着,苏骆薇不至于受委屈。
但这次宋陨辛突然只身跑到这边来谈一个莫名其妙的合作案,却是大大出乎苏骆庭意料。
谦邈见苏骆庭皱眉想了许久,仍是未曾答话。而一向强势的苏骆薇急的快哭了,沉吟片刻,问道:“对方,是什么人?”
苏骆薇抹了一把眼角浸出来的泪花儿,带着哭腔道:“我不是特别了解,只听助理说了,好像是...叫罗伯特先生。”
罗伯特?谦邈道:“尼尔.罗伯特?”
苏骆薇皱着眉,想了想,才摇着头道:“不清楚...”
这时,苏骆庭忽然道:“联系过这边的人了吗?”
苏骆薇攥紧了手指,道:“没有。我收到消息,就直接过来找你了。担心走漏什么风声,徒增事端,甚至都不敢告诉公公婆婆。”
苏骆庭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别担心,交给我。”
苏骆薇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猛然放松下来,泪眼婆娑地连连点头:“嗯!”
苏骆庭看了谦邈一眼,谦邈冲他微微点头,他这才拿着手机径直上了楼。
苏五电话接的很快:“老大,我...把他们...送走了。他让我转告您,关于老爷夫人的死因,疑似与克林顿监狱长曾经注射给那人的药有关,否则他们不可能突然就发生了车祸。”
苏骆庭闻言一怔,呆愣片刻,低声道:“还有呢?”
苏五道:“再多他也不知道了。他说他也是在调查克林顿监狱的这些年里发现了那人的一些蛛丝马迹,联系他追踪那个‘三爷’时发现的东西,得出来的一些猜测。但....可能性很大!”
苏骆庭忽然觉得眉心一跳一跳的疼,伸手死死按了几下,才睁开眼道:“这事...让苏八派人去查!那是个什么药、从哪里流出来的、什么作用、由谁发明!都给我查清楚!另外...联系欧阳,加紧对那人的病情研究,我要她醒过来!”
苏骆庭语气越是平淡,苏五背上的冷汗就越是细密:“好,老大放心!”半晌,他又迟疑道:“那...苏五——不!杜阳曦兄弟那边?”
苏骆庭道:“暂时不用管他们,我只需要他们活着,亲自问问他。另外,宋陨辛今天来美洲谈一个合作案,合作方疑似罗伯特家,但是现在被绑架了。你负责这件事,查清楚具体位置在哪儿。”
“大姑爷被绑架了?!”苏五大吼,半晌,又磕磕巴巴道:“不!不对!大姑爷跑美洲来了!?”
苏骆庭偏了偏手机,不耐烦道:“是!另外,派点儿人盯着卡门家族。”
苏五正色道:“您是怀疑...这件事,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苏骆庭道:“嗯。”
苏五道:“老大,您放心!”
苏骆庭挂了电话,只觉得眉心疼得他快站不住了!一手死死撑着桌角,才勉强撑住身子。
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得过着那个躺在病床上昏迷了好几年,靠着营养液吊命的孱弱女人。
“这是一种强化剂,但又不止是强化剂。简单来说,应该是一种进化剂!注入人体,能够迅速冲破身体禁止,强化各项机能。几乎就是强制打乱基因排列,然后重组,使人体出现一种质的飞跃,是一个十分大胆的尝试。但...研究并不成熟,缺陷很多。首先第一点,就是对受用体质有一个非常强制性的要求。一旦出现排斥反应,已经被打乱的基因序列,是没有办法恢复的!也就是...失败了,很明显,这个女人,就是一个失败的试验品。”
“这个对受用体质的要求是什么,我暂时还不敢确定。资料太少了,数据不够,要是能够拿到他们所有的实验数据,我或许能够破解出来。”
“但有很明确的一点,就是这个试剂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当初实验对象,必然及其痛苦。”
欧阳的话一遍一遍在他耳边回响。
若是...父母的死因,真的与这种试剂相关,那么...那场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的车祸。恐怕.......
苏骆庭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头顶的吊灯晃得他眼睛生疼。心中的猛兽挥舞着爪子,劈向胸腔,马上就要冲出来了!
“——啊!”
“——碰!——哗!”
随着一声低吼,摆在桌边那个插满白色芍药的水晶花瓶,被苏骆庭一手挥到地上,碎成数片。白色的芍药花被碎片割出一条一条的印子,零零散散的落在渣子里。瓶子里的水溅了出来,浸湿了深色的地毯。
碎片折射着吊灯的灯光,晃着苏骆庭的眼睛。
越是刺眼,脑袋便愈发胀痛,但苏骆庭却是一瞬也不曾移开视线。
他愣愣看着明晃晃的碎片,眼眶里全是被刺眼的光线激出的生理盐水。一滴滑落,便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
书房的木门被拍的震天响,谦邈和苏骆薇在外面焦急得唤着“苏骆庭!”
苏骆庭此时却像是被封闭了听觉,没有任何反应。
他茫然地看着地上那堆亮闪闪的花瓶碎片。看了好半晌,慢慢松开了扶住桌沿的手,一步、一步走到碎片旁边。
他拿起最大的那片碎片,对着头顶的灯光看了许久。又缓缓底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血管在跳动,血液在奔涌......
苏骆薇一遍一遍地拍着书房的木门,谦邈坐在她肩头,眉头皱的死紧。
忽然,有淡淡的血腥味从门缝里飘出来。
谦邈凝神细嗅了片刻,陡然睁开了眼睛。
苏骆薇猛的停下了拍门的手,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可怕的惧意!
四周看了半晌,才注意到坐在自己肩上的小人。
谦邈面若冰霜,气势凛冽,危险磅礴!
倏地!一根淡金色的细丝从谦邈手掌上突然窜出,带着清脆的“叮铃铃”之声,窜进了门缝。
只见谦邈猛地拉动了手上的细丝,厚实的实木门便突然向后敞开。
苏骆薇愣愣看着被卡在锁槽里那三个一半锁舌,又偏头看了看正将细丝重新挽回手掌上的谦邈,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许是见苏骆薇半天没有反应,谦邈愈发不耐起来,凌厉的眸子扫过苏骆薇。苏骆薇身上猛然生出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背脊霎时间浸透了衣背。
猛地回过神来。
便看见苏骆庭跪在一堆碎渣子上,一手拿着一片锋利的碎片,另一只手肘上交错着两条鲜红的伤口。正潺潺地冒着鲜血。
洁白的芍药花被染红了几朵,混杂在一堆纯白的芍药里,煞是好看!
苏骆薇小心翼翼得跪在苏骆庭身边,深深呼吸几口,这才温温柔柔的轻唤:“阿庭,阿庭啊,阿庭啊,回家了,咱们回去啦......”
她换了许多声,苏骆庭仍是紧紧盯着被鲜血染红的芍药花,像是块呆愣愣的木头。
没有反应!没有作用!
苏骆薇急得咬紧了嘴唇,压下喉头的哽咽。伸着双手,颤颤巍巍得去拿被苏骆庭握在手里的那个碎片。
就在苏骆薇快要拿到碎片时,苏骆庭突然一挥!碎片的尖角狠狠划过苏骆薇的手臂,从半手肘处,一直延伸至掌心虎口处,一条大喇喇的鲜红伤口!
温柔的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苏骆薇精致的淡黄长裙上,染红了一大片。
谦邈瞳孔一缩,双指并拢,指尖夹着一张符纸包裹的青色花瓣,猛地扔进了苏骆庭嘴里。
万年雪莲加上极品符箓的双管齐下,效果立竿见影!
苏骆庭像是忽然被抽空了浑身力气一般,软绵绵的倒在地毯上,手中染血的花瓶碎片也重新落回碎片堆里。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响声。
见状,谦邈狠狠松了口气。
就连苏骆薇都像是忽然被抽掉了发条,僵直的脊背猛地松了下来。刚刚扯出的笑意也不见了踪影,双眼空洞的盯着地毯上染血的碎片。
“唔——呜呜呜......”
回过了神,苏骆薇猛地捂住了脸,仍是没能捂住压抑的哭声。鲜红的血迹印在她脸上,又被接连滚落的眼泪冲出一条清晰的泪痕出来。
苏骆庭情况不明,苏骆薇情绪崩溃,两人手臂上的伤口都需要马上处理。
谦邈从苏骆薇肩上滑到地毯上,一边拿出一些伤药一边蹙眉道:“别哭了,先处理一下你的伤口。然后...打电话给苏五,让他立刻!过来。”
苏骆薇哑声道:“疼...太疼了!”她喉咙沙哑的厉害,加上厚重的哭腔,将她的声音的压得异常得低,仿佛是从缝隙里奋力挤出来的一般。
心里与手臂,也不知是哪处更疼。
“......”谦邈老祖活了千年,上一个在他面前哭的人,几乎可以追溯到记忆的最深处了。一时...颇有些手足无措。
怔了片刻,谦邈道:“疼就先处理伤口,处理好了,就不疼了。”
苏五一脚跨进别墅,就被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儿呛了鼻腔。
莫非?
快步穿过门厅,就见苏骆薇蜷缩在客厅沙发上,埋着头低声啜泣。
“大小姐?”
苏五轻唤。
苏骆薇才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她脸上的血迹还没有清理,干涸在颊边,已经变成了深红色。似乎成了一层壳,裂开出密密麻麻的裂纹,许是被蹭的,掉落了一些,漏出下面白嫩的肌肤。
苏五看了看苏骆薇裹满了纱布的手臂,手指颤了颤,哑声道:“老大呢?”
苏骆薇道:“楼上。”
苏五转身就冲着楼梯口冲过去,几个大跨步,冲上了二楼。
二楼书房门大大开着,一阵胜过一阵的血腥味儿从里面涌出来。
苏五走进书房,入目就见苏骆庭斜靠在墙上。手臂上、衣服上、墙面上、地板上满是刺目的殷红。
谦邈看了一眼愣在门边的苏五,回头继续处理苏骆庭手臂上的伤口,冷声道:“过来帮我。”
“啊?啊!哦...”
浅色的地毯上染红了一大片,蔓延到地板上,深深浅浅的红色。有的已经凝固了,有的还是湿漉漉的。
苏五伸手想将苏骆庭拉起来,却被谦邈一声喝止:“你干什么!”
苏五的手僵在苏骆庭手臂边上,呆呆道:“先把老大扶出去啊。”
谦邈道:“暂时不用。伤口刚结痂,暂时别动他。”
苏五空白了许久的脑袋这才慢慢往里装东西。他蹲下来仔仔细细看了苏骆庭的手臂。看起来很严重,血肉模糊的。但几条交错的口子上已经结出了透明的薄膜,看得出来伤口处理的很好。
苏五这才觉得捏紧肺管子的大手松开了。
重新打量地面,满地的鲜红其实更多的是被水稀释而摊开来的痕迹,还有一些拖动滴落的血迹,从地毯那边一直蔓延到苏骆庭靠的这个墙角。看来,应该是他们搬动苏骆庭时,留下的。
苏五闭着眼睛,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才起身往走廊尽头的杂物间走去。
不久,便提着拖把桶回来。
谦邈时刻关注着苏骆庭的情况,见药效发作,伤口凝痂,正在慢慢恢复,整个人这才放松下来。
他靠在苏骆庭肩上,只觉得累极了,比从前什么时候都要觉得累。
苏五正将地毯上那张书桌搬到一边,卷了地毯,就着干拖把,擦拭地上的血迹。
谦邈低头看了看自己,跟这地面上好不到哪里去。一套纯白绸丝的小褂子,此时已经红一块儿黑一块儿了,垂在胸前的长发也散发出一股子腥味儿。谦邈伸手将头发摔在背后,再一看,赫然便是一手的血迹,想来是刚刚没注意,头发垂进地上的血泊里了。
皱了皱眉,谦邈道:“你在这儿盯着他,我去收拾收拾。”
说罢,谦邈便起身往外走。
苏五杵着拖把杆儿,看了看一身狼狈的苏骆庭,为难道:“那...老大这...?”其实他也不是没有见识过苏骆庭邋遢的样子。想想昔日,他们一行人逃生亚马孙丛林时,比这可狼狈多了。但在他心中总觉得,苏骆庭就是苏骆庭,就该干干净净、高高在上、浑身贵气。
有的人,生来就该坐在高位上,生来就带着满身高贵行走凡尘。
谦邈回头看了看苏骆庭手臂,道:“一炷香之后,才能搬动他。你打盆水,帮他擦擦。”
苏五立马放开了手里的拖把,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好嘞!”
谦邈换了一身青色的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垂在身后。自丹田被封印以来,身量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头发却长得愈发勤快了,原本只到腰间,如今却已到了腿弯。往常,都是苏骆庭为他吹干长发,梳理柔顺。眼下苏骆庭还睡着,也就随它了。
进了书房,书房里已经收拾干净了,窗户也被打开了,有夜风撩拨着白纱,吹散屋里的血腥味。
苏五正趴在书桌上,背对着谦邈,也不知是在干什么。
谦邈快步走到苏骆庭面前,查看他手臂上的伤口。外卷的皮肉凝结,新皮渐生,原本呈透明状的薄膜,此时已经渐渐接近了皮肤的颜色,只能依稀看见底下的经络。
活像是几只巨大丑陋的肉色蜈蚣,趴在苏骆庭健壮的手臂上。
谦邈回头,对苏五道:“可以了,把他背回房去,为他换身衣服。”
苏五回过头来,露出了他面前燃烧了四分之三的青香。大概是凑得太近,被熏得眼泪汪汪的。“啊?好了?”苏五的声音有些嘶哑,像是喉咙干的厉害。
谦邈奇道:“你又怎么了?口渴?”
苏五半跪在地上,轻轻将苏骆庭扶到背上,随口道:“那香潮了,燃得慢。我怕误了时间,一直吹来着。太呛了!以前在庙里闻到的香味,也不是这样的啊。”
谦邈:“......”果然是从头到脚一根筋。
安置好苏骆庭,谦邈带着苏五径直下了楼。
客厅里,苏骆薇两眼无神,木然地盯着墙壁发呆。她还没有换下身上那件染血的裙子,却也丝毫影响不了她的美貌,反倒无端地生出几丝我见犹怜出来。
不知她在想什么,两人都站在她面前了,她还是没有回过神来。
谦邈轻叹:“我看看你的伤口。”
苏骆薇纤长的睫毛轻颤,缓缓将视线落到谦邈身上,愣了半晌,才道:“他...没事了?”
谦邈盘腿在苏骆薇身旁坐下,道:“暂时。”没错,暂时。□□上的伤,有谦邈在,便不成问题。但苏骆庭这样的情况,分明是心理上的问题。这,可比□□上的问题要严重得多!
苏骆薇沉默半晌,那双与苏骆庭极为相像的眼睛里,顷刻间便蓄满了泪水。
苏五也深深底下了头。
谦邈无奈道:“我先看看你的伤口,还疼吗?”
苏骆薇咬紧了牙,蹙眉摇头,道:“不疼。”
确是好了大半,之前被碎片划破,凝成薄膜的药水护住了往外翻卷的皮肉,明日应该就能愈合了。
只是,两人明明用的都是同一种药,怎的苏骆庭更为严重的伤口,都已经愈合了表面;而苏骆薇却是......
莫非,两人的体质差异这么大?
但也不应如此......
谦邈亲自制的药,自己当然最为了解。说起来,苏骆庭的伤口,愈合的着实太快了一些。之前关心则乱,倒是忽略了。
谦邈突然想起,之前还在京城的时候,苏骆庭也发病过一次。照今天这个情况来看,他身上多多少少应该有一些严重的伤疤,但谦邈为他上药时,他手臂上的伤疤都比较淡了,只留下几条浅浅的印子,根本不像是如此严重的伤口。
一般只要伤到了皮层之下,多数是要留疤的,就像苏骆薇腿上的那一条长疤,但苏骆庭手臂上却只有浅浅的印子。谦邈此前只以为是苏骆庭养护得当,但苏骆薇作为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女人,腿上那么长一条肉粉色的疤痕,都没能祛除......
“小主人?怎么了?大小姐的伤口,有什么问题吗?”
谦邈眨了眨眼睛,暂时放下疑虑,移开了目光,道:“没什么问题。”说着,谦邈一挥手,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便出现在沙发上。
苏骆薇拿起来看了看,又疑惑的看向谦邈。
谦邈道:“祛疤养颜的膏药。每日早晚,取适量,化在温水里,轻轻拍在伤口和疤痕上,不出一月,你腿上和手臂上的伤疤都会消失。”
苏骆薇睁大了眼,像是不太相信。
她也确实不太相信。若是之前但凡有办法解决,她腿上那条疤都不会留到现在。为了处理这个疤痕,苏骆庭比她更上心。
说起这个疤,就要扯回好久之前了......
你们的夕子又来了,今天情人节,祝大家节日快乐。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咱们手机上过过就好,尽量别出门了,安全最重要!
宝宝们,保护好自己呀!!!!爱你们,啾咪~~~~~
最后,日常求收藏,求包养!!!!!
噢噢噢噢!!!还有一件事,老祖手札最近在参加一个榜单,能不能跟大家求点地雷手榴弹什么的,冲冲榜,拜托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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