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栩然》voile

14、缘来

　　吉普车停在一列排屋前，这里是教授公寓的一部分。空气好，环境好，屋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池塘。闲来无事，还可以钓钓鱼。

　　无线和秀中带了一大包资料和一个水果篮在其中一幢前停步，无线摁铃，开门的是美丽的孙医生。

　　“对不起啊，这么冒昧来见伯父伯母。这个是我的伙伴—秀中。”无线施展她的魅力，开始跟人套近乎兼打太极拳。

　　客厅里坐着孙教授夫妇和司徒北正。孙素絮还没介绍，无线已经跳过去，握住孙师母的手，“伯父伯母好，我是司徒和素絮的朋友。我叫无线。啊呀，伯母，你好温柔，好美丽。而且好年轻啊。跟伯父真是好相配。

　　孙师母听到无线不停嘴的唧唧喳喳，温柔地笑了，“小絮，你这个朋友很可爱啊。“

　　“伯母觉得我可爱吗？她们都嫌我很烦呢。第一次来拜见伯父伯母，有一点小心意，敬请笑纳。”无线示意秀中把水果篮递上。

　　孙教授接过水果篮，“你们是小絮的朋友，不用那么客气。我们家小絮太静了，就是要有你这样的朋友才会热闹。”

　　无线点头，意有所指的说“可是，我怕我来久了，伯父伯母要嫌弃我的呢。”

　　孙师母反握住无线的手，“来，坐。我们不会厌烦的。学生们也都是走一拨来一拨的。不过他们都没你这么可爱。我看见你，就忍不住喜欢。”

　　秀中瞪无线一眼，这个小妮子，又乱用自己的天赋。到处都能跟人熟，到处都能叫人喜欢。可是，到时候要问的问题，还不知道会叫两位老人有何反应呢。

　　无线朝秀中眨眨眼。知道啦，我不会太过分的。无线看向和司徒一起坐着的孙素絮。她美丽的大眼睛有热切的期盼。今天一早无线打电话给她，告诉她自己能解释她一切困扰。但要求她休假，并且要求见她的父母。无线告诉她，有些事要问过孙教授夫妇才会有准确的答案。还说不用担心，全力配合。

　　无线清了清喉咙，接过孙师母的茶，搁在茶几上。“伯父伯母，因为我是司徒和素絮的好朋友，他们的事我一直很清楚。可是最近，素絮想要解除和司徒的婚约，不知道，你们是否清楚？”

　　孙师母听了，一楞，随即看向女儿，“小絮，这是真的吗？怎么没听你跟我们提起？”

　　孙素絮不料无线会将这件事说出来，红了脸，正要开口。无线做了个手势，示意孙医生不要开口。自己继续往下说：“ 伯母，你不要着急，素絮想要解除婚约，是因为她对自己有疑问。她觉得这世上有另一个她存在，而且严重影响她现在的正常生活。她开始不相信自己，不相信能走好婚姻。……….无线停下来，注意看两老的表情。

　　孙教授夫妻一听，脸色开始变白。无线看看秀中。秀中拿出文件袋里的一张报纸递过来。无线转给孙教授夫妇，并指着其中一幅图片问：“伯父伯母，你可以告诉我，这个方丝是素絮的什么人？”

　　孙教授双手颤抖，与妻子互看一眼，长叹。孙素絮这时已经激动的站起来，“无线，你在说什么？谁是方丝？”司徒温柔地从素絮身后握住她的肩，示意她平静。无线走过去，把秀中递给她的另一堆照片展示给孙素絮两人看。那是方丝的照片。孙医生瞪大眼睛，万分惊奇。无线对着司徒说：“这就是素絮受无聊分子骚扰的祸首。这个女子叫方丝，与素絮长的一模一样。但她是一个色情网站的服务小姐。所以，那些无聊的人以为她是素絮。”

　　“素絮，你是否从小就觉得自己不完整？”无线问孙素絮。

　　孙素絮脸上显现迷茫之色，“是，可是你怎么会知道？”

　　“伯父，伯母，方丝到底是素絮的姐姐还是妹妹？”无线问出最后的问题。

　　孙师母双眼含泪，握住丈夫的手，对他说，“这件事，总是要说的。既然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也就应该对小絮说了。”

　　孙师母温柔地看向素絮，“小絮，方丝是你的姐姐，孪生姐姐。你是我们领养的。唉，虽然事情隔了那么久，可是我还是清楚记得初遇你生母的情景：我那天很沮丧，医生宣布我第三次人工受孕失败。我和你爸爸一出门就看见一个女子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默默落泪。那个女子就是你的生母—小敏。那个时候她很年轻，可是身怀六甲。我自己不能怀孕，所以对孕妇都特别关注。那天已经是深秋了，小敏却依然穿着单薄又坐在冰凉的石阶上。我就忍不住过去。我叫她，她抬起脸，满脸是伤心绝望。我和她攀谈起来。谈话中，我知道了你的生父前几天过世了。年轻的小敏不知道独自该怎样养活肚子里的孩子。当她告诉我她怀的是双胞胎的时候，我很想要其中的一个。”孙师母万分羞愧，“我知道，那样有点趁人之危。可是，我已经想要小孩很久了。有时候，老天很是捉弄人，我们的环境允许我们有很多的孩子，我却不能生育。小敏那么坏的条件，却怀了双胞胎。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渴望，还是向小敏说出了我的意思。她听了之后几乎没加思考就答应了。我们一直照顾她直到生产。”

　　孙师母沉入时间的长河，“我第一次看到你们姐妹，你们躺在婴儿床上，一模一样的粉嫩可爱。特别爱笑的是妹妹，也就是你—小絮。不吃饱，就会一直一直哭闹的是姐姐。两个我一样的爱。可是妹妹的身体没有姐姐好，我们就要了妹妹。”孙师母长叹，“早知道方丝后来会这样。我应该两个一起留下来。分手的时候，我们留了地址和电话给小敏，让她有时间可以来看我们，万一有困难也可以来找我们。起初半年，小敏还有电话，有空还会来看你。可是大半年后，就杳无音讯。我们曾经按着她留给我们的地址去寻找。但是那地方早已换了主人。我们四处打听，都没有消息，就放弃寻找，尽心地来培育你。直到十年前，我们在报纸上看到方丝杀人的消息。那一模一样的面貌让我们知道那就是孪生女中的姐姐。后来，是我们出面请律师帮助方丝打官司。她在狱中的时候，我们曾经几次去看过她。只是我们没有跟她说她还有一个妹妹。我们只说我们是她母亲的朋友。两年前，她假释出狱。我们就很少来往。几个月前，她来向我们借钱。小絮，我们不是故意要隐瞒你。而是当我们知道方丝消息的时候，你的生母已经过世了。而我们也不想你未成年就知道自己姐姐是个杀人犯，母亲是舞小姐。我们怕你承受不来。而后来，你成年了，我们又不想影响你正常生活。小絮，你怪我们吗？”

　　孙素絮似乎是沉入自己的心思中，没有歇斯底里的爆发，秀眉紧蹙的她有一种恍然的神色。“ 素絮，你还记得你跟我说你高二时的那件事吗？”无线叩叩桌子，引孙素絮的注意。“我想因为你和方丝是孪生的缘故，你那个时候受到了方丝思想的影响。你因为屡次跳级，高二那年你刚好16岁。而方丝失手杀人也是那一年。我才开始怀疑你跟她的关系。后来，我查到孙伯母有过人工受孕失败的记录，我才想到你与方丝有可能是姐妹。”

　　孙素絮看着无线，喃喃道：“ 我竟然有个孪生姐姐。怪不得，小的时候我虽然是一个人，可是从不觉得寂寞。我总是可以觉到另外的世界，那是我不曾接触过的世界。十三四岁的时候，我读到庄子的《齐物论》：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而梦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我那时候就想是不是有另一个人梦到了我。所以让我窥探到了他/她的世界。原来是这样，那么那个时候不知道是我梦到了姐姐还是姐姐梦到了我呢？”孙素絮流泪了。命运是否就是这样的奇妙，两个姐妹，无论是长在怎样不同的环境下，分开多久，终究还是要相逢的。