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仙》周小台

4、第四章

　　秦府外围了一堆人，有看热闹的，有上门探望的，还有嚼舌的，他们说，这范家果然没安好心呀，秦家少奶奶就去了一趟，便不省人事。
　　屋里，秦悯之抱着有娀，魂不守舍。
　　秦夫人也是频频擦眼泪，嘴里念叨着：“可怜我们有娀，她才多大，就…一定是范家那两个杀千刀的，我，我，要去找他们算账，叫他们还我儿的命来。”
　　秦悯之蹭着有娀的脸，闭着眼睛说：“有娀还在，娘不可说这样的晦气话。”突然，他睁开眼睛，我看的真真切切，他的眼里充满杀意，“不过，叫我的有娀受这样的罪，我会让他们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
　　“儿啊，可是这些个郎中，都没有诊断出有娀到底是怎么了，可怜我们没有证据，不能将那二人告上公堂…”
　　秦悯之沉思了一会，突然开口，说：“有娀昨日，喝过范夫人亲自敬的酒，昨日我一直守在有娀身边，她吃的每一口菜，都是我也吃过的，同席的也都吃了，只有那杯酒，不知何处而来。”秦悯之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准确的说，是苦笑，“我真是没有用，临行前娘你再三叮嘱，叫我小心饮食，我千防万防，还是叫人钻了空子。”
　　“孩子，你不要太自责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范家二老，怕是早已恨毒了你与有娀，他们有心害你们，自然做足了准备，只是郎中验不出有任何的中毒迹象，我们实在难以就这样将脏水泼在他们身上，叫那两只狗东西，还能逍遥法外。”
　　“可这事，不能就这就算了，娘，你照顾好有娀，我去去就来。”
　　此时，我也说不准他要做什么，凭我前两年对秦悯之的了解，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秦悯之的愤怒，难过，我统统感受不到了，我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小人一般，乐他人之悲。
　　秦夫人见自己的儿子怒气冲冲的，忙拉着他，“善儿，你不要做傻事啊，你要理智一点，别忘了，你和有娀还有一个孩子啊，娘求你，做任何事之前，替孩子考虑一下好不好。”
　　秦悯之看了一眼他的母亲，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剩秦夫人独自看着有娀伤心。

　　秦家母子对话几个来回间，我里里外外的找了一遍，确实不见有娀的魂魄，为何会不见呢，算算时辰，昨日有娀在马车上说的最后一句话，距现在也并不足十二个时辰，我坐在有娀的身边，一遍一遍的叫着有娀，只要她有反应，我是能看见的。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我在秦府上下搜查，皆不见有娀，此时，我不免怀疑，有娀真的死了吗？
　　会不会，她并没有死。
　　想到此处，我便迫不及待，又回了地府。
　　此时的阿莫应该还在艰难的做着他的任务，他视线模糊，辨音不利，嗅觉失常，触感微弱，说话倒是可以，只不过，他没有与人类交流的能力，这对于其他可以在人间像个人类一般生活的阴差来说，阿莫是极惨的，谁叫他，做错事了呢！
　　即便如此，凭着姑姑对他的照顾，他还是留住了阴差一职，只是，他做事的效率，远不及其他阴差。
　　我点燃阿莫给我的传召符，他在收到信号后，急速的出现在我面前，这是我第一次点燃这种符，倒是让我惊讶，最无用的鬼差，速度倒是不慢。
　　“怎么了？柳仙。”
　　“阿莫，我有问题问你。”
　　“什么问题？”许是我对他的态度有所好转，阿莫微微的笑一笑。
　　“人死后，你们鬼差会先勾人一魂回来，先勾回来的魂，一般的都怎么处理？”
　　阿莫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们阴差都有一个锁魂囊，先勾来的魂，都在那里面存着呢。”
　　“我能看看你的么？”
　　“你要找谁，告诉我名字，不用看，我就知道。”
　　“她不是你管的地方的。”
　　我又是好奇，范卿卿被镇压的那一魂，是怎么从阴差的锁魂囊中逃出的？“阿莫，范卿卿是怎们逃出这锁魂囊的？”于理不该呀！
　　“那个时候，文大哥确实抓了她的一魂来，可是十二个时辰后，文大哥再去范家，范卿卿的其余魂魄已经被镇压住了，无奈，文大哥只好将范卿卿的一魂关在地府里，可是不久后，就逃匿了。”
　　“呵，你们地府还真是…不过，也就是说，有娀成亲当天，我见到的那个范卿卿是？不是说在混沌的状态中，是不能远离肉身的，并且意识不是很清晰的么，怎们她可以？”
　　“嗯…嗯…”
　　“吞吞吐吐的，到底瞒着我什么？”我只恨我做鬼这十几年，一颗心全部在找有娀和保护有娀这件事上，以至于我不像其他鬼一般到了地府就得投胎，可以在地府与人间徘徊，甚至随意与阴差搭话，却对这些事情不太明白。
　　在找到有娀之前，我几乎不愿意在阴间停留，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人间寻觅，阿莫得了空，与我念叨阴间好玩的事，或者是奇怪的事时，我总是不耐烦的打断他，导致我现在，对做鬼的这点事，掌握的说不定还不如范卿卿多。
　　“我说了，你别太生气阿。”
　　呼，我调整了气息，友善的看着阿莫，说：“自然。”我怎么会说生气呢，否则还怎么听他继续说。
　　“范家主母，也就是范卿卿的娘，与文大哥，同出一脉，所以，文大哥他，当时勾回来的魂，不是生魂，所以她，又比别人，多出一分自在与清醒。”
　　我看着阿莫闪躲的眼神，他怕是知道了，我来寻的人就是有娀，不过他不知道，现下的我，对于其他事，皆不在意了，我只想在有娀投胎之前，再见一次有娀。
　　“原来如此，我算是明白了，范卿卿是如何逃出地府的。”
　　“文大哥并没有纵容她，她狡猾的很，见文大哥对她区别对待，又知道文大哥姓文，故而才…文大哥多次去往范府，他也不能靠近镇压范卿卿魂魄的地方，他又不愿意上报，说是，他警告过范卿卿，如果她伤人的话，一定不会饶了她的。”
　　“罢了，不用同我解释了，我是不会理解你们的。”
　　“柳仙，你现在，是不是很恨我？”
　　他一介鬼差，这里又是地府，在他的地盘，我如何敢说恨他？我还没说话呢，他一副被我伤害至深的样子，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阿莫，看来你是知道的，有娀死了，可我在秦府不见有娀的魂魄，让我不得安心，所以，你可以帮我去问问你的文大哥，看看有娀的一魂在不在他那里，也好叫我放心。”
　　“好，我这就去替你问。你去姑姑那里等我好吗？”
　　“好。你大约要多久？”
　　“我速度慢，估计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太久，我去范家看看，一个时辰后我去姑姑那里找你。”
　　“好。”
　　我猜想，大约秦悯之会去范府闹一场，最好是范家夫妇能出府外，也好叫我教训他们一番。
　　到了范府后，我在范府门前热的人群里看到秦悯之，他脸上的杀意，叫我一个鬼都觉得不寒而栗，只可惜，只有范家老太婆在门外，秦悯之还在与范夫人对峙，我见秦悯之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我得在秦悯之搞死范夫人之前，好好的陪范夫人玩一把。
　　就当是谢礼，谢她赠我与有娀的最后的一面之缘。
　　与旁的鬼不同，我身上有阿莫的五感，我可以碰到范夫人，既然如此，我便好好利用一下，我这别的鬼没有的能力。
　　一炷香的时间内，范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用自己的头疯狂的撞墙，又莫名其妙的跌倒，还用自己的手掐自己的脖子，最后，在众人的见证下，疯狂的扇自己的脸。
　　秦悯之与周围的皆是很诧异，不明白她这是闹哪出。
　　有路人骂她：“你这莫不是想自残，嫁祸给宣节校尉？好狠毒的老婆子，对自己都这么下得了手，别说是对自己有宿怨的校尉夫人了。我们都看着呢，校尉可没有碰你一下。”
　　还有人说：“莫，莫不是，莫不是校尉夫人的鬼魂，来索命了吧，这未免太邪门了。”
　　秦悯之四处查看，眼神充满哀怨：“有娀，是你吗？有娀，是不是，有娀！你出来看看我，即便你成了鬼，我不怕，你来碰一下我好不好，有娀!有娀…”他一副痴狂的样子，尽是深情，惹得旁人泪洒当场，都在说这校尉，是深情之人。
　　有娀不在这里，自然不会给他回应。
　　不料，秦悯之气到深处拿起剑就是冲着范夫人砍去，我倒是想让范老太就这样被砍死了，不过，她不能死于秦悯之之手，否则，有娀的儿子该怎么办？
　　我又是一推，让范夫人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刀。我又将秦悯之敲晕，眼看着有人将他抬了回去。
　　周围围观的人都快散去，这么邪门的事，对于他们来说是晦气的。
　　我继续虐待范夫人，有范府的小厮过来拉扯她，更是有小厮在门口着急，说是不见老爷，如何是好，经这一提醒，我倒是觉得很是奇怪，范老爷做缩头乌龟便罢了，怎么范卿卿也不来阻止我？
　　可恨这范府墙里皆是黄符，我不能进入范府。
　　罢了，无关的人罢了。

　　我又掐着时间，去了一趟秦府，有娀还是我走时的样子。仍然不见其魂魄，现下，我不免怀疑，有娀到底有没有死，若是死了，为何不见其魂魄，若是没死，为何迟迟不醒，也没有呼吸。
　　此刻我是百感交集，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来是因为，若有娀已死，我需得尽快找到她，与她再见一面，以免遗憾，若是她未死，我走了以后，范卿卿日日骚扰她，这又如何是好。
　　想到此处，我便再也等不及了，早早的就回了地府，比与阿莫约定的时间提前许多。
　　“姑姑，我一向不擅长骗人，尤其是对柳仙，所以，等会儿柳仙来了，能劳烦姑姑骗他么？”阿莫很是纠结。
　　姑姑一巴掌拍在阿莫的头上，“你这小子，竟然让你姑姑我撒谎，我活了这么大的年岁，还被你小子教唆骗人，你这是要我晚节不保啊？再说了，我已经骗了他一次了。”
　　“姑姑，我实在不想柳仙再对我生气了，我欠他的太多了，我不想柳仙在最后对我更加失望，就委屈一下姑姑啦。”
　　“好，我说就我说，可是，就算我骗他，你知情不说，就对得起他了？”
　　阿莫没有作声，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姑姑又说：“哎，好啦，不用担心了，再说了，柳仙不一定会知道我们骗了他呀，现在，依我的猜测，范卿卿的所有魂魄应该已经合体了，我估计没有回转的余地了。除非在范卿卿她借尸还魂之前，让他魂飞魄散，可是这很难做到，因为，范卿卿的力量已经强大到你控制不住了，而且你也没有权力插手别的鬼差的地盘上的事。找文竹吧，他未必同意，毕竟那是他亲戚，你也知道，他有意庇护。这么点小事，不足以惊动鬼帝，判官们也是忙于最近的一桩大案，你知道的，平城一带，又出冤案，牵连甚广，焦头烂额，而且，判官只管地下事，有娀的魂魄是不会到地下来的。再者便是我，我不能出地府的。我的阴兵未经上面批准去人间，被逮住是要魂飞魄散的。而且，我们也并不知道，他们究竟何时动手。兴许，有娀的魂魄，已经被镇压了，而住着范卿卿的魂魄的‘有娀’，已经苏醒。”
　　“那可如何是好？”
　　“若是普通的生死倒也好办，有娀死了以后，到判官庭前击鼓鸣冤，倒也可以处罚范卿卿，可是，有娀也许会被代替范卿卿被镇压，根本到不了地府。”
　　“是啊，若是有娀能来地府，范卿卿如何倒也不重要了。”
　　“罢了，最重要的是能瞒住柳仙，他一投胎，就万事大吉了。有娀这情况，估计跟我上次骗柳仙的情况一样了，那一次，得亏你姑姑我活了那么久，成了精了，看柳仙的反应就立马猜到他说的魂不附体的情况是有娀了，这才改了口，骗他还能还阳，否则啊，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急呢。 ”
　　“他，就是一个情种，谁能想到，他为有娀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不管如何，不要让他知道，鬼的眼泪不仅只是会灼伤自己的魂魄，抛洒到别的鬼身上，也还可以让别的鬼魂魄受损，继而魂飞魄散的。只要他不知道这点，就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但愿他自己不会猜到吧。”
　　原来，竟是这般，本来想敲门进去，看来，是没有这个必要了。
　　这竟然…是一场借尸还魂，好阴毒的招数。
　　向来听闻借尸还魂借的都是尸体，可他们这是，硬生生的将有娀的魂魄勾走，让范卿卿可以重回人间呐。
　　我此刻真的是无力，无望。
　　从天堂跌倒地狱的感觉不过如此，刚才我还抱有希望，想着，最差就是有娀没死，即便是我走了以后，范卿卿欺负她，又或者是杀了她，她还可以重新投胎，可现在，有娀怕是转世无望。
　　现如今，我只有再回秦府，如果还有机会，再做拼死一搏，范卿卿，你最好还没有得手，否则你即便是还阳了，我也让你再死一次。
　　我用最快的速度，回到秦府，有娀还没有醒，现在，有娀的魂魄可能已经被勾走了，剩的是一架躯壳，再这里等，应该会等到范卿卿来的。
　　我看着有娀，有所思量，有娀，也许，你我真的无缘。
　　果然，不出一炷香的时间，我就等到了范卿卿，她看着不似之前那般，更是可怖诡异。
　　“柳仙，又见面了。”
　　“你这恶毒的鬼女，为何要这般纠缠有娀，她与你有何恩怨，你害她至此？”我是怒上心头，恨不得撕了她。
　　“哈哈哈，与我有何恩怨？明知故问。”
　　“有娀从未伤害过你，她甚至昨日才知道你的存在，你嫁不得秦悯之，凭什么怪在有娀头上？”
　　她又是诡异一笑，“我没有怪在她头，只是，她占了我的东西，我拿回来罢了。”她盯着有娀的身体，说：“我会善待她的身子的。”
　　冥顽不灵，可恶至极。
　　“那有娀的魂魄，去哪里了？你还阳后，会放有娀的魂魄去地府投胎的对不对？”
　　“柳仙，你我相识四年，斗了四年，你有多喜欢这女人，我一清二楚，你真的不用在我面前装，我的话，也不是那么好套的，不妨直接告诉你，她的魂魄，已经被镇压了，她已经沉睡啦，你是凭什么认为，我会放她去阴间的？到时候，我是柔弱无力的秦家娘子，她是怨气深重的女鬼，人家怕呀，万一，她去地府告我的状怎么办，这人家也怕呀。”
　　果然卑鄙无耻。
　　“当年，你是自杀的，现如今又想方设法的复活，还用这样的卑鄙的手法，既然这么想活，为什么还自杀？”
　　“柳仙啊柳仙，你还真的是…这能一样么？身为范卿卿，无乱是死是活，他都不会在意，可是，现在，只要我躺进这具身体里，我就可以得到阿善无尽的宠爱。这，不太一样啊。”
　　“秦悯之不喜欢你，甚至你死，他都没有任何感觉，你纠缠着有何意义？即便你住在有娀的身体里，他爱的也不是你。若有一天，秦悯之知道，你占用她心爱的女子的身体，他该有多恨你呀。你就不怕么？”
　　“这女人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你不是也整日纠缠，如果她知道，有只鬼，整日围着她打转，想必也是会恼怒的吧。你比我又好到哪里去了呢？”
　　“我心里坦荡，有娀也定然不会因此怪我，即便我在她身边四年，我从未窥探过有娀的隐私，我也没有因为嫉妒秦悯之而加害他，你也配跟我比？”
　　“正是如此啊，我是打心底佩服你的，所以我不想跟你为敌。”
　　看来她还没有知道，昨日她母亲的事与我有关，否则，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想与不想，不在于你，你若是附身在有娀的身上，即便有娀不能伤你，我也不会放过你，你跟我斗了四年，应该知道，我的手段。”
　　“哈哈哈，柳仙~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呢，你还有几日？我是知道的。我也不急于这一时，且等过了这几日再说，也不急，反正这人死了，尸体要停放七天呢，绰绰有余。四年我都等了，还在乎这几天？”
　　我倒是小瞧了这厮，怕是他们早有预谋，就等着我一走，就…
　　“这炎炎夏日，尸体七天后也不成样子了，估计得烂了吧，到时候还能用么？”
　　“不劳您操心，我进来的时候，刚好看见阿善说出去准备冰棺了呢。”
　　“好，很好，既是如此，别怪我不客气了。我只好先烧了有娀的身体，也好叫你这贱人得逞不得。”
　　说罢我就卷起一阵风来，将床边的蜡烛带到床上，很快就烧了起来。
　　范卿卿眼疾手快，迅速的灭了火，眼神阴狠，“你当我还是几天前的那个范卿卿？每次都被你打的到处跑？如今就算我打不过你，也是可以护住这具身体的。至你投胎日期之前，我会寸步不离的看在这里。任何人，都勿要妄想，阻止我重返人间。”
　　她这时候来，估计就是怕我毁了有娀的身体。
　　我与她缠斗许久，她确实很有长进，她本是怨鬼，又有人相助，我也只能与她不分上下。
　　如此，我别无他选。
　　我催动眼部，想要逼自己落下一滴眼泪。
　　范卿卿许是没有想到我会如此，脸上皆是诧异。“你疯了？你这样即便是杀了我，有娀的魂魄也回不来。”
　　“那有如何？”
　　我将落下的这滴滚烫的泪，伴随着一阵风，均匀的洒在范卿卿的周身。
　　“柳仙，柳仙住手。”
　　是阿莫。
　　范卿卿痛苦的尖叫着，“柳仙，你这个疯子，啊…”
　　我就这样看着她在我面前消失匿迹，范卿卿步步经营，将所有人都计划进去，包括我。她唯一没有算准的，还是我，阿莫说的对，谁能想到我能为了有娀，到什么地步。我也不知道。
　　即便我再三小心，低着头落的眼泪，我还是触到了，我清晰的感觉到，右眼周围，灼热异常，方才触碰到风的手，也开始一点一点慢慢的消失。
　　原来，魂魄被灼伤的滋味，是这样的。
　　“柳仙，柳仙！”阿莫还在为我做最后的挣扎，我知道，他想护住我。他竟然用了禁术，这在阴间，是大罪。
　　“阿莫，停下来吧，你既然知我为了有娀不值得，便应该明白，你为了我更是不值得，阿莫，帮我找到有娀好不好？”
　　“我不要，你自己找，你自己找，柳仙，你撑住，我带你去找姑姑好不好。”
　　秦悯之破门而入，他许是听到那阵风带起的动静了。
　　如此也好，我时间不多了，省的浪费时间找他，我还担心，他还在晕睡中呢，现如今，我只能寄希望于他了。“秦悯之。”
　　“谁，是谁。”他很是惊恐，声音中带有颤抖。
　　“有娀并没有死，她的魂魄被镇压在范府，你要找到她，除去那里的黄符，也许可以救她。”
　　“当真？”
　　“当真。”
　　“你是谁，我凭什么信你？”
　　“你自己不是也怀疑是范家害的有娀么？方才已经去范家闹过一次了，多这一次又何妨？”
　　“好，我在去一次。”
　　秦悯之风风火火的走了，而我，也该走了。
　　“阿莫，你放弃吧。松开我吧。”
　　我从来不知阿莫是如此倔的人。就像现在，我魂魄已经损失，这禁术最多是拖延我的时间，他并不知道到底如何救我。
　　阿莫许是将我装在他的锁魂囊中，待我再有意识时，我已经在姑姑的孟婆庄里了。
　　此时，阿莫不知在何处，只剩姑姑一人，姑姑神态凝重，“一个两个，都这么不省心。”
　　此时，我身上的禁术已经没了，而我半边脸，整个手臂，都已经没了。
　　“姑姑，既然没有法子，就不要在费心，阿莫呢？”
　　姑姑转过身去，嗅了嗅鼻子，说：“他，忙自己的去了。你也走吧，去和那姑娘道别吧。”
　　“姑姑，再见。”

　　我拖着模糊的意识，残存的魂魄，艰难的到了秦府，此时，有娀坐在卧房外走廊的椅子上，脸色苍白。
　　今夜有风，吹的灯火摇摇曳曳，映在有娀脸上，斑驳陆离。
　　还好，她醒了。
　　这或许，真的是我最后一次见她了，到底，我还是没能让有娀再见我一面。
　　有娀，你于我而言，便是天边的明月，流光溢彩，皎洁明亮，却无法触碰。
　　有娀，我要走了，我好舍不得你，我好想听你再叫一次我的名字。
　　“有娀。”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